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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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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重光

當衛含章又一次被江老先生趕出門外時,他臉皮猶厚的在街上抱臂而笑。

跟著他一路受委屈的小美人,簡直不明白有這功夫,窩在家裏吃肉幹不好嗎?

鷹隼催促著他趕緊回家去,衛含章卻興致勃勃地思索下一次,該用怎麽樣的措辭。

放值回家的寧懷沙沒在府上見到那人,就知他定然是跑去找在家中閑居的江老先生了。

起初兩人還會一道前去,但是後面征和帝對於寧大相公連番曠職的舉動,示以大不滿,說要幫忙時,衛含章趕緊讓他去該幹嘛幹嘛去,自己有空去磨他老師就是,他還就不信,難道老師有不支持學生的嗎?

於是,重新出府的寧大相公在街邊撿到了兩個家夥。蹲在街邊抱著紙袋吃蜜餞果子的衛某人和用喙磨衛含章肩背的小美人。

唔,要是這事兒讓大將軍連家都不想回了的話,就本末倒置了。

“侯爺,這家的蜜餞好吃嗎?”

衛含章側頭,“散值了?”順便就把紙袋遞給他,讓他自己選來吃。

“嗯,今天要不我們在外面吃?”到點府中就會開飯,餓不到那兩個小的。

衛含章欣然同意,還拍了怕小美人,讓它自己回家找人解決夥食。

吳地沒有游玩,但閑逛上京城倒是可以。

蜜餞的味道滿足不了寧懷沙日漸變刁的牙,他決定拿回去餵給將歸他們吃好了,“來,含章,你看看這個喜歡不?”

寧懷沙從袖中摸出個繡袋,從裏面掏出個核桃樣兒的東西用手剝開遞與衛含章。

味道香甜,口感細膩。

他見了衛含章眼裏的亮色,又摸出了個圓殼堅果,嗯,系統的服務並不周到,沒給開口。

寧懷沙用手使力捏了一下,再動了刀,發現並不能暴力打開,或許該祭出萬能開殼神器,回府用門縫碾一下?要不再花一積分讓系統給劃拉一道口子算了。

上一個已經吃完,下一個難以為繼,衛含章向他伸了手。

寧大相公略微有些尷尬,“這個不好剝。”剝的速度竟趕不上吃的速度,失策失策。

“哦。”衛含章從他手心拿走那個完好無損的小圓木球,然後拇指食指和中指攏住一使力,頑固的碉堡應聲而碎,雪白的果仁還沒有片點劃傷,“吃這裏面的?”

很好,強者無需工具。

寧懷沙繼續拿出各色堅果。

“侯爺,江老先生他年紀也大了,有些事情咱就不勉強他了吧?”

衛含章挑了一邊的眉,他顯然沒想到寧懷沙還有如此“賢惠”的一天。

“畢竟侯爺,我的願望可是讓你喜歡我,又不是讓江老先生認可龍陽之好。”寧懷沙瞟了眼周邊的行人,湊到衛含章耳邊跟他說。

這是什麽?光明正大的耳鬢廝磨!

夜間美夢照進白日,玉兔銀蟾撞入懷抱,還有比這更美的事兒嗎?

寧懷沙告誡自己,切忌貪婪,切記實質重於形式。

衛含章願意一遍又一遍的去叩他認為重要的人的門戶,去尋求他親友對他們二人之事的祝福,這本身就遠盛人間無數。

嗯,強迫七老八十的帝師大人,認可他唯二的親學生之一有斷袖之癖,還要予以支持祝賀。

衛含章沒忍住,側過了頭笑。他怎麽沒發現,他確實是在強人所難了呢?江老先生可能也是倒了八輩子的大黴,才會被他那不孝的學生,纏著提如此不講道理的要求。

寧懷沙去勾他衣袍底下的手指,有些事確實不能強求,就比如,恨烏及烏,他恨毒了昭定帝,連帶著有些想讓皇帝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之中,但現在的生產力水平不允許不是嗎,“你我之事,你我知就好了。此道之風確實可任自然,而不可助長。”

跟風簡直是最易上手的東西,而衛侯能掀起的風尚效果,或許是驚人的。

大將軍往哪兒一立,就能讓人心潮澎湃,有思希望投筆從戎。

這是好的。

但要是讓些富貴人家,將陰私齷齪之事敢搬到明面上,還妄言歸罪於是衛侯所引領的。他家侯爺,才真是冤大發了。

寧懷沙始終持小人之心,他相信純摯無邪者總少於只貪一歡,只求刺激者。

寧大相公還在以己度人,一陣風刮過來,有個白白凈凈的公子哥兒模樣的人拍了寧懷沙一下,“不咎,吃酒去?青青姑娘都想你了!”

