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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天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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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天換地

生平之時,從未有如此厭惡過皇帝,寧懷沙渾身的骨頭發出哢嚓之響。那人不看他得到了什麽,總看自己沒有什麽,不看衛含章給了他什麽,就看衛含章什麽時候不順他的心意了。

他要死還是要活,以後有的是機會,但他非要挑這個時候,非要衛含章活生生目睹他自戕之狀。

是不是衛含章稍微舒服一點,就礙著他眼了?

指甲掐破了掌心,寧懷沙對系統道,“給他洗胃。不能讓他就這麽死了。”

系統,“尊敬的宿主先生,目前您的積分餘額不足,請問需要貸款嗎?”

給衛含章治病花積分他心甘情願,給左湖花,那可真是墳頭上說相聲,笑死人。但,這天下終有一份痛苦,他不去接,那就會直楞楞地往衛含章身上砸。

雖然他縱使去接了,衛含章也不會好受多少就是。不過,能少一分就少一分吧。

“貸。”

早該知道的,如果自己下手不夠快,不夠狠,那就總有可乘之機。這天下哪兒有什麽完美之事,人算怎麽會面面俱到,無有紕漏?

這一次,自己仍做的不夠完美。

我不該有絲毫大意,我本沒有容錯率,或許行到此處,我一直的平穩無虞,是因為衛侯足夠強悍,既能給我們兜的了底,又受的下一應風霜。

“好的。但是,尊敬的宿主先生,衛侯的身體狀況也相當不好,或許以後的治療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系統盡著本職的提醒。

“我最多能貸多少積分?”寧懷沙的心跳竟還井然有序,他得算好一應收支,給衛含章留足備用金額。

“親愛的宿主先生,依照您以往的信用,以及還款能力,系統可以給您申請一百萬的積分貸款哦。”系統的聲音輕快而活潑,它體驗不到什麽叫奮鬥二十年,歸來餘額仍為負的心酸。

算下來,積分應該是盡夠的。

寧懷沙這次沒有問衛含章的意見,直令系統動手。征求意見是為免責,而一應罪責這一次該我一人肩負。

……

幾日後,政事堂中,俞寒悻悻地來問,“相爺,風禾他怎麽樣了?”

昭定帝重病居宮休養,詔書請二殿下左瑉回京監國,丞相葉衍華、寧懷沙,帝師江千,嫖姚侯衛含章等輔政。

吳妃矯詔,晏家造反,昭定帝給三品大員們放的假期終不了了之。

有些黑鍋總需要有人背,眾人不約而同地將暗箭瞄向了清和公主。

於是乎,衛侯被騙入京是她蠱惑聖心,矯詔而為。皇帝中毒,也是她走投無路之後仍不知悔改的奸惡之思。

幸而吳國公主的身份,保了她一命,暫押幽庭。

現在二殿下身處西北,朝政大事自然由在京城的幾位輔政大臣及眾大臣商議、擬定。

但實際上,衛侯傷重在府修養、閉戶不出,江老先生身處翰林,不親手料理事務日久,至於葉衍華向來是不涉及原則問題的情況下,什麽都好說的處事態度。

而且這些人都心知肚明,在這場政變中,一個吳地新嫁過來的公主到底做不做的成上面那些事,大家都發揮了怎樣的作用,誰才是主導者。有意無意地,朝政的主控權幾乎都到了寧懷沙手上。

這位寧大相公卻不知是媳婦終於熬成婆之後,要給人立立規矩,還是真在憂心國事君主,這幾日全然處於皮笑肉不笑的狀態,但凡有點眼力見的,見著了他都心裏發怵。

別人能夠避避,但俞寒不能再等下去了,衛含章那人是笑著走去叩的殿門,結果傳來的消息卻是皇帝中毒,衛侯悲慟過度,神思恍惚,不清人事。

是我太自以為是了。

不聾不啞,不做家翁,他不該勸衛含章一定要去挑明些什麽的。天底下的日子,有一些確實該糊塗混沌著過。

“俞將軍,想去看看侯爺?”寧懷沙掐著眉心從文稿中擡頭,“再等幾日吧?”

婉拒的話彰示了那人的狀態確實不好。

“他?”

近幾年說衛含章的狀態有多好都是在扯淡,上回在上京城中毒昏厥,性命危急,而後在平度站立不住,倒於帳中,哪一次不是徘徊於生死之間。如果這些他都尚能談笑風生的話,什麽事兒讓他要閉門謝客,不見一應人等呢?

寧懷沙的胸口發出聲悶氣,“再等幾日吧,俞將軍。”

他衿口閉言,拒絕更詳細的解釋,哪怕是對著俞寒,哪怕他知俞寒只是關心,並無其餘之思。

再問下去便不是失禮的問題了,近來侯府的許管家,也是一樣不見客的說辭。

說是不見客,但實際上連帶著的是,江老先生級別的,都一應不見。那是真的全不見人。

俞寒還沒走,白七就來了,這人壓著聲音,但可見話語裏的焦急,“相爺,近來有人在傳,衛侯可能已經身故。”

“嘩啦”聲響,墨匣被寧懷沙掀到一旁。險險地停在案邊才沒有落地。

他冷著臉抓著桌邊,指骨泛白。

“也有人說,是您軟禁了侯爺,好獨攬大權。”

寧懷沙垂眸低著頭笑,“都是哪些人說的?”

