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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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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趙苑含推開密室的門,拿出一個磨得圓圓的虎骨木,擺在桌子上,他繼續擺弄羅盤。

他為了研制出羅盤費了很大力氣。小小的一個羅盤傾註了他對宇宙的所有理解,他把宇宙中各種層次的信息加入羅盤中,天上的星宿,地上的五行,用它們來代表萬事萬物,後來又加入天幹地支二十四山盤,可謂用心良苦。

他試著用羅盤來理氣,穿山龍辛亥穿定壬龍入首,六十龍丙子審定甲子氣入穴。稱之乘氣。

癸亥龍乘辛亥氣,為旺氣脈,珠寶線;辛亥龍乘丁亥氣,為相氣脈,大吉線;己亥龍乘丁亥氣,為火坑,己亥龍乘乙亥氣,為黑風,二者均為煞曜脈,煞線;癸亥龍乘辛亥氣,退氣脈,為孤虛線;甲子龍乘癸亥氣,冷氣脈,為差錯線;此為羅盤五線。

趙苑含說起來也是個可憐人。

趙苑含的爺爺趙武公乃是弟奪兄權,篡位成為趙武公的。

趙武公為了拉攏燕國,就娶了燕靈公的女兒做小妾,後來這小妾和趙苑含的父親趙羨公私通,生下了的趙羨公的大兒子,趙羨公即位後就立這個大兒子當了趙國的太子,也就是現在趙國的太子申聲。

趙羨公即位三年之後,擊敗了趙國鄰近的一個戎族部落,戎族臣服了之後,向趙羨公進獻了一對姐妹花,不久之後,麗姬姐妹花就寵冠後宮。

後來趙羨公又娶了趙國國內蘇家的兩個女兒,和姐姐蘭姬生下了趙苑含和趙苑含的姐姐趙伊吾。

趙苑含本是男兒身,本名為趙淵寒。蘭姬和妹妹丹姬商議後決定把他當作公主養大,只因彼時趙國後宮一直為麗姬姐妹倆把持,麗姬是絕容不下別的女人生下趙羨公的公子的。

時至今日,趙淵寒都沒有以男裝示人過。要說恨,他只恨自己不夠強大,沒辦法同麗姬姐妹抗衡。他在等待時機,等待一個他可以徹底除掉麗姬姐妹的時機。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了,久到他都不知道還能不能等到。

不過他不是坐以待斃的人,這些年他潛心鉆研,終於研制出這精密的羅盤,有羅盤相助,必定可以事半功倍。

麗姬姐妹倆在趙淵寒看來就是一對食人花,他的公主身份也沒能幫他逃過被迫害的命運,他還是在很小的時候就被送來燕國做質女了。分別的時候母妃連傷心的表情都不能有,只能在人前強顏歡笑,在人後偷偷哭泣。

趙淵寒回想起舊事,眼裏泛起冷光。恨不能現在就手刃麗姬姐妹倆。

不過來燕國為質倒也並不全然為壞事,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遇見楚玥,是他在燕國的唯一一件幸事。

幸虧他來了,幸虧楚玥也來了,幸虧他們倆相見了。

他的情竇初開,是為她。他的少年意氣是為她。他想,對他來說,楚玥是上天送給他的一件禮物,也是這世間最好的禮物。

想到楚玥,他的眼神逐漸變得溫柔。若是能和楚玥長久為伴,再苦一點他也願意。

他拿出賞花宴的請帖,心裏湧上期待:明天就又可以見到她了。

次日清晨,天色還暗淡著,隱隱透出光亮。霧氣氤氳,飄散進大街小巷。

楚玥被青弦青瑤晃醒,她睜開惺忪的眼睛,看向窗外:“天色還早,我再睡會兒。”說罷又躺了下去。

青弦青瑤又把她拉起來,飛快地說:“公主,你答應了綾華公主今日要去參加賞花宴的,這是宮宴,你再不起來就要誤了時辰了。”

楚玥晃了晃不太清明腦袋,這才想起賞花宴的事情來:“對哦,我怎麽睡了一覺就忘記了呢,快扶我起來更衣,今日是去賞荷花的,就穿那件淡綠色帶繡花的廣袖交領宮裝吧。”

