凡煙小說

☆18.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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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國慶放假前,俞印把取消比賽的事跟老師說了。

意料之中,老師不太開心,陰陽怪氣了他幾句,回去後直接把他聯系方式刪了。

學院裏老師互相認識,現在換導師再參加比賽也很尷尬,俞印不想這件事再鬧大,幹脆帶兩名室友換了個國際賽報。

“看起來很高大上的樣子,”蘇南新咽口水, “我們陪跑概率大嗎”

“拿獎還是挺好拿的。”俞印一手鼠標一手鍵盤,劈裏啪啦按得飛快, “但是名次低沒意義,我們沖一沖金獎。”

“什麽什麽”對床劉靖騰探出腦袋, “什麽比賽帶我一個!”

“你還有空嗎”俞印問, “你那個比賽結束了”

“嗐,一群擺子,比個屁。”劉靖騰惆悵道, “出的作品壓根沒法看,報名費我都懶得出,放棄了,把結課作業交上去就萬幸了。”

俞印同情地笑了聲: “行,帶你一個,四個人正好。”

“俞爹,認識你,何其有幸!”劉靖騰滾下床,大鳥依人地靠在俞印肩膀上, “你在做什麽ppt

啊……數據分析你們攝影還學這個”

“周成涼的。”俞印把鼠標換成手繪板,一連畫出數個幾何體呈完美構圖分布, “他明天有個階段性匯報要評分, PPT太普通了不夠亮眼,我幫他改改。”

有些人天生對平面化圖像敏感,俞印的業務能力審美和日常穿搭審美是兩個極端。

周成涼好幾次作業匯報高分,少不了他的功勞。

“我要有個你這樣的朋友,我做夢都能笑死。”劉靖騰羨艷道, “涼哥好命。”

俞印不置可否: “我也好命。”

那天天橋上,周成涼一番話讓他陡然心率失常。

真是很久都不曾出現的感覺,不像緊張,更不像害怕。

俞印看過無數少年番,也是經歷過各種大場面的人,想了好幾天,經驗豐富地將這種現象歸咎於——

熱血昂揚。

二次元誠不欺我,友情的羈絆會燃燒。

他大手一揮,把PPT賞給了友誼。

周成涼很快接收了文件。

【ZCL:收到/玫瑰/】

【ZCL:謝謝小俞導/玫瑰/】

【yy:就這麽謝誠意呢】

【ZCL:出門,宵夜】

俞印嘆氣。

【yy:不行,今晚有個論文要寫。】

【ZCL:……我們已經快一周沒見面了。】

【ZCL: /大熊貓生氣。jpg/】

【yy:怪不得我,實在生氣,你就把我們學院舉報了吧,罪名虐待學生。】

【yy:改天這學校倒閉,你就是我救命恩人。】

正常專業的大學生,一學期只有期中期末考試那會兒最忙,而藝術生不一樣,藝術生可以每周都是deadline。

很多課程一課一結,每周都有新作業,上得人心力交瘁,看不到盡頭,沒有活的欲望。

俞印這輩子就為了“不掛科”拼過命。

【ZCL:。】

【ZCL:人為什麽不可以躺著日入百萬混吃等死】

好問題,夠哲學。

我們Q大有屬於自己的蘇格拉涼。

蘇格拉涼在對話框撒潑耍混,俞印沒再搭理,因為萬年不主動聯系他的親爹來了電話。

俞飛達前段時間很奇怪,每次來電都明裏暗裏暗示他月底出去住的時候,找個靠譜的人一起,說是出事兒了能互相照看。

三次五次之後,俞印真心納悶,反問道: “您是不是被誰賄賂了,打算把我賣了啊”

當時俞飛達反應很激烈,一口否定,二話不說掛了電話,後來許久沒再打過。

今天怎麽卷土重來了

“爸。”他拿著電話去陽臺, “今兒又打算下什麽聖旨”

老俞家和老趙家都是地地道道的北京人,俞印平時在外面一口標準的一甲普通話,但跟家裏人聊天的時候,情不自禁就會帶點京腔。

“滾蛋,聖旨是通知,我什麽時候這麽嚴肅過我那都是叮囑。”俞飛達說, “這幾天呢,你爹我在家輾轉反側,針對你要自己出去住這件事吧,我覺得……”

好熟悉的開頭。

俞印無奈,覆述了一遍把耳朵磨出繭的話: “得跟人住一起是吧這樣出事了還有人收屍。”

“哎,不是。”俞飛達說, “我覺得你還是自己住比較好。”

“嗯”俞印頗有些意外, “是什麽改變了您的想法”

說實話,經過這幾天和周成涼友誼的升華,他都想好了,要是俞飛達再提起賭局這件事,他就說準備跟周成涼住一起。

“爸也不瞞你了。”俞飛達說, “爸之前就是希望你跟周成涼那小子住一起,互相有個照應,但他今早跟我說定好房子了,那你可不能找個我們不熟的人住一起,還是自己住安全。”

“他找好房子了”俞印蹙眉, “他沒跟我說啊。”

俞飛達: “還沒來及吧,我跟他打電話的時候他還沒簽合同,在三個房子之間糾結。”

好,好得很。

他爹都知道,他卻不知道。

俞印不爽極了,氣呼呼踢了腳洗衣機。

但他忘記自己穿的拖鞋,小腳趾磕在機器上,瞬間給他疼蹲下了。

擦!

