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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度之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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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度之役

那日衛含章跟鐘樂正講了二人配合擊殺魏計文時,鐘樂正便有不好的預感,但衛侯的武藝有多厲害在越人心中其實是沒有概念的。就算跟他們說,衛侯一個不高興將天上的星星摘下來了兩,怕也有人信。

所以衛含章請他配合時,鐘樂正心中的第一個想法是大帥要鍛煉下自己,及至魏計文點出衛含章受傷不輕時,鐘樂正想的都是這個將軍真是不怎麽樣,都現在了還被我們大帥騙得團團轉。

但殺過魏計文之後,衛含章使喚他的頻率越發的高,到沒有吳軍時大半時間都用作坐倚在墻根閉目養神,最後連水囊都要他遞到手上時,鐘樂正才驚覺不對。

鐘樂正大著膽子去碰了下衛含章的額頭,燙的可以去烙餅。

這無異於發現心中堅不可摧的支柱實際上就是紙糊的一層,現已開始搖搖欲墜了般令人崩潰,鐘小朋友都快哭了,“大帥?我,我去給您找藥。”

“噓。”衛含章示意他安靜。

鐘樂正滿臉不解,就見衛含章的眼珠子轉向了窗外的方向。

他往窗外看了看,通街都相當的平靜,一個人影兒也沒有。

衛含章沖他笑了笑,“馬上就有人要來了,先歇歇。”

“不,大帥,您不能有事。”鐘樂正全然不知該如何,他把揣在胸口的小瓷瓶掏出來打開,把裏面的參片一股腦的全塞進了衛含章的嘴裏,然後就要往外面去。

衛侯當時給他時,還要先咽一片,可見這參片對著衛侯可能和速效救心丸一樣,相當珍貴有用。

他帶不了什麽東西給他姐姐了,但大帥得保住。

衛含章含了參片,鼓動腮幫嚼咽而下,“滾回來,你知道哪裏有藥嗎?你知道哪些藥能救命嗎?”

什麽都不知道就知道瞎逞能,在沒人兜底的情況下,初生的牛犢不怕虎就不僅是勇敢了,還會真要命。衛含章不是現在沒什麽力氣,他都想給這家夥幾大軍棍。

鐘樂正看著衛含章那之前自己從沒註意過的左手,在不受控制的發顫做抖,他那眼淚不受控制的就流了出來,表情跟死了親姐一個樣,“大帥。”

這倒黴孩子在提前為誰哭喪呢。

衛含章搞不明白他身邊怎麽一個個的大男人,動不動還就都喜歡哭鼻子。

“那幾個吳人算什麽東西?就憑他們還想要我的命?哭什麽?吵吵得我頭疼。”但每個人的待遇是不同的,上京城的寧美人月下流淚,大將軍會抱懷裏安撫哄勸,鐘小朋友卻只得到了疾言厲色。

鐘樂正卻只能捂住嘴到一邊去,自己安撫自己年幼的心靈。

“拿刀。”

鐘樂正聽到命令下意識的就握住自己軍刀的刀柄看向衛含章,那人閉了眼,似乎沒有下過這命令,但鐘樂正神經緊繃不敢有絲毫懈怠。

三息後,衛含章驟然睜眼,那只剛才還動彈不得的左手抓過弓箭一挽就向屋外射去。

箭矢毫不客氣的穿透了王俱全身邊親衛甲胄間的縫隙,直入肉裏,那人登時倒地。

隨後又是一箭再帶走一人。

在隨王俱全下令而來的箭雨到時,衛含章已經翻身滾離窗邊。

而隨行吳人卻在摸索前進和混亂中不少踩入衛含章和鐘樂正提前布置好的機關陷阱裏。

王俱全和衛含章對上刀時,他大致明白魏計文是如何敗給這人的了。這人的那具殼子看起來實在再破爛不過,但他拼拼湊湊竟然還能再用上不少時日。

但也只是拼湊和強撐。

他甚至都能猜到衛含章使用的是何種謀劃。

示以空門,引敵深入。畢竟王俱全自信,依靠著衛含章現在的身體狀況,絕無從正面勝過魏計文的可能。

那人拿著刀的手都是滾燙的,別說刀槍加身了,這凜冽寒風他還受的了多久呢?

