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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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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蜀

周浵代筆的那封求情信抵至上京後,不久衛含章就收到了征和帝的親筆書信,裏面陳述了一應事實和計劃的同時,非常具有孝義精神的將自己撇的幹幹凈凈。

皇帝禦批,此之所為乃亞父過多思念仲父所致,乞願仲父看在亞父一片真情實意之上,原諒他些許。

只可惜聰明反被聰明誤,衛大將軍聽到這話,哪兒還不知這事兒是他倆的合謀,並且打算回京之後一個都不放過。

左瑉也怕因為不幹正事,隨意使用長途信件運輸的渠道,就只是為給衛含章送封自我免責信過於的大材小用、勞民傷財,所以還附帶了著意衛侯發兵的朝廷文書。

同周浵所料不差,基本的戰略布局即是兩線齊發。

——東南邊水路二軍協同攻吳,西北軍南下擊蜀。使吳蜀二地自顧不暇,無餘力相互援助。

同時還有征和帝的朱批璽印,明言,若衛侯另有良計,許將軍便宜行事,凡所後果瑉與將軍共擔。

出了差錯,衛含章決計不敢請求皇帝為他擔下那一半擅做決意的後果,但是有這一行字,就格外令人賞心悅目。

“如何?”

衛含章問向周浵。

說來好笑,在那位蜀王的治理之下,攻蜀,蜀軍不足為懼,其間艱險反而是地勢天險這些非人力之因。

擇秋日,瘴氣毒蟲無有春夏之日猖獗,也免去冬時山巔積雪,兵卒難越,天時選上了最有利南征之時。

而地利,就是衛侯再長八百個膽子來癡心妄想,也不敢歸結為於己有利。這種改變不了的東西衛含章也不苛求,只讓周浵多派斥候盡量全面地探明各處地勢,各處增補,以使得他之前的那份輿圖更加細致周全。

周浵跟傻了似的,先笑了下,又欲言又止,還皺了兩下眉,然後兩手擡起搓了搓臉。

探察個消息,還能把人弄的像腦袋裏進了水

衛含章叩了叩桌子,“你在這兒跟我唱戲呢?”

這人的表情微妙的好像被天下掉的餡兒餅,砸了個暈乎。

當然,衛大將軍沒有同步上他的覆雜神情中的喜悅,只當斥候們探遍溝壑群山之後,仍找不到可供大軍行進稍微平坦點的路徑。

他自己單身南下入蜀都耗費了三月有餘,所以知道天險地勢在那兒,便並不苛求於斥候,“無妨,陛下備夠了冬衣,東北近些年產糧亦十分充裕,便是此戰僵持到來年,亦不會動搖越國根基。”

“不不不,將軍。”周浵一時間不知如何表述,只咧嘴傻笑,“將軍,蜀王他在修路。”

“修路?保真”衛含章的聲音高了個度。

“千真萬確。”

衛含章呼出一口氣,臉上還未露笑,已經撫掌,“在哪兒修吳蜀之間還是,……,蜀地全部”

饒是像衛某人這樣,老天敢掉餡餅他就敢張嘴接著的貨,這時都不敢希冀蜀王會抽風到修聯通蜀越之地的路,所以他換了個措辭,只言是不是修蜀地全境的路。

“侯爺,自然是全境皆在動工,我才報給您啊。”

不然就修個蜀吳之間的路,他興奮個屁。

周浵自以為自己還是見過些世面。

“好!”衛含章又拍了兩下掌。

“修的好。”

“哈哈哈,好,讓他修。”

姓衛的全然理解周浵為什麽會高興到傻,畢竟,某人亦喜不自禁,在吐了幾個不怎麽聰明的短句後,就不言不語只是笑。

十餘秒後,衛侯激昂的情緒尚未緩和,“天才啊,這天下竟有如此妙人!”

眼瞅著蜀王就要成為繼阿多可汗後,衛大將軍的新任夢中情人,周浵不得不出聲提醒他,“將軍,現在我們?”

“他修的如何了?”