人類十大悲劇之一,小腳趾重創。

但這疼痛,遠遠不及周成涼帶給他的心靈創傷!

俞印行屍走肉般爬回床上,雙手置於腹部,躺下。

親眼見證他歡天喜地出去,垂頭喪氣回來的三名室友: “”

“一哥,你沒事吧”劉靖騰努力踮起腳尖,扒在他床扶手上, “你這表情,比最近吵架的章呈和蘇南新還難看。”

509的小情侶還沒和好。

“邊兒去。”蘇南新一巴掌推開他,踩在椅子上扒扶手,擔憂道, “哎喲,確實有點難看,你怎麽打個電話跟失戀了一樣”

俞印不為所動,目光呆滯: “你們好吵。”

“完了完了!出大事了!”劉靖騰焦急道, “一哥以前從不嫌棄我們的!”

“冷靜點。”章呈也扒上來了,三人並一排看向躺床上的俞印, “以我的經驗判斷,一哥這種病癥,跟涼哥有關。”

蘇南新不理他,劉靖騰就問: “何以見得”

章呈: “猜的。”

劉靖騰: “……”

怪不得你男朋友不理你呢。

“這像話嗎”俞印突然翻身面朝他們,差點把室友從床邊嚇地上, “我憑什麽不是第一個知道的”

室友: “”



……

與此同時,距離學校八百裏遠的某小區內,周鶴晴今天第n+1次握緊了拳頭。

“周成涼,老娘平時時間是按照分鐘計算安排的,你為了這租房子的破事兒,竟然耽誤了我一天!”她暴躁道, “陪你選房子的功夫都夠我賺三套房錢了!”

“不要著急。”周成涼懶洋洋的,再次於上下左右四套房子之間游走一圈, “媽媽,這是母愛。”

周鶴晴: “……”

周鶴晴真想穿越回今天早上,打爆那個有母愛的自己。

前陣子忘了從哪兒聽說的,周成涼現在八塊錢的礦泉水都買不起,導致她最近對這個兒子很是心軟。

今早周成涼說要租這個小區的房子,她二話不說聯系熟人留了幾套,親自陪同過來挑選簽合約。

然後那個做事一向喜歡快刀斬亂麻的兒子在這兒耗了一整天。

裝模作樣的母愛給都給了,半途而廢不太合適,她楞是忍到現在。

“我就納悶了,”周鶴晴處理完助理發來的文件,不耐道, “既然這也嫌棄那也挑剔,你為什麽要選這個小區換一個不好了”

正在陽臺眺望遠方的周成涼說: “俞印住這兒。”

周鶴晴: “。”

竟然毫不意外。

“那不更簡單了。”周鶴晴說, “你就挑個離他最近的不好嗎”

周成涼扯了扯嘴角。

不好嗎當然好。但那也得俞印同意啊。

他前不久剛答應俞印給對方一點個人空間,不能出爾反爾。

經過“晚安事件”,他的話在俞印/心裏的可信度已經沒那麽高了,斷然不能再作天作地。

分寸感,拿捏。

周鶴晴踱著步走過來: “那你說說,你現在糾結的這四套房子差別在哪兒”

小區分三個區,俞印和周成涼選的都是高層公寓,戶型面積大差不差,四套房子是她開發商老朋友精裝試水的,風格也差不多,在她看來,實在沒什麽好糾結。

但她兒子是周成涼,總歸有點地方跟正常人不太一樣。

“您看。”周成涼打開隨身攜帶的ipad,調出剛畫好的抽象地圖, “第一套,在俞印樓下,這個距離是不錯,但位置上遠不如第二套——就是對樓這套,這套站在陽臺上可以看到俞印陽臺,美中不足是的,去對面找俞印要下樓並且繞過一個大泳池。”

周鶴晴深吸一口氣: “繼續。”

“第三套在隔壁樓,同層,陽臺挨著陽臺,位置,視野都很好,但距離太近了,翻個陽臺就能串門,和同居沒區別,我感覺俞印知道會罵我。”大學分析課學的知識,周成涼全用這上面了, “最後一套離得遠視野也不好,但停車位就在俞印的停車位對面,可以保證我們每天至少見兩次面,很好的彌補了缺陷。”