兩人的軍刀相接,誰都不曾有收力道。敵手的實力如何,有無力量留存,一清二楚。

“衛帥,你拼不過我的。”王俱全有些遺憾,不能和巔峰時期的衛侯拼刀子,確實不夠盡興。

危崖上的兇獸再悍勇又如何?他沒有容錯率。不過窮途末路而已。

“是嗎?王帥,您沒聽越國百姓說過。我想要護著的人,閻王來了都動不了分毫;我想要誰的命,就是天神下凡也休想保下嗎?”衛含章那雙近乎無機質的眼睛裏透著惡劣的笑意。

兩句話的功夫兩人已過招幾十下,王俱全手中的刀一次又一次砍向衛含章左肩,“小兒逞能!”

衛含章右手揮出的刀再次穩穩地架住了他的鋒刃,不再回話只是笑著看向他。

兩軍主帥在街上幹起來,吳越雙方剩餘人馬按理說該持兵戈護持才對。但由於聞風而來的眾人見了非是己方之人的戰袍就眼紅,俱於街巷之間動起刀兵,一時之間居然沒人來做支援,可謂是極度不稱職。

“衛帥,你走不出這座城了。”

王俱全其實不太理解這人的做法,兵法上“背水一戰”從來都不是值得提倡的做法,狡兔尚留三窟。這人炸了路其實就已到極限,又多撐過四五天拿了魏計文的命。現在與其說是自己上門找茬,不然說是姓衛的居然也還樂意砍到自己面前,他想幹什麽,難道他覺得他憑借著這些末兵力就能打過自己的二十萬人馬?

那他派走的剩下人馬呢?留著打掃戰場啊。

衛含章原也只想守夠十五日,哪知這些吳軍如此不禁打。所以,總的來說,他就只是在履那十五日的約,至於魏計文那顆人頭,算是順手笑納的。

而王俱全自己送上門來了,他也沒有不收的道理。

至於衛侯的使命,他已經賦予傳遞給俞寒和寧懷沙,沒什麽可擔心的。

拿衛含章一人之身做誘餌,能拿下吳軍先鋒和主帥的人頭的話,他血賺不虧。

就算今日他摁不死王俱全,也能重創他。這樣吳軍群龍無首,餘下的東南軍正好反撲,恰恰好給俞寒開一個精彩漂亮的首功。

所以聽聞王俱全的話,衛含章面上依舊只是笑,在用刁鉆的角度躲過旁邊人射來的暗器的同時,長刀開合間一個橫掃撩撥就破開王俱全身上的甲胄。

王俱全也不再說話,兩人進退閃轉,縱跳翻騰,刀隨身換,若不是間或有血花飛濺,破布橫飛,精彩的像專呈禦前的表演。

還在和王俱全剩餘親衛對砍的鐘樂正在錯身之間,堪堪躲過個飛來之物,而他那人高馬大的對手躲閃不及被砸中腰間,頓時站立不穩,進而成為鐘小朋友刀底下的又一亡魂。

有時不得不說鐘小朋友的運氣確實非常不錯,他收拾完周圍的吳軍後,擡頭望向那物什的飛來處時就發現了運氣不那麽好的大帥。

衛含章的兜鍪被王俱全挑飛,現下多日未洗過的頭發披散開來,和著臉上的血跡,同真正的厲鬼可能差的就是那半口氣兒的事。

當然,王俱全也沒好到哪兒去,形容陋爛,渾身殘破的像睡了大半年長街的乞丐。

鐘樂正再一定睛,便發現那兩人現下停手的原因不是打累了,來個中場休息。而是衛含章的刀捅進了王俱全的心窩,而王俱全的刀砍在了衛含章左邊的肩胛骨上,上揚的刀鋒就卡在他脖頸處,鮮艷的血順著刀面直往下流。

“王帥,你看我們誰先死?”衛含章仿若喪失了痛覺一般,如此境地了,還咧嘴沖他笑。

……

上京城

東南邊除了衛含章親筆寫的請求增兵增糧的軍報遞至,便再無其它消息。

一般來說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畢竟要是衛含章真有個意外,東南面的人就是俞寒也不敢隱瞞不報。