“進展順利,蜀王不知怎的,在修路這件事上格外鬥志昂揚。上行下效,他下面的州郡之人近來也無不醉心於此道。蜀地之內,除了州郡之間的大道基本暢通,他們連縣鄉之間的小路也在規劃重整。”

“甚好,擇日想辦法組織些百姓寫個萬民書什麽的為蜀王歌功頌德一番。嗯,再組織小股部隊上山幫蜀王繳繳匪,切不可讓那些山匪流氓耽誤了蜀王修路。”

衛含章話語的尾音裏都帶著笑,“對了,要是他錢財不夠的話,再想辦法借義商的名頭給捐點兒,明白嗎?”

這鐵公雞居然願意拔兩毛下來,也實屬罕見。

捐多捐少不要緊,緊要的是,得讓蜀王看到修路這事,真的是造福千萬家百姓,眾望之所歸。

周浵笑著應下,“那攻蜀之事?”

“按兵不動。現在誰要是攪擾了蜀王修路的美興,誰就是跟我過不去。讓下面的人都老實本分點,三天兩頭的去打人家蜀王的秋風,像什麽話?”

交代好周浵,衛含章寫信向征和帝匯報戰事有變,他這邊可能要晚些時候才能進行配合。

同時也給俞寒修了封書,大致內容相似,當然,還有半真不假的鼓舞。什麽朗照才華橫溢,我相信你,就算沒有西北軍拉扯蜀軍,你同曹將軍配合攻吳,也定然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勝利在望。

天時不如地利,要是蜀王能把路給修通,哪怕隆冬作戰,衛含章也無有不應。

但對於東南面就是另一回事兒。

不亞於天塌了本來說好兩個人抗的,結果個高的那個還先躺著了。

不知是怕消息走漏還是什麽,姓衛的只說戰事有變就把東南二軍給撂那兒。說好的兩軍齊發、兩路並重,一下子就成東南軍獨挑大梁,幸而這邊受命掛帥之人是俞寒,否則領軍之人可能要把姓衛的祖宗十八代都請出來問候個遍。

俞寒看過信,深覺後槽牙發酸,但他已經為那家夥擦屁股擦慣了,此番情形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竟算意料之中。

但為友軍的心理健康著想,俞寒換了個說法跟曹平講,“侯爺信任你我,所以讓我們二人先行攻吳,他擇機在西北面配合。”

是這樣理解西北軍按兵不動,拒絕支援我們的嗎?

曹平望著俞寒,那眼神就是,俞大帥,您別騙我。

俞寒面色不動,目光堅毅,“我與侯爺共事多年,先前東南之戰曹將軍也參與了,侯爺會拿戰事來開玩笑嗎?若侯爺領兵,吳軍這些宵小還不兩下就被收拾幹凈了?”

看著曹平已經在開始動搖,俞寒拍了拍他的肩繼續說。

“侯爺是在給我們揚名立萬的機會,切莫辜負侯爺的信任。”

再想平度之戰,青州反擊,曹平的心境蕩然開闊。

就是,難道衛侯還會坑他們不成?哪一次作戰衛侯不是身先士卒,把相對安全的地留給他們,自己去最危險的地方?西北軍按兵不動,說不定就是在給他們留發揮的空間呢?

衛侯真是用心良苦!

“好,俞帥,幹他丫的!我們勢必不能讓侯爺失望。”

曹平鬥志昂揚,俞寒卻在心頭冷靜布局,畢竟現在確實是少了西北軍的助力,而這一頭兵馬已經發動,已無反悔的餘地。為占先機,不得不同吳軍交手。

吳軍的強項和主力在東南面,而且兔子急了都要咬人,他們這一打眼瞅著的是應天城,那光憑一腔的熱血和悍勇定然不夠。

幾場過後,吳人就發現俞寒和衛含章截然不同的路子。

俞寒統領著東南軍和兵書規定的刻板打法幾乎一摸一樣,先行糧草,安營紮寨,等候輜重,安頓後方,再運糧草,再行兵紮寨......