賞花宴上爭奇鬥艷的不僅僅是花朵,還包括這些比花朵嬌艷的妙齡貴女們。

楚玥隨綾華一路走來,遇到了一波又一波的官家小姐,看得她眼花繚亂:“剛剛那位是禦史大夫的嫡長女秦湘?怎麽她換了個妝容跟變了一個人一樣,我方才都沒認出她來。還好是她對我們行禮,若是換我給她行禮,豈不是要鬧出笑話來。”

綾華開始發揮她京都百事通的本事:“這你就不懂了吧,秦湘的妝容是現下京都最流行的桃花妝,最近各家的貴女們都在派貼身丫頭去胭脂樓學畫這桃花妝呢。”

楚玥點點頭:“確實好看,回去了我也讓青瑤去學一下。”

綾華帶著楚玥來到了重華宮——她母妃文姬的宮殿。文姬是一位有書卷氣息的女子,她出身書香世家,受過良好的教育,文學修養很高。

楚玥拜會了文姬之後就在宴席中入座,她旁邊分別是趙苑含與綾華。

芙蓉池中荷花正盛,每個貴女面前都擺放著一只花瓶,每個瓶中都插著一支剛掐下來的嫩荷,整個宴席上綺香浮動。

這席面準備得頗為用心,脆炸荷花瓣、荷葉粉蒸排、風味荷花魚、荷花竹燕窩等菜品做得既精致又可口,甚合她心思。

等所有人到齊之後,文姬坐在主位上宣布宴會開始。

宴會開始後是才藝比拼環節:貴女們可根據自身特長,在琴、棋、書、畫四藝中任選一個參加比賽,每個比賽的前三名皆有獎勵。

其中琴之藝第一名可得“琴仙”伯牙親手所制的古琴;棋之藝第一名可得一套冰玉棋子,這副棋子觸手生涼,精致華美;書之藝的第一名可得珍貴古籍一本;畫之藝第一名可得顧愷之真跡一幅。

第二名第三名則依次獎勵翡翠手鐲一副,碧璽手鏈一副。

貴女們躍躍欲試,踴躍報名,趙苑含詢問楚玥想選擇哪一個參加:“玥玥,琴、棋、書、畫,你準備選擇哪一個?”

楚玥神秘地說:“你猜。”

趙苑含輕笑著搖搖頭:“猜不到。”

楚玥在自己的花牌後面勾選了書,放在了前來收取花牌的婢女的托盤上。

趙苑含則勾選了畫,打算把此情此景畫下來。雖然他想畫的只有兩個人,楚玥和他。

比賽正式開始,美妙的琴聲從彈奏者的指尖流瀉而出,聽著琴聲,賞著荷花,品著美食,淺酌一口荔枝酒,花香混合著酒香,真真是良辰、美景、賞心、樂事。

不知不覺間,時光溜得飛快。琴、棋二藝已經比完,輪到了書之藝,這次書之藝不比誰的字寫得更瀟灑飄逸,而是比即興賦詩。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為了降低難度,每人只需作一句詩即可。

楚玥思索片刻,提筆寫下:荷葉羅裙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

楚玥是第一個寫完的,她回到座位上後,綾華拉過她的衣袖說:“你怎麽寫得這樣快?別人都沒你寫得快。”

楚玥得意地笑了起來:“沒辦法,天才都是這樣的。”

趙苑含沒忍住笑彎了眼眸:“楚玥,你是我見過最……會講話的女子。”

楚玥轉頭對趙苑含翻了個白眼:“趙苑含,你會不會誇人啊?你是我見過最……不會講話的女子。”

