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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度之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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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度之役

那些聲音稍歇,才有別的雜音陸續冒出。

“陛下所言甚是,當此之時,定然當以上京城為要。”晏故表明自己堅決向著昭定帝的決心。

“陛下,縱使衛侯先前無有敗績,但朝廷不可不思慮周全,未雨綢繆。”禮部尚書李清霜也向昭定帝表示了自己的立場。

堂上諸人表示了自己的看法,寧懷沙這次反倒成那個狀似舉棋不定之徒。

他未發表言辭,那寧黨之人,定然也都按兵不動。

甚好,這一遭,昭定帝還能摸清有多少是他的人,以及有多少是意願向著寧懷沙的。

但寧懷沙有些不想玩這個你吞我一個子,我圍你一座城的小把戲了,他有想掀棋盤,整局重開的沖動。

一朝天子一朝臣,瞅瞅昭定帝現在手下的這些人,反推過去,最上頭的那位定然已經沒有早年間的血性了。

他略斂了眸,回撤視線,觀視身後之人。

六科給事中王佩瓊本自謹小慎微,但這時他仿若福至心靈,一個擡頭便對上了寧懷沙的眼神。

他不是寧黨之人,所隔距離又甚遠,壓根兒猜測不到寧懷沙心裏想幹什麽,但兩人目光相接,寧懷沙頓了一秒。

王佩瓊既惶恐又有些驚喜,寧相莫不是希望自己說點什麽?

如果能被寧懷沙相中,那人還統管著吏部,縱使不能再短期內升任,日後行事和年終考績也會便捷順遂很多。給事中官小權大,原本是獨立於六部,行諫言、監察之責,可直接上達天聽,算相當親近皇帝的位置。

但本朝不僅設有六科,還有專門負責諫言的禦史臺和專司檢查監督的監察院,於是哪怕是掌印給事中都顯得不倫不類了起來,更何況自己一個小小的給事中呢?

那要如何說,才能說到寧懷沙的心坎上,引得他的註意呢?

王佩瓊兀自忖量,相傳這位非常年輕的丞相,之所以能一路高升,不僅是他那兩中狀元的奇才,和寧家的助力,最重要的是當年借了衛侯的東風。

但這幾年寧懷沙都一心在為皇帝做事,未聞過其有意欲報恩之舉,再結合那人屠戮親族生父的壯舉,不難看出此人心狠手辣而且不念恩情。

他的手心出了點汗,寧懷沙不是好相與的,他不能鋌而走險,萬一馬屁拍在了馬腿上,那擡起踹人的一腳,是真能要命的。

王佩瓊幾乎要退縮了,但他腦子嗡嗡地響,有些機會是可遇不可求的,錯過了這次,下回再被寧懷沙註意到便不知是何時了。

而且,哪一回的朝堂寧懷沙會如此安靜?相爺他分明就是想站去陛下那邊,又礙著往日衛侯的那點恩情不好多說多做,這個時候不就是該有人做開道先鋒的嗎?寧黨的哪些人究竟在幹什麽,如此不頂用的嗎?

怪不說寧懷沙要對自己給予希望。

王佩瓊越想越覺得不錯,於是心一狠他便站了出去。

“陛下,臣認為吳人既請求和,則有商談之心,起先獅子大開口無非是想試探我朝的底線罷,並非是不可商談。亦可再調援軍護佑上京城,如此便可兩全其美,高枕無憂。”

這言論先不說裏面的邏輯通不通,成語用的合不合時宜,就是那人如何做到把最慫的話,說的如此慷慨激昂的?

又是向吳人妥協,又是要軍隊回援,怕這人到了現代拿著坦克都只敢當盾用。

是個人才。

寧懷沙不免回頭看了眼是誰。

滿朝的人寧懷沙都有份他們的詳細資料,這位自然也不例外,六科的給事中,王家的人,妻子是河東柳氏,有個青陽侯的遠房親戚。

瞅見寧懷沙的目光,王佩瓊心中一喜,賭對了?

同時他又難免惶恐,畢竟吳人來信要求娶的是越國嫡親長公主,還擺如此架子,他那一番話很大可能會觸昭定帝的黴頭。

但昭定帝像壓根兒沒聽到他說什麽一樣,徑直略過了他,問向寧懷沙,“寧卿意下如何呢?”

皇帝點了名,寧懷沙便不能再裝木頭,他出列行禮,“回稟陛下,臣認為比之東南,上京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危殆。同時,若能結姻親便能得兩國之好,可免靡費,亦能惠及百姓,是再好不過。”

堂上論和的人不少,但寧懷沙這話一出,他便感覺到了幾道格外鮮明的目光,大致方向是江老先生和葉相等人那邊傳來,顯著到只差在他背上刻上賣國賊那三個大字。

“哦?寧卿之意是我大越當許公主?”