“相爺,這事兒其實只要讓侯爺出來和大家一起商議商議朝事,大家心裏也就有數了。”眼看那人就要走專政獨權那一套,白七趕緊提出建議。

寧懷沙的聲名再差下去,可能就只能列位在奸臣列傳之中了。

“以後誰說這話,請他到我面前來說。”說完,寧懷沙翻看了一下手裏的匯上來的折子,“派去接二殿下的人都準備好了嗎?不可有半點差池。”

但顯然,寧大相公並不領白七的好意。執意一意孤行。還馬上轉移了話題,詢問起白七負責的事宜。

這哪兒敢有差池,白七立馬附上了人選及安排。

一個身上氣質的變化可能是瞬間之事,好比此刻,寧懷沙身上以往的那種悠然嘚瑟,類同少年的無限生氣好像被清理掉了,剩下的只是寧相的一個軀殼。

也許以前像曹平晏安等人還敢去他面前博一個同情,現在白七都自知有些話,自己不適合再與他玩笑。

寧懷沙看了眼沙漏,撿拾著奏本文稿往他書箱裏一鎖,大有馬上下職的架勢,自然,無人敢攔他。

一死生為虛誕,齊彭觴為妄作。

沒有人會相信越國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保護神,能在過一個年的時間裏,□□被毀,精神摧折,魂靈幾滅。

別說吳越一統這樣已在安排之事,他家將軍便是想要大洋彼岸的鮮魚、月亮上的塵土,他也會想方設法去搞到手。但是,有些東西好似撩撥不到那人的心裏了,他無不想之事,亦無想之事。

寧懷沙空有心與力,卻無從下手。

到了侯府,他才一進去,就見著了坐在回廊邊的衛含章。

那人抱著硬紙和炭筆支著腿半靠著廊柱而睡,紙上不知落著何方的地形布局。畫作不是以往的風格,線條雜亂歪曲,那人還能動的小半條手也不算得勁。

幾乎是見到他的瞬間,寧懷沙整個人的精神面貌就煥然一新,沈悶壓抑一掃而空。他高高興興地放輕了腳步,準備繞道回屋,別驚擾了他的好夢。

不管衛含章在幹什麽,他總算是願意出門活動活動了,這算好事。

左湖能花積分救回來,但跪在金殿之中的衛含章卻仿佛被徹底敲斷了骨頭,依靠自己站不起來了。

那日,皇帝被寧懷沙送走,衛含章仿佛察覺不到周圍的變化一樣,他哆嗦著手去撈木椅上殘留的鮮血。

血糊了他一手,他卻低頭而笑,還將右手上的血往左手上塗。

目光專一而呆滯。

那人仿佛不知道,皇帝被搶救及時,沒流多少血,場上大量的血跡實則是他自己嗆咳而出的。

寧懷沙覺得有誰給他膝蓋上猛敲了一記,他吞咽著唾沫,緊咬著唇瓣,跪在衛含章身邊去抓他的手,“哥,陛下已經沒事了,您別嚇我。”

有什麽東西徹底蒙住了衛含章的腦子,我是誰,我從哪裏來,我要去幹什麽?他一應不知,甚至眼前這個影子在幹什麽,他也不知。

只覺周圍的聲響刺激著人的耳膜,腦子除了痛,別的什麽都感覺不到。

他想去捂那人的嘴巴,讓他閉嘴,但忍疼已經成了身體的本能反應,衛含章眨了下眼睛,就將眼神掠了過去,繼續玩這手上這灘鮮艷漂亮的液體。

衛含章沈默無聲地把血往自己臉上抹,寧懷沙跪在地上抱頭尖叫。

這一場,若天地有神明,仿佛又一次降下了神諭,輕笑著告訴了他們,人只能在規則的圓圈裏歌舞。他們完全可以自由發揮,但是絕無人可以真真正正收割全場,暢享酒酣肉美。

左湖這人,他算別的或有差池,但當他真舉刀揮向衛姓之人時,無不精準,百發百中。

上一次,他能借著貶斥太子之事幾乎埋葬了衛侯,這一次,他自己不想活了,卻定然要將衛含章都要帶走。

……

但衛大將軍縱使在此般糟糕精神狀態的睡覺,仍難以安心,仿佛時刻警覺著周遭的環境。寧懷沙的腳才邁過門檻,他便醒了過來,側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這一眼,讓寧懷沙雀躍的心情頃刻降到了冰點,那種略壓眉頭,目光無神空洞的神情對他來說再熟悉不過,也再陌生不過。

麗娘十幾年如一日的神情,讓寧懷沙沒法不熟悉,但這樣虛無的神色,日日出現在衛侯身上,就堪稱荒謬。

盡管這幾日衛含章看人一直是這樣的眼神,但寧懷沙說不服不了自己去接受禦醫、軍醫甚至系統的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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