寧懷沙,“……”

他猛然無措地看向衛含章,還未來得及解釋就聽那東西繼續道,“還有小月兒呢,上次你還給人家說什麽“卿不負我,我不負卿”,這麽快就把人家忘了?”

“郎君,你好狠的心!”

莫則聲以手捂臉,做拭淚狀,聲音矯揉造作。沒捏出嬌弱委屈的模樣,倒將柳綠燈紅處的腌臜惡心模擬的淋漓盡致。

寧懷沙,“……”

寧懷沙兩手抓住了衛含章的袖子,寒毛倒束,冷汗淋漓。他現在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完蛋,我甚至還沒有過門入府,連休書都不必給。

“哎呦,郎君您不會生氣了吧?可是您從來不對木嬌發火的呀!”莫則聲雙眼淚汪汪地看著寧懷沙,同時一個間隙,便朝邊上的衛含章瞥去了一眼。

不過腦子的明目張膽地挑釁。

怪新鮮,衛含章彎著眼睛笑,薩迪克都沒他這麽懂事。這種把脖子伸到自己刀口下的行為,難道還要怪自己控制不住,手癢嗎?

“含章,你聽我解釋。”

這稱呼有點耳熟,看起來寧不咎好像還挺重視他。不過確實沒什麽禮數,見到了自己都不知道問個好。

寧懷沙身邊一般只有兩種人,一種是養來做事的,比如白七、傅冶、梁懷蘭等,這種人占大多數,還有一種,就是養來掩人耳目和解悶逗趣兒的,比如自己,醉生夢的一幹人等,以及,應該還有這位。

畢竟做事的人不會和寧懷沙在街頭閑逛,而且他也沒聽說最近寧黨新增了要員。

當然,這位看起來蠻有手段,有種快要登堂入室的感覺。

但他自度整個上京城,論吃喝玩樂,該無出自己之右。這人不管是誰,都休想取代自己作為後一派的領頭之位。

莫則聲盯著衛含章看了一眼,承認他確實長的不錯,但真的他看起來比寧不咎年紀大啊,難道自己竟沒發現寧懷沙喜歡這一款兒?他決定旁敲側擊,“不咎,你什麽時候金屋藏嬌了?”

寧懷沙,“……”他怎麽沒發現,自己的死敵竟然會是莫則聲?

自己只長了兩只手,一對眼睛,一張嘴,做不到同時去跟衛大將軍解釋,撒嬌,討饒和辱罵,暴打莫則聲。

“美人兒,我跟你說,我們相爺,那是神仙風流,誰不喜歡?你可得寶貝著。”對著過來捂他嘴的寧懷沙,莫則聲仿佛得了樂趣,拼命掙紮的同時,嘴裏還在不停嚷嚷。

衛含章眼裏的笑意深了些,還應和著點了點頭。

寧懷沙,“……”

寧懷沙,我想死。

“嗯,還有啊,我們相爺錢幣田莊數不勝數,模樣又是頂好的,真想要娶,誰家的姑娘娶不到?便是現在暫時中意你,你也不要有過多念想,免得日後傷心。”

衛含章咀嚼了一下這話,這種體驗確實挺新奇,笑著挑了一邊的眉,“確實高攀了大相公。”

“美人兒,你應該把那‘大’字去掉了。”

寧懷沙,“!”

莫則聲是不想活了,來拉著自己一起死嗎?

“不!我高攀,我高攀。相公,夫君,良人。”莫則聲給他挖的坑太多太密集,寧懷沙根本不知道該先解釋哪一個。

寧大相公在街頭差點尖叫起來,惹得過路人頻頻回頭看這三個活寶。

但一見其周身的綺羅珠佩,便知這些不是等閑之人,於是熱鬧也不敢湊近了看,只在遠處找了個位置瞄。

“莫則聲,你給我閉嘴!”

寧不咎會這麽失態?這人向來在於自己的儀容儀表,恨不得每天都和花孔雀爭艷,莫則聲晃了晃腦袋,又看了看衛含章,“感覺你有點像一個人。”

衛含章伸手把寧懷沙拉了過來,畢竟也不能真讓寧大相公當街掐死莫國公府的獨子,“哦,像誰?”

