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九重宮闕

關燈
九重宮闕

所以黎旌說自己,勉強還長的像個人。

那種情況,他不是在為自己的慘重損失悲痛欲絕,也沒被王俱全的沒用給氣昏了頭腦,甚至沒有氣血上頭,一定要拿下衛含章的命。

他只是想辦法,讓系統留了張衛含章倒地,而他近在咫尺的照片,以做留存。

用褒義詞是冷靜理智,但這非常人可得的技能,映射的就是非常人的鐵石心腸,精明算計。

黎旌聳了聳肩,“我總得留條後路。”

不十足瘋狂到舉巨額債務,一定要要衛含章的命,也不單純的只是觀戰。前者,是他還想在人堆兒裏混的底線,後者,是玩弄政治者的本性使然。

那張照片,明示了自己有不費吹灰之力而可取衛含章性命的機會,但自己顯然沒有那麽做。

指不定,哪日就用的上。

當然,他不說是自己留了衛含章的性命,是因為,殺了那人最多只能拿五十萬積分,自己卻鐵定折進去一百萬,除非緊接著就拿下整個越國才有的賺。就算是最好的情況,也風險太高,利潤太薄,不值當。況且,拋卻吳越對立,自己與衛侯本無仇怨,何必為了要他的命,把自己和吳國往死裏壓榨呢?

久戰傷國,吳越紛爭不是三五年下的來的。

他要坐穩那博弈的交椅,就不能讓手中的籌碼全是借來的。

如果系統說,花八十萬就行,他可能會考慮;如果花六十萬,他大概率會考慮;如果只花五十萬,他一定會殺了衛含章,畢竟樂得自己不賺不賠,而越國折損一根梁木。

當然,沒有如果。

而且觀戰一場也有好處,黎旌認識到,衛含章那把刀鋒的刃口確實既鋒銳又堅韌,幾無破綻。

正面交鋒,非是上計。

但世界上沒有無堅不摧又百毒不侵的東西,他一面強盛到了極致,就一定預留了一點就潰散的軟弱之面。

人嘛,總有局限,且不能久負重擔。

不信功高蓋主,封無可封的衛侯,能夠永遠為越國保駕護航。

————-

在系統整日叭叭叭地教導和朝廷洽談文書的催促下,寧懷沙只來的及匆匆地與家裏那三個不同姓氏的小朋友,莫則聲還有白七炫耀過他新得的約指後,就不得不被按進了前往東南的馬車。

目送他離開,白七和莫則聲都長舒了一口氣。

大早上的,被迫出來送行,莫則聲眼睛都睜不開,“天吶,烏蕨,我們造了什麽孽。要起個大早,來聽他的約指線條是有多麽流暢?”

“關鍵是,那不就是個細圈素戒嗎?我壓根兒沒看到花紋。”

白七也一臉生無可戀,誰能受的了,前一天,睡覺前寫一堆彩虹屁大誇朝廷旗開得勝、國富民強多麽偉大,後一天清晨,昧著良心大誇朋友那一看就不值錢的小玩意兒光彩奪目、巧奪天工,非人間之物。

知不知道人有詞窮之時?

白七和莫則聲是送走了那瘟神,但惡毒的人他不會消失,只會轉移。

李清霜在聽寧懷沙願與他同乘時,都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來,寧大人,喝茶。”上京城的路還算平坦,李清霜在案桌上參好的茶湯只是略有晃蕩,還添增些許品茶意趣。

寧懷沙給了李清霜一個見面微笑的同時也沒客氣,蜷了左手的食指叩過幾面之後就去端茶,品了一小口。

“嘶。”他擱下茶盞,突然看向自己的指節,右手瞬間也搭在了剛才那根指頭上。

李清霜趕緊傾身察看,還摸了把案幾之面,確認沒什麽凸起小針什麽的,“怎麽了?寧大人。”

“哦,沒事。前些日子得了枚約指,有些喜歡,剛才沒怎麽註意,怕蹭花了。”寧懷沙說著把左手遞到了李清霜面前。

剛才那人叩的一下桌面,別說刮蹭到約指了,就那距離怕也還離的有半寸,要有磕碰,簡直是無稽之談。但寧懷沙什麽人,家裏隨便個物件,說不定賣了都夠普通人家吃上半年。他有點喜歡的東西,李清霜也不敢輕慢,說不定一個不小心就價值連城了,寶貝些也正常。

而且觀賞寶貝是人之共性,這路途無趣,得一奇物觀之也可解悶兒。

於是,李清霜就毫不猶豫地咬上了寧懷沙遞出的餌,“是嗎?那下官可就有幸一觀了。”

但李清霜左看右看,以他那鑒別各地貢品的眼力,都委實沒看出這枚約指的珍貴之處。甚至,說句不太恰當的,那用料手藝做工,全都算不上是上品。

莫非是指鹿為馬,另有深意?

李清霜登時警覺,開始細想寧懷沙是不是要借著這枚“普通卻珍貴”的約指,暗示些什麽。

暗示什麽呢?他早不找自己,晚不找自己,偏這時,多半跟這次洽談有關。

“約指”李清霜在心頭默念,“約定什麽?指向誰?還是,簽約,那指又是何意?不不不,或許可以發散一下思路。那枚約指是圓的,質地是白銀,此去六安,可有類此的地名人物?等等,此番同行的不止他和寧懷沙還有三殿下。而且路過東南,又恰好有東南軍和衛侯。

難不成是——盟約之地,劍指上京?”

瞬時,李清霜周身冷汗淋淋。

救命啊,他就一禮部尚書,這種事情是自己該知道的嗎?

他擡頭惶恐地看向寧懷沙,艱難的吞咽著唾沫,那眼神中飽含著,如果我不加入,會死嗎?

