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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宮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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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宮闕

衛含章看了看戰場的情況,偏頭問左瑉,“殿下您的槍法如何?”

“亞父教過一些。”當時寧懷沙與左瑉判的成績是95,但左瑉一點都不敢在這位面前逞這種能,生怕衛大將軍一個高興,繼“空手套白狼”之後,就叫他去射殺阿多。

如此,就不只是“好玩刺激”了,也非是感慨天地高遠厚重,縱馬馳騁於疆場機與險同,而是真要人狗命,真強人所難。

衛含章倒還算有分寸,沒有讓左瑉小朋友肩扛結束這一場戰役的重擔,只虛眼指定一卒,“殿下,能開槍殺了他嗎?”

這種近身的騎兵戰,雙方人馬位置變換的極快,同時互相於馬上打鬥砍殺,一眼望去,只能在煙塵間辨明甲胄的顏色不同,看久了還眼花繚亂。

左瑉,“……”

說實話,他沒看清衛含章指的是哪個人。

“大帥,您說的是哪個啊?”左瑉畢竟沒有他亞父那般心思敗露,還能順勢而為的道行能力,也沒有那被喚鷹犬仍自鳴得意的面皮,這時半紅了耳根。好在天時不錯,這風沙揚塵之間看不出來異樣之色。

“喏,就那個懷裏藏有槍的。”衛含章這混賬對這種既聰明又漂亮的小孩兒耐心極好,又給左瑉指了一遍。

韃子們衣著幾乎一致,大馬金刀的左瑉看見不少,身上披掛著拼拼湊湊零散盔甲的也挺多,但卻真的看不見哪個懷裏有槍。

而且,既然是藏,能讓人一眼就看見嗎,韃子就沒腦子,不要面子啦?

左瑉,“……”

“大帥,瑉看不清。”

物之不齊,人孰無過,初上戰場左瑉就深刻的體會到了理論與實踐的天塹鴻溝般的差距,遂認清現實,坦然承認。

他或許跟著寧懷沙學了幾分本事,但顯然,路還很長,要學的東西仍然很多。

但那犢子不好好指揮作戰就算了,還抓著左瑉不放,“殿下,您再看不清就要貽誤戰機了。”

面對衛含章的責問,左瑉卻不慌張了,“大帥,瑉看不清並不會貽誤戰機。術業有專攻,尺寸有短長,此道非是瑉之所長。”

衛含章笑了,心道真是越發喜歡這小孩兒了,他居然還知長短進退,不卑不亢。

隨即挽弓,一箭。

就見一韃子人仰馬翻地倒地,隨著衛含章的一聲哨聲,附近有只鷹隼飛了過去,片刻後又飛了回來,爪上帶了把粗制濫造的火統。

衛含章拿下那把火統,鷹隼瞬息又升至空中。

“殿下,送你個小玩意兒。”說著將槍拋了過去。

果然跟著大將軍就是有肉吃,左瑉高興地接過,“多謝大將軍!”

衛大將軍十分地大言不慚,“小意思。”說完,他又打了個呼哨,天上的鷹隼開始攻擊一部分韃子,越軍中人看見後,默契的集中力量開始先斬殺這些人,然後驚喜地發現殺完之後不僅會收獲人頭錢,而且裝備會升級。