他以為莫則聲終於認出了自己。

“嗯,你應該跟宋巖挺像的,但是宋巖沒你這麽老。”很可惜,衛大將軍都理清楚他的門第了,而莫小公爺的記憶裏卻不怎麽有衛含章這張臉。

亦或許,除了衛含章近年來不活躍於京城的原因,他此時這種閑散打扮,確實和旁人心目中的衛侯,相差甚遠。

“欸,不咎,宋郎君你不是把他送去皇宮了嗎?這位是他哥哥?”

這位是我哥哥!

“侯爺,我馬上和他絕交!”

寧懷沙這聲呼喊直振人心,莫則聲吞咽了口唾沫,我似乎闖大禍了,“侯爺?您是,劉侯?陳侯?平昌侯……”都不像啊。

莫則聲也不是沒和那幾位家的世子爺玩兒過,但縱使是尊稱,不都是叫“小侯爺“的嗎?越國他娘的,哪兒來這麽年輕就承爵的侯爺?

突然,莫則聲周身一震,醍醐灌頂,如墜冰窟,他像被冷風打了牙,哆哆嗦嗦,“衛侯?“

“不才,正是在下。”

衛含章姿態隨意,還撫了撫寧懷沙的肩背,示意他自己並未介懷,不必如此。

但莫則聲嬉笑的表情瞬間空白,他揚起的一巴掌就扇到了自己臉上,然後“噗通”一聲跪了下去,“侯爺,我錯了,實際上,不咎他,他,沒有。對,剛才哪些都是我編排的,侯爺,您要救我的命啊。不咎他會殺了我的!”

衛含章,“……”他覺得寧懷沙做不出來那樣的事,但是這位傳說中寧相的狐朋狗友,居然如此恐懼,難道?

衛含章側頭笑看向寧懷沙,“你的朋友。”你自己看著辦吧。

寧懷沙,“……”

寧大相公是真的對莫則聲服氣,他但凡就是閉嘴呢?瞧瞧他最後那是什麽話。真想現在就鋸了那貨的嘴。

莫則聲看到了寧懷沙的怪笑,徑直撲騰過去就抱住了衛含章的腿,“不,侯爺,你救我!”

唉,這可憐孩子,側面給衛大將軍展示了番寧某人在上京城有多麽不幹人事。以致於,他甚至更願意向才口出了荒唐言的衛侯求助,而不是求他那好朋友,看在以往交情的份上放他一馬。

國公世子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實在太不像樣子了,衛含章迅速拎著他肩上的衣服把他拖起來,“害怕什麽?難不成世子爺敢說,不敢讓人稍微不高興點?”

衛含章語帶笑意,但婉轉的話音隱隱透露出的是,不那麽愉快。

一個人可以犯蠢,也可以囂張跋扈,甚至可以在某些時候不把某些人當人,但是,他絕不該妄圖把人架上高空,讓人進退兩難。

例如,李愚絕不該到自己府前負荊請罪,例如,衛含章就是想,也只能規規矩矩地上門去軟磨硬泡江老先生,例如,莫國公世子就不該大街上對著衛侯和寧相跪地而哭。

哪些是請罪、懇求、調笑,哪些是威脅,衛含章覺得自己該還不至於老眼昏花。

而威脅,他孩童起對著昔日的二殿下、錦貴妃等人起就沒怕過。

“侯爺,我錯了,我真錯了。我沒有別的意思。”莫則聲突然意識到此地的三人不是黔首白衣之人,他的一個舉動被有心人拿去可以做出怎樣的文章,幾乎要哭出來。

“好了,不會收拾你的,回府去玩吧。”

“侯爺。”如果今日因著自己出了什麽岔子,別說寧懷沙放不放過他了,他自己也過不去這坎兒。

衛含章嘆了口氣,或許是他自己神經緊張,多想了吧,“沒事,不會有事的。”然而莫則聲顯然沒有松泛,他又輕笑了聲,繼續道,“就算出了什麽事,大相公應該也有辦法解決,放心吧。”

莫則聲跪不垮一個寧相,就像李愚磕不死一個衛侯。

這些東西可以是個引子,也可能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但不可能是掃平高樓的烈風洪流。

莫則聲泫然欲泣地看著衛含章,在得到他的再三保證後,才飛快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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