寧懷沙,“......”

不是,他就想聽別人說幾句漂亮話,誇一誇這約指,不至於要人性命吧?

“李大人,一心意相通之人贈與我的,您看如何?”寧懷沙不打算讓這人再瞎猜了,直接報答案。

不如何不如何,李清霜連連叫苦,要是尋常,他或能打趣一番又是寧大相公的哪位紅粉知己。但此當即,他下意識就道,“可是衛侯?”

寧懷沙這下奇了,只能說真不愧是管禮部的嗎?眼力見如此之好,但他是如何得知的?現下還非讓天下皆知的好時機。

於是寧懷沙摩挲了下約指,笑著挑眉,“哦,李大人是如何得知的?”

李清霜那腦瓜子現下豈止是嗡嗡作響,他都想跟寧懷沙跪下磕頭,他真的沒用啊,不要找他,他什麽都不知道,也什麽都幹不了。

見李清霜面如死灰,寧懷沙壓了點眉,他那句話算不得冒犯吧?

而且不是他自個兒猜中的衛侯嗎?

我還沒來得及說點什麽呢。

窗簾外的車馬之聲,整齊而規律。自己和寧懷沙在一輛馬車,左珵在另一輛,看起來涇渭分明,說不定不久就你死我活,不死不休了。

李清霜回顧了他半生的所作所為,算不得對得起他的名姓,有如一片清霜灑向世間,但也沒幹什麽大奸大惡之事。沒有兢兢業業到像衛侯那般,拿命去領俸祿,也沒有汲汲營營如這位寧大相公一般,無利不起早,一笑抄三家。

所以,為什麽這種稍有不慎,就會斬九族的事兒,會找上自己?

他不清楚三皇子和二皇子之爭到了什麽地步,但現在昭定帝還算盛年,他們這麽胡鬧,不好吧?

當然,對面是寧懷沙和晏故那兩條瘋狗,不可以常理度之。

畢竟,晏大人是對親生兒子去世,因著,為消皇帝怨氣都可以閉眼不管之人,而寧懷沙則可以高高興興兒地簽署下,斬殺親父的文書。由此觀之,這兩家夥,應算平分秋色,不辨高下。

算了,見李清霜猶猶豫豫、畏畏縮縮,寧懷沙不想跟他多費口舌,“李大人,您就直說吧。這約指好看嗎?”

李清霜知道這就是要自己表態了。

約指好不好看,就是自己加不加入他們的隊伍。

他對不起陛下,對不起天下百姓,對不起他老師的教導,對不起古聖先賢。

寧懷沙真不知道他家大漂亮的手藝差到了這種地步,要李清霜說個好話,就像要他親娘的命一樣?於是他狀似無意地低頭撥弄起這枚約指。

無聲地威脅。

一句漂亮話兒而已,這都得不到,他白混這麽多年的朝堂了。

李清霜受不了了,“好看,非常好看,好看至極!此物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見?”

“善。李大人,果然英雄所見略同。”寧懷沙高興地像要即刻問鼎中原。

李清霜,“......”

原諒他吧,他不想上這賊船的,但奈何寧賊淫威甚重,自己又沒個靠山。

而且,如果這姓寧的連衛侯都說動了,那自己倒戈,不是十分正常的事兒嗎?

一路苦熬到東南軍駐淮河營,李清霜實在不想再去聽一聽他們那更詳細的過程和內容。

於是行完客套之語,他便以舟車勞頓,體力委實不支為由,回客棧去了。

對此,寧懷沙也不強求,並且還感慨李清霜難怪能做禮部尚書,人家行事就是體貼周到。這不,還知道給他和他家侯爺留單獨見面的機會。不像那看著聰明的三皇子,在這兒杵著幹什麽呢?難道就憑他幾句話,衛侯還會賣他個好不成?

寧懷沙所料不假,左珵一路上因為姓寧的這貨沒皮沒臉的要和人共坐一駕,他都沒和李清霜聊上幾句。這會兒,自然想和衛含章搭上些話,以彌補未及時拉攏李清霜的損失。

只可惜現在是俞寒接的他們,衛含章連個臉都沒露,但寧懷沙既然沒走,他便也不打算告辭。

對於左珵留於此地的原因,俞寒心知肚明,他笑了笑向左珵行禮,“初到軍營,該帶殿下迅營觀摩軍紀軍容的。”

旁邊的曹平知道自己該幹什麽了。不等左珵開口他便道,“是末將思慮不周,請殿下給末將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末將這就帶您前去一觀。”

強龍尚不壓地頭蛇,何況左珵算不上一條龍,而今日來迎接他們的這幾位將軍,也比那些只知盤在陰暗角落的渣渣蛇強上太多。

無奈,左珵只好跟著曹平走了。

不過這東南軍中大部分都是李愚手下的人馬,現在應也算是和自己更親近些,此番他來,見一見這些舊卒部將也好。

左珵一走,那姓寧的就開始散禮物,十分豐厚,人手一份。

“寧相客氣了。”俞寒笑著對寧懷沙道,傳聞寧相富可敵國,此番一看確實極有錢。這人不僅帶了朝廷犒賞,還給營中諸位品級較高的將軍們帶了上京到此處的各地特產,若不是怕落人口實,他恐怕還得給各小隊統領都備一份。

不說購物開銷,就是車馬費都夠人喝一壺。偏就單個拿出來都還不算起眼,讓人收的放放心心。

雖然俞寒知道這些多半是看在某人的面上才有的,但這種給年節添熱鬧又不過分的禮物,確實令人高興。

“哪裏,路上看到順手買的,這過年過節的,諸位將軍多辛苦。”寧懷沙笑得像門上招財進寶的福娃,“對了,我家軍將軍呢?忙得沒空來見我一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