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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宮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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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宮闕

越長信宮

年節官員非管要緊事務的都修整在家,今年因逢越國於吳國的交手中大獲全勝,昭定帝欣喜異常,還特地給眾人延長了假期,允朝中三品上的官員休過正月再當值。

此例前所未有,被江老先生駁斥了一番,但由於,江老先生雖精神上老當益壯,但身體確實老了,才發表了不可懶散懈怠的言論。

第二天被風一吹,真就躺倒在床上,起不來了。

沒辦法,昭定帝表示了願為帝師潛心祈福,宮中不再擺宴的同時,又多給眾人放了十五日的假。

大家雖然願意多休幾天,但也真不願到三月份才去上值,以免昭定帝再大手一揮又許眾人十五日的假,所以朝上未有別言。

當然,這裏面也多有但凡誰跳出來反對,不僅會損害大家的好福利,也會被昭定帝以“你難道是不想朕的老師早日恢覆康健嗎”的眼神註視,誰還敢再說什麽呢?

而且就是明面上的不當值而已,三品以上的官員誰沒個底下人,要真想幹活,也有的是活可以搬回府裏,自己昏天黑夜的幹,也沒誰會來說個短長。

除了那些品階不夠的,或是像李清霜這種不得不去簽署合約的,大家將過節的氛圍炒的空前熱鬧。

但上京城中的繁華熱鬧好像同皇宮無關,昭定帝人是閑了,但往長信宮中一坐就端著張臉,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三哥,你怎麽看起來不大高興?”塞罕坐到了昭定帝身邊,支著下巴問他。

左湖聞聲才擡頭將手中的密折遞給她。

折子上寫了,臣感念陛下召臣歸京同慶佳節之恩,但西北軍情緊急,望陛下允臣先赴西北雲雲。

“衛侯沒錯呀,軍務為重嘛。”這位明貴妃顯然沒學後宮不得幹政那套禮法,接過就看,看了就評。

“朕尚未收到軍報,他倒在歸京半途上就清楚了。”昭定帝看著密折,冷笑了兩聲。

“三哥,這不是什麽大問題吧。大過年的,你高興一點。”塞罕對這些事不太感興趣,隨口答道。倒是細細剝了橘子,小心地撕下脈絡,塞進了昭定帝的嘴裏,“三哥,吃橘子。”

“朕密旨召他歸京過節,他倒是一知道西北軍情,就往西北跑了,那折子是望朕允準的嗎?是支會朕一聲!”

塞罕皺起眉,撇了撇嘴,“三哥,你生衛侯的氣,幹嘛到我這裏來撒火?”,她將手裏的橘子往桌上一扔,側過頭,“不剝了!”

“明兒,你怎麽這麽不講道理,西北軍情。”昭定帝輕輕扳過她的頭,略在後四個字上加了重音。

“西北軍情怎麽……”,塞罕睜大了眼睛,“衛侯又要打我們?”

顫抖的雙眸包含著自己將要受無妄之災的極度委屈。

“不會打你們。”

“可是……”

“這次是那阿多可汗,聯合草原六大部組了聯軍發難。”

“三哥!圖發也在草原六大部裏。”塞罕既驚疑又害怕,整張小臉兒活色生香,“三哥,衛侯殺戰俘嗎?我父王打不贏他的。我可不可以寫封信讓我父王投降,三哥,你再讓衛侯不要殺他們。好不好?”

塞罕見他端坐在那裏不表態,急了,拉了拉他的手,昭定帝還是沒有反應。

於是塞罕又剝了塊新的橘子,撕好經絡,塞到他嘴裏,眼巴巴地看著他。

昭定帝動了動嘴,將橘子瓣咬了吞下去,仍面無表情。

塞罕看了看他,突然湊上前吻了吻昭定帝的臉頰,那張明艷至極的臉遽然在他眼前放大,左湖似崩不住般笑了起來,將她摟進懷裏,低頭落下了細細密密的吻,而後又揉搓了幾下她鮮艷的唇瓣,“你這美人計,可不怎麽過關。”

“三哥,三哥。”賽罕迷瞪瞪地眨巴著眼睛。

“好啦,跟你開玩笑的。你父王早寫了信予朕,他會同衛侯裏應外和。到時不管是衛侯還是你父王,都會是大越的功臣。”

塞罕又眨了眨眼睛,眼珠子在眼眶中轉了一圈,反應三秒,“哼!”,她推開了左湖,蹬掉鞋,光腳跑了出去。

這家夥好不講理,先做出那一副架勢,讓賽罕以為他不滿衛侯,後又說些半真不假的話,誆騙人憂心自己的父母,隨後,才表明自己就只是想詐一詐人。以上種種都是假的,讓人虛驚一場。

左湖看著她發脾氣,卻笑了起來,“明兒,快回來。你發發脾氣就算了,怎麽又蹬鞋?天冷受凍。”還下了坐榻,撿起她丟了的鞋跟出去了。

......

一年沈寂到頭的坤寧宮,也就看著這時候熱鬧些。

皇後受不受寵,帝後情不情深,那是帝後之間的事兒,只要張皇後還在這位置上坐著一日,到了時候,命婦們還是得按規矩來拜見。

再說,最近皇後和康王殿下的那步自降身份、拱手讓人的棋不少人看不懂,但至少有一點毋庸置疑,只要張皇後不被昭定帝廢黜,以後無論哪位皇子登基還得尊她為皇太後。

張皇後接待完前來拜賀的命婦,抿了口茶潤過喉嚨後對貼身婢女道,“朝雲,你讓人去把嫻吟宮和昭陽宮都打掃出來,年後清和公主應該就要到了。陛下喜歡就安排到昭陽宮,不喜歡就安排到嫻吟宮。”

但今日這皇宮裏熱鬧的卻不止坤寧宮,以致有些熱鬧讓命婦們都知道了去。

張皇後連太子之位都說讓就讓了,更遑論這個,一切只做浮雲。

不過,這位朝雲姑娘顯然道行還不及張皇後那麽深厚,已然為了保全皇家體面憋了不少時候了,原以為命婦們走後,皇後總會有所作為,沒想到她家主子居然又在為其它鶯鶯燕燕安排居所,一時間氣惱的不行。

“娘娘,陛下今日又去了長信宮。那明貴妃不知怎的鬧了脾氣,光著腳就在殿外跑,陛下卻也還縱著她,還‘明兒,明兒’的一陣好哄。簡直,簡直不成體統!陛下此番作為將娘娘您,置於何地?”

