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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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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之地

李、左兩人好容易才挨過這一段,到了官驛,紛紛行禮告辭。

那副樣子和積極提供精神類藥物的系統如出一轍,急切的肯請這人別發瘋,別在自己面前發瘋和別發瘋到自己身上。

寧懷沙原想跟他們說一聲準備立時啟程的,但那兩老弱病殘不耐奔波,路上肯定拖後腿,便不再言,極遂二人願的放走他們了。

他推開自己的房門,就見裏面站著不知等了多久的俞寒。

當年王全才在侯府久站不坐是為了給衛侯一個下馬威,現在俞寒卻真是坐立難安,只恨不能立馬瞬移回京。

他到這兒來等著自己,大概都是看在和衛含章的那道關系上,想著捎帶自己一程,而非真要自己拿主意,

現在不是寒暄的好時機,寧懷沙直接開門見山,“俞將軍打算如何做?”

“掛印回京。”

“那侯爺要是知道了可能會臭罵你一頓,然後再和我冷戰一陣。”寧懷沙抿著嘴笑了下,學那個越是難受,越是暢懷而笑的家夥。

企圖用一個冷笑話,來鎮撫自己身體裏的煩燥之氣。

俞寒一時沒反應過來寧懷沙話裏的意思,就著那張被風吹的冷硬的臉眨了下眼,然後整個人的動作幅度大了起來,“你是說?”

“侯爺他或許有事,但還沒那麽遭。”寧懷沙呼了口氣,轉而平鋪直敘。

他做不到像衛含章一樣,哪怕只是去學那人的皮毛,他笑不出來,再笑就真要瘋了。

“我的消息來源……”

“俞將軍,你的消息來源當然沒問題,是姓左的想讓天下人相信他捏造出來的這個事實而已。”

至於那位皇帝陛下的目的是何,這些同衛含章親近之人自然知曉,不必寧懷沙再廢話。

俞寒紅著眼,唇瓣微張,兩手抖了抖,似乎想抓住寧懷沙,說點什麽,但他就這樣看著他,沒開的了口。

風禾他與陛下之間,應是清白的?他還是更向著你?這樣的話太蒼白無力和做作矯情,而且由自己來說,總歸不合宜。事實如何也不消人嘴上多說,細數這些年衛含章幹過的事兒,裨益者都是誰,一目了然。要說真有一兩件澤惠到了寧懷沙,那也小的不能再小,而且大都是隨意順手而為,拿來邀功未免過於不要臉面。

況且衛風禾死生未定,這些事此時論還太早。

“俞將軍,收拾布置一下護送我回京吧。理由已經給您想好了,就以近日三殿下頻頻遇刺,您務必保障殿下安危為由。”寧懷沙自認那姓左的同自己根本沒有可比性,提他一嘴,只不過要跟俞寒講明,事情真還沒到那無可挽回的地步而已,免得他做日後後悔的傻事。

當夜幾人就踏上了火速歸京的路途,包括那位務必被保護的三殿下和自認為已經是造反聯盟骨幹成員的李大人。

而俞寒也見證了寧相冰山一角的“謀略”。

寧懷沙好像沒做什麽,就遞了一個消息一個命令出去,透露了他們日夜兼程回京的消息,及告訴寧黨中在上京城中有統兵之權的劉節等人只保證皇帝不死,其他的無論遇到什麽只做個樣子即可。

但他的這一枚小石子,在這種局勢下,炸出的是連綿不絕的漣漪。

當然,無論旁的人是何感想,反正此時昭定帝的心情十分之不錯。

長信宮中,左湖看著張皇後走後,下榻理了片刻袍袖道,“來人,替朕更衣。”

“我來吧,三哥。”賽罕見左湖不知為何突然開始不滿意他自己的穿著,雖未想明白,但下意識的便擱下橘子走過去想幫助他。

“不必,你坐著吃橘子。”

左湖到屏風後換了身墨綠色的便袍出來,又凈手洗面。

“三哥,你要去做什麽嗎?”左湖分明還笑著跟她講話,賽罕卻已經敏銳的感受到心慌了。

“一件極重要的事。”他似乎想到什麽,低頭笑了一下,然後全然不知自己說了多讓人傷心之語般自顧開口,“以後你別叫我三哥了。”

“啊?”