阿多之前打算的針對高級將領準備的“出其不意”,成了盡入縠中。

衛含章心想這一場阿多太過可憐,難起到刀槍鮮血真正的教育作用。

不過也夠了,再完美的勝利也要見血死人。

希望這些切身入目的刀光與血肉,多少彌補一些左瑉常年只在上京城中的聽學的不足。

二殿下現今的狀態已然十分令衛含章滿意,但期冀既懷,衛某人自然願意再將他拔高一點,變的更完美一些。

有些苦難與驚險,不加諸於身,始終如隔霧看花,既不真切自然就更難以感同身受。

五日後,阿多被圖發·巴圖爾梟首,其餘五部也被西北軍打得死傷過半,圖發·巴圖爾就順理成章且眾望所歸的繼任新任可汗。

六部領土新劃,圖發部再不是那個被迫只能和西北軍做“睦鄰”的小可憐了。

部族領土擴大,水草豐美之地收入囊中,那與西北軍接壤之處,就不是雙方必爭之地。

如此,留出來了和商洽談的空間,雖然,這個空間是六部自己挪出來的。

但對於越國和圖發來說,尚算共贏。

草原上的風雲際變對越國影響不大,左不過是俯首稱臣的人換了個。於是,如大帥許諾,西北軍中開宴慶功。

沒什麽比在佳節慶功更讓人高興,衛含章巡了一遍營防,對隨行的周浵道,“我那兒還有幾塊先前陛下賜下的茶磚,你讓人拿去煮了吧。”

“你不是說那幾塊茶磚成色好,要留著做媳婦茶的嗎?”周浵投去了鄙夷的目光,先前他老想嘗一嘗了,結果這廝居然說是為自己未來夫人準備的,你要實在想喝,也行。

有此話在先,還喝個屁,周浵連碰都不想再碰一下。

衛含章看了他一眼,遞了個你在開什麽玩笑的眼神給他,笑道,“寧相什麽樣的好茶沒見過?”

周浵,“……”是吶,寧相有錢著呢!!!

得,他自取其辱。

旁邊的左瑉早就想通了那兩人的關系,暗道完亞父不愧是亞父後,極具包容地消化了這個事實,畢竟那兩人的事兒,他除了接受也別無他法。現下是毫不隔應,還真誠的給出建議,“大帥,這還是有些差別的,亞父若是知曉您特意給他備了茶,他會很高興。”

周浵,“……”

不是,什麽時候這位殿下也知道了?而且他的態度正常嗎?

難到是我的思想過於迂腐古板了嗎?

姓衛的和寧相攪合在了一塊兒,昭定帝是衛含章三哥,衛含章自個兒又認了寧懷沙做兄弟,二殿下還喚寧懷沙做亞父。天爺啊,這真有夠亂的。

周浵自覺自己的思想已經跟不上那些家夥的節奏。獨自處在一旁,默不作聲。

“那便留一塊吧,倒是該趁著冬日獵些皮毛來給他做身裘衣。殿下,明日可願與臣同往?”衛大將軍可能有多動癥的潛在基因,這才打完阿多,他那手又癢了。

雖有風雪,但冬獵也別有一番趣味。

而且這種半大的孩子,就該多跑跑多跳跳。

衛含章思及此,就等左瑉迫不及待地應聲了,壓根兒沒做多想。

“大帥,瑉聽聞您的傷尚未痊愈,近日又晝夜布署,現下稍安穩了,還是多養一養的好。”左瑉笑得像株太陽花,但話語的殺傷力卻不小,而且他的身份敏感,還有打小報告的潛在隱患。

“亞父他知道大帥有這樣的心意,就會很高興了。”

最後這一句,在衛含章眼中就是赤裸裸的威脅,已經等同於他要直接告訴寧懷沙,自己就是喜歡頂風作案,喜歡帶著傷去踩雪踏冰,“殿下,有些心意,他還是不知道,更高興兒點。”

造孽,這倒黴孩子,怎麽叫自己遇上了?

看著衛含章一臉牙疼的晦氣樣,周浵終於暢懷大笑。

這時,一人縱馬至三人身前,翻身下馬未行禮便遞予衛含章個封裝完整的漆匣。

衛含章神色一凜,見其由紅蠟重封,立刻便領著二人至帥帳查看。

信紙上的字跡,瞬間將眾人的喜悅沖刷的一幹二凈。

風奔跑著卷過營帳,有嘯聲。

眾人在帳外空地起火歌舞,帳內反倒因為沒有人活動而冰寒之意經久不散,涼氣入心肺,刺得人骨頭疼。

“周浵,去點三千輕騎。別說做什麽,封禁消息。”

“京城守備軍有五萬人馬,大帥?”