“糾結的就這些了,您給點建議”

說著,刻意放大了第三套房的位置。

周鶴晴: “……我建議你滾。”

這小子是需要建議嗎明明都想好心儀的房子了,現在是需要一個幫他下定決心的借口。

周成涼好脾氣道: “媽媽,堅持一下,我們母子很快就要度過一個值得紀念的愉快的一天了。”

周鶴晴和周成涼單獨待在一起,不是氣死對方就是被對方氣死,嫌少有和諧相處一整天的體驗。

周鶴晴閉了閉眼,默念十遍“這是花重金親生的崽”,強撐母愛道: “既然已經不要臉了,也不在乎更不要臉一點,第三套吧,襯你。”

“您說得對。”周成涼不知道從哪兒掏出黑色水筆,大手一揮,簽了押一付三的合同。

周鶴晴靜靜等他簽完,冷不丁道: “租金自己付哦。”

周成涼手猛地頓住, “涼”字最後一點劃出去老遠。

差點忘了。

他現在不是周少了。

雖然離市中心遠,但小區檔次高,價格相當美麗。

看在周鶴晴的面子上,人家給打了折,押一付三的話,現在手裏的錢零零總總勉強夠,但是付完……他可就一窮二白了。

周鶴晴一改之前陰郁煩躁的表情,笑瞇瞇問道: “還租嗎寶貝兒子”

周成涼被“寶貝”出了滿身雞皮疙瘩,一字定音: “租。”

……

俞印推了晚上跟周成涼的約,卻不能推掉安一諾的飯局。

因為安一諾過幾天要出國返校,只有今天空。

“大概就是這樣。”安一諾妝容精致,渾然不見前幾天的狼狽, “朱正偉確實是借我爸的關系認識了現在的導師,但頂多算輔導吧,他本身成績不錯,沒有光明正大走後門的證據。”

暗中通關系肯定有,可惜太難查到,不得不就此作罷。

“意料之中。”俞印看過朱正偉的畢設,確實很不錯, “怪不得都說,學歷不等於人品。”

“可不是嘛。”安一諾嘆氣, “我當年就是被他學生會會長的身份蒙蔽了雙眼。”

俞印故作正經道: “幸好我要卸任了。”

安一諾“噗嗤”一聲樂了: “哎,弟弟,能不能八卦一下,你跟你男朋友是不是也是大學開局互有濾鏡談上的你們帥哥都流行內部消化嗎”

俞印: “。”

俞印這回真正經了: “諾姐,我們不是情侶,我現在都快對……產生ptsd了。”

“啥不是情侶!”安一諾詫異地沒咬住披薩,一塊裹滿蛋黃醬的牛排肉掉在了桌子上, “不是,你們怎麽能不是情侶呢”

俞印的臉上逐漸顯露出“老人地鐵手機”表情包: “我們怎麽能是情侶呢”

“就,就……”安一諾手忙腳亂比劃半天,最後“哎呀”道, “反正我當時看你倆,就覺得你倆已經是情侶的形狀了。”

“不可能,我和我兄弟24k純直。”俞印信誓旦旦拿出手機,百度搜索【兩個直男為什麽會被誤認為情侶】。

先入為主的觀念讓他直接忽視自己不認可的答案,一眼鎖定心選樓層: “你看,網上說大概是氛圍導致的。一定是當時在gay吧,你潛意識給我們下定義了。”

安一諾也不太了解同性戀群體,被他說的暈暈乎乎,點頭道: “原來是這樣……”

“當然。”俞印笑容漸淡, “而且,你見過租房搬家不跟另一半說的情侶嗎”

安一諾搖頭: “是我誤會了,抱歉。”

這句認可聽得俞印開心又不開心。

開心在他和周成涼的兄弟情被認可,不開心在為什麽大家都默認兄弟不需要跟對方分享行程

俞印/心裏一驚,發現了一件很嚴重的事情。

或許,不是周成涼對他的幹預保護太多了。

是他對周成涼依賴過頭了。

認識自己的過程總是痛苦的,但反思會讓人進步。

一瓶酒咕嚕咕嚕倒進肚子裏,俞印告誡自己一定要知錯就改。

飯局散後,安一諾上車前不忘提醒他: “老師那邊我已經托我爸爸去解釋了,不會影響到你。但朱正偉畢竟還在這個學校,這件事也有不少人知道,他這人記仇,還小心眼,你當心點。”

她這幾天沒閑著,整理好曾經的消費賬單,直接報警被詐騙,朱正偉把身上全部錢上繳依然欠十幾萬,跑她面前下跪求饒。

安一諾不是聖母,錄了這人畜生一樣的道歉視頻,錄音,連帶亂搞照片一起發給對方導師,匿名舉報。

但朱正偉沒被開除。

看來導師知情,也不是啥好東西。

“我不能貿然鬧大,我怕他有後臺,牽扯我爸,得先查清楚。”安一諾說, “我怕他找你事,雖然我後天就要飛日本了,但如果需要幫助,請隨時微信聯系我。”