這人變臉變的全無征兆,別說讓人有所準備,賽罕都不知道自己哪裏錯了。

“魚目哪能混珍珠呢?”左湖連賽罕臉上的表情都沒看,自顧自地笑著從桌上挑了個模樣最端正漂亮的橘子揣進了袖中。

被嬌慣縱容的人才永遠天真活潑,看著那個帶著喜色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殿門的人,塞罕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自己若再像往常一樣,不會有人再不由分說、毫不猶豫,就站在自己這邊了。

“煥兒,魚目和珍珠在你們中原是什麽意思?”

賽罕抓住煥兒的袖子,茫然無措,“三哥他怎麽了?”

“娘娘,您別說了。您聽陛下的話吧,別這樣稱呼了。我們,我們去找皇後娘娘,告訴她陛下頒旨那晚是在昭陽宮過的,這些事原和我們沒有關系。”煥兒在這一瞬間,仿佛預見了長信宮的未來。

她早該提醒她家那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娘娘,只是峰頂上的人往往只顧著一覽眾山小去了,忘了自己四側皆是危崖。

冰絜宮

宋巖有些時候真不理解昭定帝到底在想些什麽。

他在見到衛含章的一瞬間,萬分恐懼,昭定帝瞞了天下人,卻在自己面前毫不避諱。宋巖當然不會自戀地以為昭定帝是借由他那張面孔而真生了什麽情愫,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在死人面前無需遮遮掩掩。

昭定帝要處死衛侯,又想要衛含章,那還缺一具屍體。

宋巖想不到比自己更合適的人了。

誰想死呢,就是正殿中的那位能好好活著,怕也不想躺那兒。

於是,昭定帝再來找宋巖時,未免落得和隔壁那用完就丟的明貴妃一樣的下場,宋巖絞盡腦汁,為求證明自己還有用處。這時多元化發展的優勢便展現了出來,當然,種菜和查探消息這些可替代性極強的業務保不下他的性命,但有一樣,旁人沒有,正主也不樂意。

宋巖先聲奪人,“陛下,臣懇請您留臣一命,臣或有用處。”

“哦?說來聽聽。”左湖聞言暫時沒掏出袖中的小瓷瓶。

“陛下,衛公子未必願意於人前行大禮,臣可替。陛下,若衛公子願意親至或禮畢典成,您再收臣的命也不晚。”宋巖單膝行了一軍禮。

他在昭定帝面前頂替扮演衛含章不是一日兩日的了,為求保命,這一次便是要在天下人面前做謊。或者說,在史冊上汙衛侯的聲名。

小時偷針,大時偷金。宋巖知道自己身上唯一能保命的,就那麽點東西,但他真仰仗那個來活時,不自覺的就逐漸從一個可憐蟲,便成了只吸血蟲。問題是他還收手不了。

左湖瞇著眼打量他,臉色算不上好看,哪位皇帝迎娶自己心悅之人,還要專門找代替受封謁廟的人?但事實上,他除了捆著衛含章去走那一道流程,還真得這樣幹。

那彩箋之上衛含章續的那句,他飲酒前的詰問,可謂是拿刀子往自己心坎上紮,不過也怪自己也沒順著那人的意說什麽好話就是。

兩人分明是可只論弟兄義,不提君臣恩的關系,何至於他想衛含章陪陪他,都要強取豪奪了?

左湖不敢保證若他再拿一封假詔,還召不召得回衛含章。

畢竟左湖心知肚明,衛含章能夠眼都不眨地將酒一飲而盡,約莫自己這一次是真傷了他的心。但自己有什麽辦法呢?

