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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度之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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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度之役

“回稟陛下,青州軍報言,衛侯定下守平度十五日之期。十五日尚未至,青州只接到了一批重傷士卒。”寧懷沙一如既往的恭敬垂目。

“戰況如何?”昭定帝還算平靜地詢問。

問的不是青州那邊的駐防工事如何,是問平度這個與吳軍正面相對之地如何了。

據寧懷沙那時看到的來說,十不存一可能都算樂觀情況。但這不能說,他理應只有手裏的軍報,“臣不知,但據軍報所言,衛侯只留了兩萬人馬留駐平度。平度僅為郡城,城池不算堅牢,吳人整軍二十萬敵對,此等情況守足三日已是兵史罕見。十五日……”

寧懷沙頓了一下,然後趕緊行禮,“衛侯天縱奇才,臣相信侯爺定能化險為夷。”

“混賬!朕何需他死守一城。”但聞此言,左湖遽然變色,額上青筋隱現。

“陛下,青州還言,聞平度有聲如雷,土地震顫,煙塵沖天。不止青州,周圍州府也陸續上告此般情形。”寧懷沙像看不到左湖的臉色般,繼續公事公辦地匯報,“但具體緣由還未探明,不知何故。臣會著力查探,一有情況,定及時匯報。”

巨大的動靜,卻不知道是敵是友。

“可有衛含章的消息?”昭定帝來不及掩飾表情,眼神直勾勾地看向寧懷沙。

“陛下,未有只字。”

左湖的頭隱隱做痛,心上不由地發慌。勝利一定要要,但賠上一個衛侯,代價太大。

“孟崢,東北援軍一到,朕令你即刻領兵去青州,不惜一切代價擊退吳軍,找尋衛侯。”

“唯。”孟崢很識相,說什麽就做什麽。

這時,寧懷沙還插一語,“陛下,朝中眾臣說的也有理。青州尚有八萬兵馬,但東北和西北要是撥動了大軍,到時胡人和雪奴若趁機生亂,恐疲於應對。”

如果衛侯領著兩萬的人馬都能抵擋吳人十五天,後面還有八萬人馬,衛侯難道不能就依靠現有兵力擊退吳人嗎?

左湖忍無可忍,拿過旁邊的茶盞砸向寧懷沙,“你這白眼狼,只會成日算計,記得半點別人對你的好嗎?十八不為你求情,你能有今天?他不在外面拼命,能有你們的安逸日子過?”

左湖坐於高堂,自然知道上京城中,寧懷沙之輩不在少數。這些虎豹財狼平日裏,好用確實是好用,但稍露疲態,稍顯仁慈良善,這些家夥便會反過來吃肉啖骨。

誠心拿性命赴忠義之輩都無幾,遑論,一個會永遠站在自己這邊的人。

衛侯不可失,衛含章不可丟,衛十八更得留著。

是啊,寧懷沙在心頭冷笑,這人居然也清楚,現在上京城這勉強太平的日子,是建立在有人的血肉之上的。最可笑之處就在於,這人心裏門兒清,衛含章可以為他做到什麽程度。

然後,既得利益者便裝聾作啞,任由別人為自己摘取果實,事後還要看著他人身上的鱗鱗傷口,掉幾滴鱷魚眼淚,來顯示心疼和悲苦。

所以,比誰人的眼睛更白心腸更黑,有人比的過姓左的嗎?