趙苑含端起一杯荔枝酒:“我的錯,給楚玥公主賠罪,我自罰一杯。”說完便一飲而盡。

楚玥不再理她,轉頭與綾華商議起去芙蓉池中泛舟的事情。

二人準備等才藝比賽結束後立馬就去,已經迫不及待要在荷花叢中穿行了。

趙苑含起身前去作畫,她調好顏料,看著宴席中與綾華嬉戲打鬧的楚玥,嘴角微微上揚,畫作一揮而就,楚玥,他本人,及他們二人背後的荷花全都栩栩如生,畫作上的楚玥正在與自己鬥嘴,頗為靈動嬌俏。他打算悄悄把畫作帶走,於是另畫了一幅中規中矩的《錦鯉戲荷花圖》交上去比賽。

琴、棋、書、畫全部比賽完畢,經過全場貴女投票,投出來了每個比賽的前三名。琴之藝的第一名是綾華公主,她如願得到了伯牙的古琴,楚玥替她開心:“綾華,恭喜你拿到了第一名,得到了你最想要的伯牙古琴。”綾華激動地領到了古琴,愛不釋手。棋之藝第一名是秦湘,書之藝第一名是楚玥,她很激動:“沒想到第一名真的是我。”文姬派婢女送來古籍,楚玥小心接過,讓青弦妥善保管。畫之藝第一名是將軍府嫡女沈婳。

所有獎品都頒發完畢後,綾華拉著楚玥離開宴席去劃船,文姬看見後對身邊的貼身宮女說:“綾華這孩子性格跳脫地很,難得有個她合得來的姑娘,去準備些珠寶首飾,綾羅綢緞,待散席後我賜予她。”

綾華拉著楚玥去河上泛舟,欲劃船離開時,趙苑含出現在了眼前,楚玥頗感晦氣。趙苑含邊走邊說:“玥玥,你不介意我跟你們一起泛舟游玩吧。”

綾華尷尬地說:“苑含公主,我們也想和你一起游玩,但這舟太玲瓏精致了,只容得下兩個人,那邊還有空舟,你可以自己一個人劃一艘。”

趙苑含眉頭輕挑,面色微窘:“這樣啊。可是我不會劃船,怎麽辦?”

綾華公主實在沒辦法了,便只得把船讓給趙苑含,她欲去劃另一艘,來了一個宮女把她喊住,說是文姬娘娘讓她過去一趟,綾華只得帶著歉意跟楚玥說:“玥玥,抱歉啦,我母妃讓我過去,今天不能跟你一起劃船了,改日再約。”

楚玥擺擺手:“沒關系,快去吧,別讓娘娘等急了。”

楚玥和趙苑含坐上了小船,兩人面對面坐著,船身狹小,中間只隔著不過二尺遠。

挨得如此近,對面人濃密而卷翹的烏睫映入眼簾,細細觀察,趙苑含的眸光閃爍著堅定溫和的光,褐色的瞳孔裏裝著自己的面容,澄澈明亮,五官既有女子的柔和又多了幾分英氣。

楚玥看得認真,呆呆地坐在那。

趙苑含的目光從楚玥身上轉到芙蓉池中的荷花,又從荷花上轉回,見楚玥似是看得癡迷了,心頭一動,伸手掐了支含苞待放的荷花遞給她,楚玥伸手接過,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暗道自己沒出息,竟被趙苑含的美貌所迷。在心裏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趙苑含看著楚玥這副呆頭呆腦的樣子,勾唇輕笑了一下:“你在想什麽呢?趕緊劃船吧!”

楚玥咬牙切齒:“都是你非要來船上,害得我只能一個人劃船。”

趙苑含一副受傷的模樣:“玥玥,都怪我,要不是我……”

楚玥把花放下,拿起船槳:“停,坐好了,我要開始劃了。”

小舟慢悠悠地前進,漸漸向湖中心靠近。微風不燥,輕輕拂來,水面蕩起漣漪,波紋一圈一圈漾開。

趙苑含望著眼前的美景,感受著輕風,看著賣力劃船的楚玥,心境開闊,心情大好,玩心大發。

她挽起衣袖,露出白皙修長的纖纖玉手和一截手臂,她伸入水面,不停地任由湖水穿過她的手指,她揚起水波,水滴飛濺到了楚玥臉上。

楚玥擡起眼看向趙苑含:“???”

趙苑含這是嫌自己現在太舒服了嗎?