“好。”俞印不勝酒力,一瓶啤的幹下去,腦袋暈暈乎乎,沒法幫對方開車門了,不得已靠著路燈,抱歉地沖她笑笑, “一諾姐,起落平安,學業順利。”

安一諾被晃了一下。

這弟弟……長得是真好看啊。

尤其笑起來的時候,那倆小虎牙尖尖特別可愛,甜的要命。

可惜了,她現在不僅對男同有心理陰影,對學生會長這個身份也有心裏陰影。

安一諾搖搖頭,上車離開。

看著出租車尾燈離開視野,俞印強撐的體面姿勢瞬間瓦解,難受地抱住自己蹲下來,暗暗懊惱為什麽非要喝那瓶酒。

他哆嗦著手指,點開了周成涼的微信。

過度依賴是個壞毛病,得改。

但他現在快暈死了,需要兄弟救命,這總不過分吧!

從校門口到這家餐廳走路半小時,打車十分鐘。

十分鐘內,俞印給周成涼打了四個電話。

“別掛。”第四個電話快結束時,周成涼忍不住阻攔, “就這麽通著,等我到,蹲那兒別動,別跟陌生人說話,誰都別說,小心被騙。”

“我只是難受,不是醉了。”俞印反駁道, “我都這樣了,怎麽可能跟陌生人說話我又不傻。”

“小夥子,”忽然有個老人過來戳他肩膀, “你知道地鐵站怎麽走嗎”

俞印頓時站起來: “就前面不遠……哎喲奶奶您慢點,這袋子那麽重我扶您過去吧!”

周成涼: “……”

最終,俞印在地鐵站門口被撿到了。

周成涼沒跟他廢話,直接把人抱著往車裏塞: “現在什麽感覺難不難受肚子疼不疼要不要去醫院”

俞印清醒地感受了一下: “肚子脹脹的,不疼,頭有點暈,不要去醫院。”

周成涼手速飛快,把他的癥狀感受發給家庭醫生,等對方用篤定口吻回覆沒事後才松口氣,不爽地捏住俞印鼻子: “俞小印,你行啊,不跟我吃飯跟別人吃飯”

“這不是推不掉嘛。”俞印討好一笑, “明天一起吃唄”

“機會不是次次都有的。”周成涼態度還挺端著, “我明天滿課。”

俞印: “那麽巧我明天沒課,不然我陪你去——”

一起上課他連上課都不放過周成涼他怎麽那麽黏人

周成涼久久等不到“上課”二字,有點著急,輕咳一聲稍作提醒。

俞印回過神,拖著聲音道: “——去食堂吃飯吧。”

一起吃飯,嗯,美妙的友誼。

“……”

周成涼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

他暗示還不夠明顯嗎

吃飯一起吃飯只是一起吃飯沒了

怎麽可以在如此炎熱的晚上說出這麽冰冷的話!

周成涼舌尖默默抵住上顎,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個字: “呵。”

俞印沒察覺,只在開窗吹風的時候搓了搓手臂。

風吹得人心裏毛毛的。

這北京的秋天,越發肅殺了。

然而很快,俞印意識到,不是北京的初秋太肅殺,是他兄弟準備大開殺戒了。

“周成涼!你想幹什麽”

一下車,俞印就被勾著脖子往校門後走,直沖周成涼住的那個小公寓。

“叫吧,叫破喉嚨也沒用。”周成涼毫不手軟,冷冰冰道, “我今天捆也要把你捆回去。”

如果說之前幾次無理取鬧是開玩笑,這次就是認真的了。

因為在俞印沒說出“陪你上課”四個字的時候,周成涼楞是品出了一絲不安。

就好像……他給兄弟開門透透氣,兄弟說家裏的一畝三分地呆膩了,硬沖出去投身草原。

周成涼似乎看到了他那匹從土庫曼斯坦運來的汗血寶馬撒蹄子狂奔,自己怎麽都追不上。

他越想越慌,不由得加快腳步。

俞印: “周成涼。”

周成涼: “叫名字沒用,我現在心硬如鐵。”

俞印: “涼哥。”

周成涼: “喊哥也沒用,我們綁匪沒有心。”

俞印忍無可忍,用力掐了一把他的腰。

“哥們是想說,不用搞得跟劫匪片一樣,我又不是不願意跟你走。”