“陛下,但臣在想,援軍到了上京城當令誰做帥,領軍作戰呢?東南臨港富饒之地,又是京師為唇齒相須,若割出東南,則上京失去屏障。陛下,為求安穩,是否要考慮遷都?”寧懷沙的表情誠惶誠恐,但說出的話卻討打至極。

前腳舍棄衛侯與東南,那後腳哪兒還用派援軍,不如直接遷都避難算了。

寧懷沙這劑猛藥下去,一時間不管是主戰還是主和之人的臉上都猶像被打翻了五色瓶,並且都不知道那人的屁股是坐在哪張板凳上的。

若說他主和,但這割地、許公主、遷都的操作怎麽聽怎麽像反諷,若說他主戰,但他條條件件分明說的都是如何保險避戰。

昭定帝看向寧懷沙,那人恭順地舉著笏板微垂著頭,比誰都像個安分守己的臣子。

援軍派向何處,與不與吳國談和,這場朝會到底沒商量出個所以然來。

下午,寧懷沙府衙中出來時,便瞅見了他那寶貝二皇子左瑉和重華公主,那兩位避在角落,等寧懷沙一出來,他們才瞥過周圍沒什麽人之後,摸到寧懷沙身前。

一看就是偷跑出宮來的。

這個時候來找自己是興師問罪?

但寧懷沙非常地善解人意,他沒有大張旗鼓地行禮,而是笑著問,“兩位殿下不介意的話,到下官的馬車上一敘?”

左瑉和重華自然應好。

到了車馬之上,寧懷沙也不問這兩個小鬼來找自己做什麽,兀自在旁邊蹲著整理他打包出來的公文卷軸,官袍就逶迤在地,相當的不像話。

重華公主有些尷尬,還是左瑉先開口,“亞父,您主和?”

寧懷沙笑了一下,沒順著他的話茬接,“二殿下來為你長姐來打抱不平了?”

左瑉驟然明白,兩人往日親近之時無有避諱之行止實不該在有第三人時展現,哪怕第三人是他的長姐。而老師和學生之間,亞父與義子之間的談話,在臣子和殿下之間相講也是不合時宜的。

寧懷沙往日跟他剖析利弊得失時自然真摯坦誠,但若今日他持的身份是越國二皇子,那寧相絕無可能透露自己的立場。

不等左瑉道歉表示冒犯,重華講話接了過去,“不關瑉兒的事,是本宮想來找相爺問問關於和親之事。”

這重華公主如此直接膽大?往日寧懷沙沒有多關註於她,這時有些驚奇。

“殿下不必擔心,您是陛下的長女,您代表著的是越國的顏面,陛下會為您的婚姻大事周全考量的。”

但安慰小孩兒的話,他還是張口就來。

事實上,上一次張皇後和昭定帝之間算是徹底鬧僵了,連太子之位,昭定帝都沒有多考慮要保的可能,更別說這位長公主了。

試想,如若只是嫁公主就能平戰的話,昭定帝未必不會願意,只不過吳國的那封國書是實在不友好了而已。

當然吳人那份狂妄的口氣之下,暗含的是對上京城的勢在必得,無非是給人的心理造成壓力罷。

東南之戰,衛侯一定會贏的。

他哥不可能會輸。

左瑉看著寧懷沙臉上是盈盈笑意,口中是安慰人的和緩之話。然而,手上卻把一張不知道寫有什麽的紙在手心捏的皺成一團。

他悄悄地移動身形,來遮住一些重華的目光,以防她發現寧懷沙的心口不一。

“相爺誤會,並非如此。本宮業已及笄,嫁誰都是嫁,只是想吳人談了嫁妝,相爺可不可以和吳人談談彩禮?”

想著你既然是主和一派,那便是求和,也得利益最大化,不是嗎?

紙團被寧懷沙揣進袖中,看來是他小家子氣了,這位公主竟然不是來尋他晦氣的。

“臣以為殿下會說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處用將軍?”

這位公主與太子同出一母,看起來脾性倒大相徑庭,相當的有骨氣和魄力,凡她是太子,或許就不會有退位讓賢那一出了。

“即是為安社稷,那無論是遣派一人還是動用千軍萬馬,都是好的。派誰不要緊,保誰也不要緊,重要的是給出去多少,又收回來了多少不是嗎。大相公?”

是這樣的。

但有點讓人難過。

這位越國的公主占嫡占長卻仍做不了執棋手之一,其自視亦只做一籌碼而已。

再一看,也就一十五六歲的小姑娘,簡直荒謬。

她不該在抱怨試卷和晚自習嗎?

“殿下,我們講投入產出比,確實要求投入最小化和產出最大化。但是人不是商品,其不得被貼上標簽明碼售價,人是目的不是手段。”寧懷沙知道自尊自愛是有前提條件的,在沒有人保駕護航,沒有東西來兜底時,別說被標價售賣了,便是被人強搶和被勒令白送,也不無可能。

但是這位應該是全越國,地位最尊崇的女兒,若她都沒有為自己做主的權利,擇選自己的日子,那別人家,還有可能嗎?

左湖嫁不嫁公主不清楚,但這一場,吳人既然是拿著刀槍來的,那便也只能用刀槍把他們送走。

“殿下,臣不主和,臣主戰。”

“我們會贏的。”

寧懷沙目光堅定,仿佛虛空中有誰給了他源源不斷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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