她劃船的手僵住了,船突然停了下來,船身晃蕩,趙苑含抓住船舷:“玥玥,我不是故意的,要不你再潑回來吧。”隨後把臉遞到了楚玥面前。

楚玥皺眉嫌棄,面色不虞道:“離我遠一點。”

趙苑含收回身子,沒什麽表情地“哦”了一聲。

楚玥不願再劃,她揉了揉酸疼的手腕:“就在這裏賞景吧,我劃不動了。”

小舟沒入荷花叢中,隔絕出了一個小天地,趙苑含覺得此處景致也甚是不錯,頷首同意。

一陣狂風襲來,吹得小舟搖搖欲墜,趙苑含嚇得一把抱住了楚玥的胳膊,楚玥嫌棄地扒拉她的手:“放開,你抓疼我了。一點點風而已,就把你嚇成這樣。”

趙苑含松開手,仰頭躺了下去,折了一支荷葉蓋在自己臉上,雙手枕在頭下面:“多虧了有你在,連風都畏懼你。”

楚玥學著她的樣子,也躺倒:“風畏懼我,我畏懼你,還是你比較厲害。”

趙苑含漫不經心開口:“沒想到我能讓楚玥公主畏懼,真是三生有幸啊。”

楚玥閉上眼睛,不知不覺睡著了。

趙苑含聽著身旁傳來的淺淺的呼吸聲,心下大定,漸漸也睡著了,清風拂過,荷葉荷花荷葉隨之輕搖,掩映著躺在這裏好眠的兩人。

楚玥悠悠醒來,拿開蓋在臉上的荷葉,扭頭便看到了討人厭的趙苑含,她火速把頭扭回來,坐起身,湊近了荷花花瓣上輕嗅,看到荷花上還有未幹的露珠,她頓覺口幹舌燥,湊上去將露珠吸入口中。

趙苑含醒來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畫面:容顏姣好的少女,輕擡身子,埋頭在花瓣中間,金黃色的日光從她的臉頰側邊襲來,照得她的頭發泛起光澤,楚玥聽到響聲回頭看了看趙苑含,粲然一笑,那一刻,趙苑含感覺到楚玥像是墜入凡間的神女,聖潔得有些不可接近。

趙苑含安靜地看著楚玥,花在結它的果子,風在搖它的葉子,她們互相看著,不說話,就十分美好。

楚玥見趙苑含醒了,就想起來之前學宮裏的同窗謝臨托自己給趙苑含送香囊的事,這香囊她還帶在身上呢,就是怕忘記了,幸好現在想起來了。

她從袖口處掏出一個香囊扔到趙苑含懷裏。

趙苑含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拿起香囊把玩:“怎麽突然送給我這個?”

楚玥仿佛聽到了笑話,她開口解釋:“你誤會了,這是我們同窗謝臨同學送給你的,我只是代為轉交。”

趙苑含面色立馬冷了下來:“謝臨………是誰?”

趙苑含腦海中滑過了無數張面孔,都沒想起來哪張面孔是謝臨的。

趙苑含把香囊丟給了楚玥:“我不需要香囊,你拿去還給他,以後也不要再代替別人送東西給我了。”

楚玥第一次見趙苑含生氣,十分新奇,原來氣到她這麽容易。

於是楚玥湊到趙苑含耳朵邊輕聲說:“趙苑含,我跟你講個秘密。”

趙苑含被楚玥身上的幽香環繞,有些心猿意馬,配合問道:“什麽秘密?”

楚玥笑嘻嘻地說:“謝臨喜歡你。”

趙苑含:“……”

“我對謝臨不感興趣。”趙苑含語氣冰冷但堅定。

楚玥看到趙苑含氣得都快跳起來了,捂住嘴不讓自己笑出聲來,實際上她心裏已經爽翻了。

“楚玥,你的腦袋瓜裏成天都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你可要當心,莫要被這些同窗的花言巧語和這些香囊俗物哄騙了去。”趙苑含一副清風朗月的模樣。

楚玥最見不得趙苑含講大道理:“好了好了,我錯了,我保證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趙苑含眼眸清亮,警告楚玥:“最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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