這位姑娘還沒有意思到裏面對天家威嚴的折損,對朝堂和輿論的波及,甚至於,以後牽連到對清和公主的態度,吳越之間微妙關系的處理。但她簡單樸拙的情感告訴了她,昭定帝這麽做,這麽正大光明、無所顧忌地做,至少對於她家娘娘,會有一系列非常不好的連鎖反應。

“隨他們去吧。”

張皇後低頭笑了笑,仿佛過耳皆是雲煙,自己分毫不在意。

含者,藏也;章者,美也。斂鋒藏美之人,明而不耀,和光同塵。

明貴妃真的只是因為她天真明媚才得此封號和偏寵的嗎?

她不知道有時侯一無所知,究竟是可憐還是幸福。

“娘娘!”朝雲氣得就快七竅生煙,那賽罕公主有什麽?一個草原蠻女而已,自家娘娘多好啊。

張皇後見她氣的快跳腳的樣子,真笑了起來,“好啦,那賽罕還沒你大呢,你跟她計較什麽?莫非是嫌棄我,將你留成了老姑娘?”

“娘娘您說什麽呢?奴婢不看著陛下回心轉意怎麽會走呢?”

這家夥表忠心時,還在擔心她家娘娘的婚姻幸福,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十年飲冰,熱血難涼”了。

張皇後看著她倒是覺得既心酸又好笑,要左湖回心轉意是不可能了,只盼著他別做些真要張家命的事兒就好。張家人得一皇後位,既沐聖恩,但微草之身卑賤無用,無以報天家,只得小心謹慎安守本分,以期不致災殃及身。

“好吧,那我先就幫你相看著,等他一回心轉意,定然馬上就把你嫁掉。”張皇後還真有點舍不得這傻姑娘,就是自己這人既眼光不好,又不善與人做媒。

她那位被說與過衛侯的侄女,後來在婚嫁之事上還幾經波折,久久難再尋良人。好在聽說有江老夫人出面做媒,最終也算找了戶好人家。

江家和張家向來不親不疏,中間有誰搭橋引線不問自知。拋卻一切不提,張皇後有些時候真挺喜歡衛含章這人,他自己當時因為“聖旨”之事也到那般境地了,未對自己有過怨懟不說,還記掛得到,那位小姑娘或會因此事而名節有損。

江家不會無緣無故幫張家,但江老夫人可是衛含章的師娘。

但凡自己再強硬一點,直接為那兩人敲定了婚事,或許現在就沒這些歪七扭八的事情,或許那兩人也未必不會和樂一生......罷了,也是自己癡心妄想。衛侯那樣的人,自己不中意的,別人強求的了嗎。

只增怨爾。

而且她也算是摸透了左湖的性子,誰真要動到衛含章身上去,只怕會有一出更大的好戲。

而那盤戲,自己接不住。

朝雲見她家娘娘怎麽說著說著就走了神去,探身輕問道,“娘娘?”

張皇後回過神來,“誒,我在想你這小猢猻怎麽都還是我的人,就一心想著偷懶的事情了呢?”

朝雲震驚,朝雲委屈,“娘娘,奴婢沒有。”

“那還不快去。”

“是娘娘,但這兩宮差別不大呀?”朝雲顯然不理解張皇後剛才的安排。

“你去吧,自有道理。”殿內陳設自然差別不大,但是名諱上有些許講究。

就像當初昭定帝一定要怡貴妃晏氏居住如繪宮一樣,張皇後已經安置好了宮殿,但昭定帝來了一句“貌美如繪畫中人”,便給人挪了宮殿。

當時自己還沒明白裏面的彎彎繞繞,只當昭定帝所言是真吧,現在一看,哪兒是貌美如繪畫之人,該是名將世家之女,利落幹練,外加眉眼張揚上挑,神似那位年輕時桀驁不羈的樣子。

還偏偏賜“如繪”這樣的宮名,定心悅神怡之“怡”字封號,來糟踐人家。

當然,這種事情不可深思細想。比如,張皇後已經戒了對鏡自覽這一行為,自己一段時間之內,瘋狂對鏡觀顏,然後魔怔癡癲,默默以淚洗面。

她說當年的太子殿下,為什麽在一眾世家大族子弟中不挑太子妃,偏偏就挑中了當時她祖父才是工部侍郎的自己。

原以為尚有琴瑟和鳴之時可追,到頭來,全是夢幻泡影。可笑至極。

嫻吟宮有字從女,那人不會喜歡的。自然也不會自己中意的人往裏面住。

“對了,娘娘,冰絜宮也空著,且時時有人打掃。或者可以將清和公主安排到那裏住,最近內務府銀錢緊張,打掃修整宮殿又是一筆開支。”朝雲想到了新的法子。

這位是個節約錢財的小天才,就是她那想法被昭定帝知道了,可能會掉腦袋。

含章素質,冰絜淵清。

接連征戰,皇家內庫是不豐裕,但冰絜宮就是閑著種菜,也不會有人以正主的身份住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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