周成涼神情莫測地摸了摸被掐的腰。

好奇怪,我怎麽安靜下來了

俞印反客為主,從被拽著變成拽成別人,回到家關門上鎖開燈換鞋,流程比周成涼還熟練。

一開始,他以為這只是周成涼簡單的一次發瘋。

結果他被按在椅子上了。

這面對面約談的架勢……

俞印試探性喚道: “涼哥”

“別,別叫哥,我慌。”周成涼制止住對方,雙手置於膝蓋上,認真道, “說吧,我最近做錯了什麽”

俞印剛繃起來的腰背垮了: “啊”

“你再不說我就快瘋了。”周成涼蹙眉道, “我最近是不是做了什麽讓你不開心的事,你對我這麽冷淡。”

俞印大腦用了三分鐘才反應過來現在的場景。

冷淡他都覺得自己過度依賴了,怎麽到周成涼嘴裏成冷淡了

俞印捧住他臉: “沒有啊涼哥——”

周成涼: “嘶!”

俞印: “。”

得,現在聽不了“哥”。

俞印撤回重來: “沒有啊周成涼。”

“不可能。”周成涼很篤定, “我知道了,你一定在考驗我對不對讓我自己反思”

俞印加重語氣: “我真沒!”

周成涼不信: “那你為什麽沒說明天陪我去上課去年四月十七號,十月二十三號的前一天晚上,我說我沒課,你的第一反應都是陪我上課。”

“……”

氣氛,死寂。

俞印瞳孔顫動,聲帶發抖,憐惜地撫摸他面頰: “周成涼,你是不是有超憶癥啊那種想忘卻忘不掉痛苦回憶的病怪不得,怪不得你高中背課文那麽快……”

周成涼閉了閉眼: “俞印同學,正面回答,不要打岔話題。”

俞印/心說我這不是擔心你嗎哪裏算打岔話題了

他還是覺得兄弟身體更重要: “你還記得我們初二的班主任叫什麽嗎”

周成涼記得個毛,他連現在的任課老師姓什麽都不知道。

於是閉眼胡扯: “張三。”

不記得就好,不是超憶癥。

俞印放心了。

啤酒的後勁湧上大腦,他呼出口氣,緩緩坐回沙發裏。

小公寓面積不大,很安靜,窗外偶有人工池塘裏青蛙的聒噪叫聲,聽得人昏昏欲睡。

俞印瞇起眼睛,說: “你坐過來唄,我不喜歡跟你面對面。”

他跟周成涼自小情比金堅,不能當對立面陣營。

周成涼磨磨唧唧坐過去,胳膊挨著胳膊,低聲道: “我懷疑你醉了。”

“沒有。”俞印大腦很清醒,貪戀這人手臂冰涼的皮膚溫度,主動用掌心貼上, “你很想我陪你一起上課嗎”

周成涼被握住的小臂迅速升溫,繃出漂亮的肌肉線條: “嗯。”

“這樣啊。”俞印點點頭, “還以為是我過度依賴你,原來你也不遑多讓。”

“過度依賴”周成涼捕捉到關鍵詞,嗓音微啞, “你就因為這個不跟我好”

“什麽叫不跟你好你這人用詞怎麽那麽奇怪。”俞印咕噥道, “可是你不覺得嗎這種心態不對勁。”

“不對勁那是你在跟別人比。”周成涼低下頭,將額頭貼在他肩膀上, “我沒有不舒服,你也沒有不舒服,任其發展不好嗎為什麽要逼著自己改”

周成涼大概心情很不好,呼吸很急促,鬢邊甚至被汗水泅濕了。

俞印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就在這個瞬間消散了,僅剩下“剛剛進門我為什麽沒開空調”這一個念頭。

周成涼說, “依賴”這個詞是人類定義的, “過度”的標準也是人類定義的,誰規定的不符大眾標準就算不正常

俞印聽完就笑了。

周成涼的道理,一如既往的沒有道理。

偏偏讓人想不出反駁的話。

也或許只是他不願意想出反駁的話。

周成涼扯完一堆大道理,長睫掀起,定定看著他: “我好不開心啊,俞印。”

人類大眾審美是歐式大雙,俞印也不例外,但周成涼的那雙狹長薄情的單眼皮,是他見過最好看的眼睛。

他這麽想著,也就這麽說了: “涼哥,你真好看。”

周成涼: “”

周成涼迷惑但禮貌: “謝謝,你也很好看。”

“噗。”俞印眼睛彎起來,拇指擦去他鬢發的汗水,笑道, “好啦,明天會陪你去上課的。”

管它合理不合理,周成涼開心最重要。

周成涼抓住他手腕,無名指正好卡在脈搏上: “你還是多睡會兒吧。”

“”俞印樂了, “要的是你,不要的也是你,欲拒還迎”

周成涼矜持地擡起下巴: “有時候,人只是要一個態度。”

俞印“嘶”了聲。

怎麽有人能胡攪蠻纏到這種程度

周成涼: “你怎麽了脈搏忽然好快。”