寧懷沙任由碎瓷殘茶潑濺一身,順從跪下,“臣知曉了,臣請命去東南,為陛下察看衛侯的情況。”

這人立時的乖順,打心眼裏讓人難受,仿佛他那張變色龍般的臉,不過是因為強權所壓,而暫時逢迎獻媚罷。

左湖皺眉,別過臉,連眼神都不想給寧懷沙,不知感恩之人,最沒意思,“什麽察看?務必把風禾給朕好好兒帶回來。”

“臣遵命。”

出殿後,雖然得過羅衡囑咐莫與上京城的文官多牽扯的孟崢,還是沒忍住給寧懷沙遞了張手帕過去。

畢竟是外面傳聞裏權勢滔天的丞相,這副落湯雞的模樣,讓人見了,多丟臉面。

見著那方手帕,寧懷沙迎著孟崢的目光打量起他,然後抖抖衣袍,將上面的茶葉撣去。才接過手帕,搽了搽臉,給了孟崢個飽含深意的笑,“多謝孟將軍。”

孟崢看不懂他眼神中的意味,但非常不喜歡這種宛如被毒蛇窺伺的感覺。頓時認同起羅衡,上京城這些肚子裏有九曲十八彎的家夥真不值得同情。

但現在他有事想問問寧懷沙,便忍著心頭的惡心,勉強在臉上拼湊出個好臉色,“相爺,大帥的送回的書信怎麽先通知了您?”

寧懷沙都知道這些信件由自己呈上朝堂更加合適,衛含章不會不清楚,那為什麽要過一道寧懷沙的手呢?

這一個環節多餘且不必要,就好像,特地要給這兩人搭個橋梁。多像借此一事,告訴孟崢和寧懷沙,他們兩都是自己信任之人。

艹,姓衛的不會是真的在給自己和寧懷沙牽線搭橋吧?

他有病?自己和寧懷沙勾搭上了有什麽好處。朝廷和四境之軍的轉圜,不一向都仰仗的是衛含章麽?這叫上自己也是多此一舉,做無用功……,除非,

除非以後那事兒衛含章不做,要換人了。接力棒代代相傳,所以,衛含章這是要把某些事傳給自己?

孟崢看向寧懷沙,驚疑不定。

“大帥他沒事吧?”

越廷上的人,無論文武官,都挺好玩兒。他們打心眼裏,覺得衛侯戰無不勝,不會有危虞之時。

許淵做不了什麽,擔心只是自苦,所以要安慰讓他定心。但是孟崢領著援軍,擔憂急迫之情,給他些壓力會有好處。

寧懷沙仿佛感受不到孟崢的焦急,邊走邊繼續用那方手帕,搽自己的手指,聞言,他的餘光邊擴展開掃了周圍一圈確定周遭無人之後,才慢悠悠地道,“我知道的都匯報給陛下了,至於侯爺目前的情況,確實不知。”

這人悠悠閑閑,好像對衛侯的狀況滿不在乎。

若這不是在宮道兩旁,孟崢指不定會動粗給這姓寧的一頓。

孟家的基因相當不錯,孟崢往道上一杵,鐵桿秤砣一樣。就連衛含章向來都以氣勢壓人,不跟他比較個頭。

寧懷沙自然不想與他在體型上較一較高下,比一比武力值,當即轉移話題,“對了,孟將軍,侯爺有跟你說過件事兒嗎?”

他的眼神意味深長。

衛含章在平度才跟他互通了心意,孟崢當然不會知道。寧懷沙故意如此說,令他百爪撓心,然後快馬加鞭的去煩衛含章。

果然,孟崢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大帥告訴我什麽?”

“哦,那沒事。”寧懷沙趕緊點頭,一副自己不小心多話的模樣,隨後又欲言又止,小心翼翼,“要不你碰上了侯爺,親自問問他?不清楚侯爺的考量,我不敢多說。”

孟崢,“......”

他真的有些控制不住手上的拳頭。

————

鐘樂正很快傳完訊息,趕回來見到坐著的衛含章,很是高興。

“大帥,您醒了?”說著,他便把收羅到的水遞到衛含章面前。

“嗯。”衛含章擺了手,渴是渴,但他脖子邊挨的王俱全那一下還疼著,兩權相害取其輕,便不喝涼水去刺激它了,“幫我找件衣服。”

寧懷沙那廝不知道在搞什麽,把他的衣服剪了之後就只給換了條中衣,實在沒法出去見人。

看到衛侯單薄的穿著,鐘樂正乍然想到寧懷沙對他們大帥做了什麽,他騰地一下便跳起來,然後皺眉紅臉,支支吾吾。

鐘樂正驟然炸毛,衛含章狐疑,“你又不是未出閣的大姑娘,還害羞了?”