此世間,除了衛含章,又有誰還會只為了確認一個他的安危,就生死以赴的呢。

“別出現在他面前。”有些齷齪事,可以背地裏幹,但實在沒必要捅到衛含章面前去臟他的眼睛,左湖是不願意那人盡知自己全貌的。

宋巖知道自己這條命保下來了,連忙跪謝,“臣謝主隆恩。”

左湖冷笑一聲走了。

要不知道昭定帝具體做過說過什麽,收到過什麽彩箋的宋巖猜他的心思實在是有些強人所難,但宋巖也想不到昭定帝如此之快地就差人給他送來了禮服。

冠冕齊備,大紅衣裙。

好家夥,這一套下來他不被衛侯弄死,也會被寧懷沙弄死。天下之大,竟然沒有他宋巖的活路。

交代好宋巖,左湖便將他拋之一旁,轉腳邁進到正殿。

殿中缺少人氣,帷幔深重,光亮透不進室內,昏昏沈沈的氛圍讓一切都似夢幻泡影。

榻上的人安然躺在床褥之間,左湖心中高懸的石頭落下,竟體會到了當年迎娶皇後都未曾有過的踏實安心。

他懷著些許雀躍的心情坐到榻邊,並指貼了下衛含章的額頭,瞬間冷了臉,“怎麽回事?朕不是只吩咐你開了些安神藥嗎?”

結果別說理論上的就只是睡一會兒的事,衛含章躺到現在,不僅沒有蘇醒的跡象,而且燒的滾燙。

曾術驚恐惶然,他是只開了些無色無味的安神藥劑,但事先他僅在上次阿芙蓉之禍時把過衛含章的脈,哪會知曉就這幾個月的功夫,衛含章的身體衰減的如此厲害。而且斟酌之下,藥量都往輕微不傷身的方向開了,誰知衛含章竟會到此般地步?

“陛,陛下,公子他本就有寒癥頑疾,傷重未愈。這接連奔波,又勞神費心,早至強弩之末,原用參片勉力吊著精神,安神藥一飲,加之寒冬受冰刑……,臣罪該萬死。”

曾術極力地想告訴昭定帝,衛含章久不蘇醒,可能是任何一種情況,其中安神藥所占可能是最低的。但說著說著,他便越漸怯懦,因為,如果不是安神藥的差錯,那劍鋒所指的對象就可能是昭定帝了。

可能是皇帝不近人情,讓人帶傷作戰,可能是皇帝不食肉糜,讓人累累負重,也可能是臘月寒冬之際,為保皇帝安危,下面的人動了牢獄中的機關。

但披甲作戰是衛侯的應盡之責,為皇帝奔走效勞,也是臣子應守的本分。

就連冷水澆徹人身都是牢中機關設置,當時護衛們為護左湖康泰,哪兒管那麽多呢?

“你在糊弄朕嗎?他吃了摻了阿芙蓉的毒藥沒事,飲一點安神藥反而性命垂危了?”左湖是真想殺人,他不允許衛含章給他寫的最後一句字就是什麽“臣謝主隆恩”,最後說的話真成了“臣身心疲倦,盡責於此”。

多年念想,馬上就要成功了……

“陛下息怒,萬請您保重龍體。臣會小心用藥,治著公子的外傷,再煎煮老參湯吊著他的性命。但是陛下,公子他長期服食參片,又喜胡亂用藥,藥物功效已不及常人,還免不了藥性相沖,至如上次阿芙蓉一禍……,臣之罪,千萬該死。”

曾術跪伏於地,不敢擡一點頭。

而榻上之人,臉上沒有了笑意和被參片藥劑強行提出來的血色後,像被西北風吹刮過的草原一樣,急速的衰敗下去。

病中人無好顏色,這珍珠可不比魚目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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