俞印楞了: “啊。”

心跳好像……是有點快。

他有點懵: “我不知道。”

幸好周成涼聰明: “笨蛋,空調沒開,室溫三十度,沒中暑就不錯了。”

俞印訥訥“哦”了聲。

他看周成涼去開空調,也站了起來: “不然我先回學校”

周成涼微笑。

俞印舉手投降: “Ok,我留宿。”

“床分你一半。”周成涼把空調開到最大檔,確保兩人抱在一起也不會熱,毫無負擔地攬住俞印脖子,半玩笑半嚴肅地嚇唬道, “俞印,除非你明確拒絕我,不然我會一直得寸進尺。”

“是嗎。”俞印並不怕他, “那我是不是要跟你說說我的底線”

兩人認識這麽久以來,第一次討論底線問題。

周成涼對俞印沒有底線,說不出一二三,但既然俞印有,周成涼不介意遵守。

“你說。”他很大方。

俞印豎起一根手指: “就一點,有事不能騙我,瞞我。”

周成涼說得對,人活在世上,舒服最重要,隨心所欲是勇敢者的特權,有些事理應順其自然,沒必要硬改。

他們的友誼就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第一好!

既然如此,讓他心靈痛到超過小拇指撞擊的賬,合該算算了。

可惜周成涼這廝壓根沒聽懂。

“騙你我怎麽可能騙你”周成涼信誓旦旦, “我對你抱有百分之一百一千一萬的坦誠。”

俞印歪頭: “以前拍好照片騙我說睡覺跟我說晚安是的誰”

“……竟然翻舊賬。”周成涼理虧, “就這一句不是真的。”

“確定”俞印食指點在對方高挺的鼻子上, “沒別的了”

本意是讓對方說出租房子的事,周成涼卻會錯意,以為他對自己曾經說過的話有所懷疑。

想了一圈,斟酌道: “我真不是同性戀。”

這句話成功擾亂俞印思維。

兄弟你都無性戀了,我哪兒還敢懷疑你喜歡男人

堅守不彎這事兒,要問世界上他對誰最有信心,那當屬面前這位對人類不感興趣的高級動物。

“哎,涼哥。”他小心翼翼地好奇道, “你這種,平時生活什麽感覺啊”

周成涼挑眉: “什麽”

“對所有人都不感興趣的感覺,”俞印摸耳朵,湊近道, “你是不是從來沒體會過心跳加速”

周成涼一動不動,隨他湊近。

兩人鼻息纏在一起之際,他冷不丁問: “心跳加速就是喜歡嗎”

俞印被問住了。

這有點難回答。

他小時候見長輩見老師會心跳加速,少年時期看到驚艷的模特會,看電影主角親密戲會,面對女孩子的表白會……

甚至剛剛,看著周成涼那張熟悉到能默畫出來的臉,也能心跳亂上幾拍。

這都算什麽呢

俞印不懂,只能老老實實回答: “不知道。”

周成涼“嗯”了聲,說: “那我自己想想,想好給你答案。”

雖然不喜歡動腦子,但俞印問了,他會盡自己所能給出答案。

……

接下來半個月,俞印進入了卷生卷死的結課周,抱著個相機四處跑,去拍那些毫無卵用的作業。

國慶假期都擠在一堆旅客中,去拍沒有人的風景照。

周成涼租房子這事兒,逐漸被他遺忘在腦後。

“我操,我要死了。”同班班長踩著ddl提交作業,有氣無力道, “這b學我一秒都上不下去了。”

“加油,再忍一忍。”俞印在調視頻的倍速和色調,空出一只手開了瓶雪碧給他, “這周過去就沒啥課了。”

“我真佩服你。”班長有氣無力趴在桌上, “又能上學,又能做自媒體,又能兼職……你到底哪來的時間啊”

“比較極限。”俞印冷靜陳述大學恐怖片, “上課的時候剪視頻,下課的時候做課程作業,周末去工作室,午晚飯時間看軟件教程視頻。”

班長心服口服: “Q大特種兵,你是真牛逼。”

“牛逼不了太久。”連續半個月每天只睡四小時,俞印眼下黑眼圈也很嚴重,吊著口氣道, “再多來半個月就要死了。”

班長憐憫地拍拍他肩膀: “幸好這學期有作業的課就兩門了。那個,人像作品集,男的女的都要有,你打算找誰啊校藝團的”

現在願意露臉給人當作業的同學屬實難找,同班同學也沒時間,找個模特求爺爺告奶奶,滿世界追著好友喊爸爸。

但俞印是個有包袱的人,他選擇用體面的方法解決這個難題: “我花錢從網上招聘。”

不要九九九,不要八八八,只要一天五百,大學生們排著隊來給他當模特。

“……6。”班長服了,調侃道, “你說你放著身邊好好的素材不用,多花這五百冤枉錢幹啥”

俞印保存視頻,扭頭道: “哪裏的素材你”

“揣著明白裝糊塗。”班長打趣, “就你那發小啊!商學院的,周成涼,那麽帥一張臉,隨便拍拍就高分了!”