規矩的不能再規矩,只恨不得橫平豎直都規劃到位。

行動遲緩,見效微弱,跟西北軍那呼嘯著就是一座城,三兩天就砍一個王,相比,簡直丟臉至極。

但月餘下來,越軍沒有丟過一個攻下之地,亦未後退過寸許。

緩而穩,亦是捷報連環。

吳軍找不到俞寒統領之軍的薄弱要命之處。甚至也不知道自己是何處失誤,就至於如此境地。

不忒者,其所措必勝,勝已敗者也。

溫柔的打法下,寸寸被蠶食的吳地百姓不怎麽受驚擾,反而,每拿下一地,清除那些刺頭貴族鄉紳的同時,農戶還被免了債,分了土地以做安撫。

因此,不提倒戈之輩,十有八九不會有人想不開提著本來保全了的整村的頭去找越軍的茬。

王師發兵要征丁斂糧,越軍一來卻如化雨春風,誰為禽獸匪寇,要只為一口食一片衣的百姓來分辨,可能結果不會怎麽令吳帝高興。

跟著俞寒一路打到長江邊同應天城隔江而望的曹平知道跟這人打仗和跟衛含章打仗同樣要命。

衛侯行疾兵,好險招,玩的就是你死我活,容錯率極低,稍不註意便真一了百了了。

而徹底從西北軍中脫胎換骨出來的俞將軍,倒是願意,慢慢地、規規矩矩地來,但這人龜毛的要死,極度追求完美,硬生生的,就是擺明我犧牲了速度,那要求點別的不過分吧?

行糧別說被劫不劫的,就連損耗就有嚴苛要求,營帳陣地的選位布置,更簡直像是在挑皇陵,順水避風。就連軍糧擇選,戰後安置俞寒都有詳細規定和要求。生怕傳令有誤,或者層層下去,便歪曲了意思,於是這軍營搞得跟翰林院似的,平日例行指令被黑底白字、表單圖紙的一一列明,俞寒還不定時抽檢督促......恨不得將每一條風險都規避完。

以至於,當看到應天城時,不僅耗了這麽久,還沒找到東南軍破綻的吳軍想哭,曹平等人也都想哭。

真他娘的太不容易了。

知不知道這一遭下來,東南軍的文盲率,都實現了斷崖式的下跌!

從秋入冬,轉眼就要看到來年開春,也佩服征和帝還就一力支持了下來。

大幾十萬人,每日吃掉的米粟,這看著,曹平都不得不擔心,哪一日越廷就翻臉不幹了。

“將軍,我們這就拿下應天城?”

曹平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唉,他們慢蝸牛似地挪,竟然也有今天。

呸,怎麽叫竟然也有今天,語境不對。他們這應叫作媳婦終於熬成婆!呸,怎麽也怪怪的。

俞寒翻閱著軍報,對著曹平激動的目光,十分平靜,“紮營。”

曹平,“......”好吧,他就知道。

“那紮好營之後就打那應天城?”

雖然被澆了盆冷水,曹平還是難掩激動,嘶,那可是應天城耶。

真是看著就喜人。

“屯好糧草,觀測水速,水溫,風速,風向,檢修船只,足備弓箭......”

曹平終於忍不住,“俞帥啊,侯爺的軍訓您忘了嗎,兵貴神速!”

曹平知道俞寒的這種閨閣大小姐似的細致手法有著奇效,而自己又分量不夠,所以還捎帶了西北面俞寒的前上司,前來壓陣。

俞寒不與他急,撩帳出營,帶曹平行到高地。

東風浩蕩,潮浪迎面撲來,沿江吳軍樓船戰甲嚴陣以待。

“曹將軍,您想要在此等水急浪湍,自家船只情形不甚分明之時,逆風渡江?”

曹平,“......”

他錯了,他錯的離譜。

“曹將軍,你我拒於此地,吳國覆滅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切莫因一時心急而致功敗垂成。”

“雨雪已至,西北風不會遠的。”

吳地冬日無大雪,但上京城裏,一定有一位在翹首以待他們乘風渡江的捷報。

俞寒平靜的望著江水對面,似看囊中之物,並不渴求是今日得還是明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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