寧懷沙起身離開政事堂,到自己的官廨,一路上全然無視系統的不滿,不斷地對它進行著騷擾。

那天左瑉和重華走之後,他並未起身而是直坐在了轎中木板上。

不是寧大相公有座椅不坐,樂意在地上吃灰,而是他實無氣力在旁人走後撐起軀幹的力量。

仿佛有道細鏈聯通了他和衛含章的性命,那人一走,他何止是坐立不安,是食難下咽、寢不安枕,今日不安心之感達到頂峰,如果他再得不到那人的消息,他怕自己會發瘋。

系統自認為它作為一個有原則的系統,義正言辭地再一次拒絕寧懷沙的不當請求,“尊敬的宿主先生,說了不可以,您花再多積分也沒用啊。”

“那我給他寄信寄物呢?”寧懷沙皺了眉頭,語氣也壓著煩躁,似乎礙於規則不得不妥協。

系統見寧懷沙尚算說人話的退而求其次,也放軟態度,“當然,這個可以。”

“有即時達的嗎?”

系統,“可以,不過積分是正常速度的十倍。”

“可以寄活物嗎?比如寄新鮮的橘子,一只貓一類的。”

寧懷沙有只叫橘子的胖貓,他老想在衛含章面前炫耀,不過一直未找到機會。系統粗略估計他大概是想將橘子寄給衛侯,也是有夠混賬的,人在戰場上拼殺,他寄個喪志的玩物去。

但這個也不算過分,系統點頭同意,“可以啊,不過就更貴了。”

“你們如何收費的?”這姓寧的本性畢露,吝嗇之極,消費之前必要詢問價格。

但這至少證明那人理智猶存,不會幹多麽過分的事。

系統在放心的同時,驚覺這可能是個賺取積分的天賜良機,不趁著寧懷沙意亂心慌宰他一筆那還待何時,於是趕緊報價。

價格十分高昂,往常說什麽也要考慮合理性,並且依據情況進行討價還價的寧懷沙什麽都沒說,直接道,“把我寄過去吧。”

系統,“......”好家夥,搞這麽大的?把它當作傳送門來使?

系統堅決反對,“不行,這不可以。”

寧懷沙本來的目的暴露,遂不再偽裝,“有什麽區別?我不過就是重了點。”

他不由分說的將腦海中計算好的積分直接劃給系統,“快點。”

系統充分理解他的瘋狂行為,但出於職業道德還是提醒,“此行為有相當風險,可能會危及您的生命。”

“立即執行。”隔空穿梭哪兒會沒有風險,但今日見不到衛含章,他說不定會策馬自去東南,那樣費時費力還會在朝廷上留下無窮遺患。

如此,能走系統的通道,已然是最好不過的選擇。

……

平度城內悄悄寂寂,看不著鬼影一個,卻遍地是人。

寧懷沙不敢放任自己的心情。

他在周邊的屍體中一具一具查看有無那人的甲胄,每看到具普通鐵甲時,心鈍痛一瞬又同時長舒一氣。

惋惜有人喪生,慶幸不是那人。

即便系統告訴他,它將自己傳送到的位置同衛含章的直線距離不超過二十米,但在這些磚石土塊和鮮血新屍之間翻找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一個,寧懷沙還是覺得這距離太遠了,遠到他幾要窒息。

心跳在遲滯,腳快邁不動路。

天光散下,一物反射的光晃進寧懷沙眼裏。

他維系著躬身半跪扒拉屍體的姿態,眼睛一錯不錯的盯著那頂冠了紅纓槍頭的兜鍪和旁邊的一根不怎麽起眼的木簪。

一時之間,他將這根簪子與西北衛含章過關時內藏金箔的那根對不上號,形制花紋雖同他印象中衛含章那根無有不同,但意識深處有個聲音告訴他,這怎麽可能是衛含章的呢。

越國的嫖姚侯那麽厲害,除了天地君親師可做他自縛的繭房,其餘的,誰人奈何的了他分毫?

不會的。決計不會!

寧懷沙口中念念有詞,但顫抖著的手,哆哆嗦嗦地將那根木簪擰開,一片裹緊的金箔從中間掉落。

他下意識地猛地一撈,沒抓的住。

膝上的氣力盡洩,寧懷沙跟著金箔撲倒於地。至於撞到了旁邊的屍體還是泥土瓦躒,他都全然感受不到。

但夠出的那只手撿拾不起那一片金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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