提到周成涼,俞印無奈,一語道破: “是你想拍他吧”

班長: “嘿嘿。”

周成涼天天來班裏找他,同學都認識那張臉了。

大一有不少本班和隔壁班的女生托他要聯系方式,俞印給了,只是周成涼微信設置的不允許陌生人推薦添加,主動出擊的一個都沒加上,全軍覆沒。

後來那點小心思隨著時間消散,但搞攝影哪有不喜歡帥哥模特的

兩年來,無數雙眼睛盯著周成涼和俞印的臉,暗搓搓祈禱有天能拍個過癮。

可惜了。

“周成涼不下海。”俞印說, “他最討厭別人給他拍照了。”

“啊……”班長哀嚎, “連你也不能拍嗎”

“我倒是能。”周成涼不拒絕俞印的鏡頭,甚至會主動提議拍照,他有個單獨的u盤,專門放兩人的照片, “但作業最後要刻光盤存檔,我們涼哥不喜歡自己的照片存放在外人手裏。”

“好吧。”班長認命了, “那你什麽時候找好模特跟我說一聲影棚最近好多人用,時間緊張,咱們分組集中拍。”

俞印: “沒問題。”

班長: “今天就這樣了,該撤了,晚上一起吃飯嗎”

俞印抱歉一笑: “下次吧,今晚有點事。”

下周搬出去住,之間買的很多家具今天都到了,得回去盯著裝修,尤其陽臺地區。

他住的戶型偏開放式,陽臺,客餐廳,廚房連在一起,陽臺非全包,只有欄桿和頂,三面都沒有玻璃。

這種戶型其實很常見,可趙恒嵐給的這間有個嚴重的問題——他的陽臺,跟隔壁單元同樓層的那戶貼得太近了。

倆陽臺之間相隔不過兩米,對面住的人萬一四肢發達,跳過來怎麽辦

雖然那戶不像有人住,但從小被爸媽灌輸安全隱患問題的俞印仍然決定,想個辦法把挨著的那邊擋住。

晚上六點半,俞印跟周成涼從學校後面小吃街廝殺出來,兩手拎著滿滿當當的食物。

俞印三兩口把烤鴨卷咬完一半,把剩下的一半遞給周成涼: “其實沒啥要忙的,你今晚沒必要專門陪我去一趟。”

“要去。”周成涼咬走半截烤鴨卷,優雅迅速地吃掉, “我不忙。”

“行吧。”俞印古怪地看他, “涼哥,你是不是對我出去住這事兒太上心了”

這懶種半月前就積極幫他安置各種家具,保潔公司的金牌小時工都沒他勤快。

面對此等質疑,周成涼惜字如金解釋道: “我善良。”

“有道理。”俞印信了。

他開車載周成涼往小區開,隨口問道: “最近怎麽沒見你開車”

周成涼含糊其辭: “不想開。”

其實是房車都被周鶴晴收走了,他一身傲骨,不樂意先低頭,哪怕兜裏窮得只剩三位數。

俞印到現在都不知道他的經濟出現問題了。

他倒不是因為沒錢不好意思告知,主要是說出來原因,俞印肯定要為他跟周鶴晴的母子關系擔憂,還會主動分出錢救濟他。

這人存不住錢,一個月大幾千生活費基本月光。

本身生活所需經濟高,如果分給周成涼,他的生活質量必然會降低,周成涼給俞印好的都來不及,怎麽能拖對方後腿

又不是不能活,只要死不了,就沒必要讓對方知道這種糟心事兒,他只需要用半年時間讓周鶴晴放心就好。

“懶得你……以後是不是吃飯都要我餵啊。”俞印沒起疑心,熟練地倒車入庫,大G穩在6幢271戶的停車位, “既然來了,我也不跟你客氣了。”

周成涼收回看向拐角柱子後面空車位的目光: “嗯”

“今晚是個體力活,”俞印神神秘秘道, “你一定想不到,我跟一位研究生學長討論出了怎樣絕妙的創意!”