“去。”

周浵轉身大步走了。

胳膊擰不過大腿,而且周浵只考慮衛侯能不能打的過京城守備軍,然後成功救駕,左瑉這小孩兒的心思反而要玲瓏剔透些。

“大帥,父皇有難,瑉願隨大帥一同前往。”但面對他父皇的密旨,也不好直接叫衛含章抗旨不遵,遂挑了委婉的說法來表述。

衛含章望了眼遠處架起的篝火,以及未有營防之責的士卒們的笑鬧之景,雙目中的神色晦明難辨,“殿下,您不善奔襲,還是在營中等候消息吧,臣定會護得陛下無尤。”

上一次,姓衛的還敢跟部將們說京中宵小無人奈何的了他,這一次,確實有人要他再走一次那崖上危索,但誰人敢保證次次都運氣好,是有驚無險呢。

所以,他連周浵都不會透露半點自己的猜疑,更別說捎帶上左瑉。

“大帥,您有疑。”左瑉望著他。

百分之百確定的事,不必推拒自己去盡孝。

不帶自己,是害怕另一種可能。

密旨言京城守備軍嘩變,禁軍與之對峙,朕居內宮憂怖驚懼,望十八速領兵救朕。

京城守備軍,多半是晏家人統著,要說不滿,他們家可能有,但直接造反,估摸還差些氣性。

“字跡淩亂,似混亂中匆忙所寫。想來時機緊迫,情有可原。”衛含章不反駁他,只提了一二理據。

左瑉小朋友露出了草芽被勒令叫停吃飯一樣焦急又難言的表情,“大帥,字跡非不可偽造。況是此等淩亂的字跡呢?而且此信口吻也同父皇尋常措詞,有些差異。”

語調有些不受控制,句讀也不再分明,但他想強調的東西很清楚。

左瑉就差把這是封做不得數的偽詔直接說明了。

“但璽印為真,封法密語為真。傳遞人馬渠道更是真。”衛含章常年天南地北的傳遞消息,這其中關竅自然再清楚不過,他確信這封從內容到形式,都透露著憨厚假意的密旨就算非左湖所寫,也一定是他想傳遞出來的。

至於意欲為何,他琢磨不透。

或許真的想取他性命了吧。

以一種冠冕堂皇,可以連根拔除的形式。

這道旨意,是個貨真價實的催命符。

左瑉明白了,前面的,花費功夫不計代價不是不可以偽造,唯有最後一樣,至少是由昭定帝親自下的命令。

“大帥,我們此前才收到父皇封清和公主為清貴妃,貶晏娘娘為怡妃,除此外,京師承平的朝庭文書。況且大帥您自己的消息渠道也未有此類消息吧?”

沒道理如此大事,就有且只有皇帝的密旨順利傳了出來。

可惜,這種最高等級的加急密件,沿道換馬,與衛含章接頭之人早不是從上京城出發的那個了,否則,一問便知。

“臣這邊新換了人手,或有差池。”也許是消息晚到呢。

俞寒不在上京城,新上任的小羅能力幾何還未有確論。如果,這確是一局,那謀局之人可謂算的面面俱到。

去,大可能是造反;不去,十分之可能演變為抗旨。

當年奪嫡時,左湖堪稱天工的謀局布策手段,衛含章有幸見過,但那是以牙還牙落在錦貴妃和逆王身上,那時大快人心。上京城中,與他有怨的人也不少,但真會有動作,且此大手筆的人,確實沒有。

就算確實有別的什麽人在推動,都一定繞不過昭定帝。

那人會用計謀算自己嗎?不,應該說,會讓這般,一中,就是萬死難辭其咎的計謀,加諸到自己身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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