“不,不,不,大帥,是,唉,我……”鐘樂正擡眼看著衛含章,臉上一副可憐樣兒。

“說。”衛含章見不得人在自己面前婆婆媽媽的。

“我,大帥,我……”鐘樂正不知道該怎麽說這事兒。

“別逼我發火。”衛含章側頭抿直唇角。

心一橫,鐘樂正就閉緊了雙眼,開口道,“我,我看見寧相他非禮您!”

這孩子閉著眼,聲音老大。

衛含章眼皮被震地一跳,“你說什麽?”

鐘樂正吸著鼻子,憋悶而委屈,“真的,他還把我捆那根柱子上,我根本沒辦法。”

梁柱被勒出了道痕跡,可見當場鐘樂正掙紮的力度不算小。

這孩子有心也盡力了。

“你確定?”衛含章不覺得寧懷沙有那個膽子,而當時那個情況,自己的狀態不算好,就是再喜歡的人,對著塊炭黑的人,應該也下不了手和嘴吧?

“他咬您的嘴!”鐘樂正憤憤。

他沒對寧懷沙用更糟糕的詞語是看在他救了衛含章的情面上,而不用“親”這樣的字眼,是真心不認可寧懷沙的行為。更不願多去思量裏面或許可能會飽含的情誼。

聽到具體的形容,衛含章瞇了一下眼,他幾乎能猜到是怎麽一回事,“沒事,別大驚小怪,相爺在給我渡氣。”

衛含章的話語肯定,態度自然,瞬間就將那不清不楚的事,理清分明。

那縈繞他和寧相之間的暧昧氛圍霎時消散。

“哦哦!”鐘樂正一拍腦門明白開來,於是高高興興地去給衛含章找衣服去了,效率嗖嗖地上漲。

片刻的工夫他就搜羅了件出來,“我就說,相爺分明跟我說,他是您的弟弟啊。”

衛含章接過衣服一邊往身上披,一邊眼都不眨地對人說,“寧相確實我曾經認過的弟弟。”

鐘樂正點頭,又疑惑,“啊?大帥,曾經。現在呢?”

“現在啊。”衛含章看著他笑了一下,“便是讓他非禮去了,也無妨。”

鐘小朋友顯然不太理解大帥話裏的意思,猛烈而頻繁地眨眼睛,“啊!?”

“不懂?不懂算了。”衛含章撐了把地起身,準備去領人撤離。

什麽叫讓他非禮去了也無妨?

“不,不,大帥,您和相爺?”鐘樂正想拉住衛含章問個明白,又顧忌那人周身的傷,手足無措。

這就是帶一個不谙世故之人的壞處,衛含章無奈,“就是,他是我房裏人的意思,你明白了嗎?”

鐘樂正木訥地點頭。

“這樣,以後你到我邊上來做事,讓曲蓄帶帶你。”沖擊到別人的心靈,衛含章也怕一個好好的孩子,被他禍禍的失去生機和活力,在邊上看著放心點。

“大帥,我不會說出去的!”但顯然,鐘樂正有些誤會大帥的意思,急著表忠心。

“哦。”衛含章正著衣襟,“想什麽呢,別擔心。我要是怕人知曉,便不會說與你聽了。調你到身邊,是看你武學底子不錯,別想些有的沒的,好好跟著曲蓄學,知道了嗎?”

他不會大張旗鼓地宣揚他和寧懷沙之間的事,但也不會像做賊一樣,將此事搞的跟見不得光似的。

“我知道了。”鐘樂正的眼睛裏又煥發出光彩,大帥隨口的一鼓勵,相當地能使人的心臟鼓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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