他口中的研究生學長,正是朱正偉的同門師兄。

師兄本科時期乃Q大環境設計系的萬年top1,直接本校保研,履歷驚艷,發表的每篇論文含金量皆為上上等。

上個月朱正偉出事,機緣巧合下,俞印和他在醫院門口相識。

學長為人正直,極其討厭朱正偉,同仇敵愾的兩人自然而然聊到一起,越聊越投緣,頗有相見恨晚的感覺。

得知俞印在新房子上有裝修設計煩惱,環境設計研二的學長表示專業對口,用自己的學歷作擔保,自告奮勇給出了相當有價值的建議。

陽臺半封的具體實施策略就是他提供的。

上電梯的時候,周成涼對他們的創意性設計一無所知,由衷地誇讚俞印會理財,竟然能白嫖來研究生,省下幾千塊錢。

俞印被誇得飄飄然,理智全無,高興地在門鎖上給周成涼錄了個指紋。

指紋一錄,周成涼臉上笑容更驚心動魄了。

他賓至如歸,跟房子第二位主人似的,大搖大擺拆了雙昂貴的家具拖鞋,在鞋櫃裏給自己的拖鞋圈出地盤,巡視起煥然一新的房子。

嗯,兩間漂亮的臥室。

一間襯俞印,一間襯他。

周成涼欣慰地繼續看。

嗯,美麗的客餐廳。

容納兩個人剛剛好。

周成涼滿意的接著逛。

嗯,寬敞的大陽臺,和隔壁陽臺的距離縫隙簡直恰到好處。

剛好夠一米八多的人橫框兩地。

周成涼爽了。

他決定在今晚坦白從寬,告訴對方隔壁房子花落誰手。

“俞——”

“哐!!”

一聲巨響砸在周成涼腳邊,驚得他一屁股坐進旁邊懶人沙發: “這什麽”

俞印單手撐大木箱,擡起胳膊,指了一圈陽臺四周,煞有介事喚道: “愛妃”

周成涼: “嘖。”

俞印面不改色重來: “皇後”

周成涼: “奏。”

俞印: “。”

你小子。

倒反天罡!

但皇帝心情好,大度地不予追究: “你看看這陽臺,可缺點什麽”

皇後心裏驀地升起不祥預感: “我覺得現在剛剛好。”

“哎,這次沒悟到我心裏啊。”俞印嗔怪, “你難道不覺得,這陽臺太open嗎”

周成涼嘴角平了: “……俞印,你別告訴我你要封窗。”

俞印: “那當然不會,這又不是我房子,封窗這麽大的動作得跟我舅商量,他最近忙,我不想打擾他。”

周成涼緩緩呼出一口氣。

俞印: “師兄給了我一個低成本半封窗的建議。”

周成涼呼出的半口氣又抽了回去。

只見俞印鄭重打開木箱,從裏面抽出來五根通透鋥亮的細長圓柱棍。

周成涼木然: “這是什麽”

俞印: “你問俗名還是學名”

周成涼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都問。”

“俗名金屬棍子。”俞印說, “學名‘頂天立地伸縮防盜桿’。”

“……”

周成涼的沈默,有點震耳欲聾。

俞印沒註意,拿著棍子在陽臺邊比劃: “立這一邊就可以,頂天立地杵著,兩頭還有固定器,很結實,不管對面劫財還是劫色,都不可能得逞!”

被禁止劫財劫色的嫌疑人依舊保持沈默。

那些尚未來及變成現實的夢,碎了。

良久,周成涼艱難開口: “插棍子這個建議,是誰提出來的”

俞印: “我們學長啊。”

周成涼真心質疑: “你確定那個學長沒有學術造假”

環境設計本碩連讀,就讀出了這麽個學術混子

“瞎說,咱不是專業的,咱不懂,學長造詣那麽高,他給這個建議肯定有他的道理。”俞印盲目信任研究生,為對方辯解道, “這些棍子加起來才兩百多塊錢,還送售後,上哪兒找更實惠的方案”

兩袖清風家徒四壁的周成涼捂住胸口。

俞小印今晚,說話專往人心臟紮啊。

他倔強道: “四面通風呼吸新鮮空氣不好嗎再不濟弄個防風防雨卷簾,能開合的玻璃窗也行,為什麽非出此下策”

非要如此決絕,不給人留機會嗎

他們最近是不是跟學環設的研究生命中犯沖

“陽臺沒什麽東西,就晴天曬曬衣服養養花,我住不久,又不是我的房子,封玻璃窗太麻煩。”俞印有理有據, “卷簾其實有的。”

他憑空變出一個遙控器,啪噠一按,簾子下來了: “這不是二手準備嗎萬一鄰居是壞人怎麽辦”

壞人睫毛顫抖著閉上了。

這五根棍一杵,兩人站陽臺跟鐵窗相望有什麽區別

今晚上趕著來人家家裏,合著是為了給自己挖墳

周成涼氣血攻心,扶著墻顫顫巍巍往外走。

俞印眼疾手快拉住他: “周成涼,你不是要幫我嗎”

周成涼: “。”

俞印抿唇: “你說話不算數。”

周成涼: “。。”

俞印: “涼哥”

周成涼: “……”

周成涼: “棍子和工具箱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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