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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天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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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天子城

寧相府

寧懷沙將那枚花了一錠銀子還沒取悅到衛侯的果子放進白玉盤裏,“我要好好珍藏起來,這可是衛大將軍給我的。”

系統又開始給他轟炸翻白眼的表情包:“你要點臉吧,那是你給人家,人家不要的。”

寧懷沙繼續拿著絲巾將果子擦得呈亮,“你個系統懂什麽?我給他,那便是他的,他不要,就是又給了我。簡而言之,這就是衛侯送給我的。”

系統的數據跟著這人的理論運行了一遍,發現似乎說得通:“……好像有點道理?”

寧懷沙絲毫不管剛才他推理中嚴重的邏輯謬誤,甚至還對系統的不堅定報以鄙夷,“什麽有點,那是十分有道理。”

“誒,系統,我怎麽覺得我在哪兒見過衛侯?”

這顯然是句廢話,這人前不久還去過西北代皇帝慰問過衛侯。

但就是在這樣既定且清晰的事實面前,系統卡頓了三秒,隨後才道:“你傻了嗎?除了剛才,不久前你不才去過西北嗎?”

寧懷沙不置可否,眼眸中神色晦澀難辨,手上的動作卻依舊輕微細致,他兩手指貼在果子的一左一右輕輕地調試著它擺放的位置,“你才傻了,我是問之前。”

系統又卡頓了三五秒:“你是見色起意吧?哪個美人你沒見過?”

它檢索出來,這人的鶯鶯燕燕、柳綠花紅們,還真不少。單是醉生夢一處就有不少姑娘不知中了什麽邪,願意幫他收集信息和整蠱敵手等等。

“真不是,我一見衛侯就覺得分外親切,之前我們一定不少見過。”

寧懷沙仿佛未覺察出系統的異樣,繼續循循善誘。

系統的數據只觀察到這人語調輕快,神色沈醉,一副陷入愛河的愚蠢模樣。為了兩人“覆滅越國”的偉大目標,系統沒好氣地嗆他:“我一見衛侯也覺得親切。”

“反了你!快好好想。”

寧懷沙蜷著食指,輕輕敲擊置寶閣的木棱。

一邊擾亂著系統,寧懷沙一邊思索著另一件重要的事。王福回京之後,屁滾尿流地來找他匯報,告訴了寧懷沙,就因為他跟衛侯說了自己吩咐的話,衛侯差點都沒讓他回得了上京城。

不知道有他那個提醒,衛含章今夜還會不會留宿在宮中。

也不知道,他插手於昭定帝身邊的人,衛含章會如何生氣。

系統這下卡了十餘秒,它存儲的數據雖然繁冗龐雜,但給予關鍵字詞應該可在毫秒之間就能準確搜索,這時不知道怎麽了,總有些數據加載異常。

好在它的自我修覆能力極強,很快報出答案:“一個優良的系統不會無中生有。你進士及第到為官做宰是加冠後的事,而從你加冠到現在五年時間,衛侯一直在西北從未回過上京。”

“那就是之前的事。”寧懷沙回神,隨意道。

系統盡職盡責的繼續回答,不過從它的語句中可見微妙的不情不願。可能從之前冗雜的數據中提取出一段有些bug的部分是令統極其不愉快的事兒,但寧懷沙問到了,依照所設程序,它又必須去檢索回覆。

“之前你一直在和你那便宜爹,惡毒嫡母,以及驕縱少爺小姐們鬥智鬥勇,餘暇時間咬文嚼字和賣貨掙錢。想不到你還能與南征北戰的衛侯有過會面。”

“你再陰陽怪氣,我砸了你。”寧大相公說這話時語帶笑意,威脅力幾近於無。

見寧懷沙有羞惱之意,系統也很高興的從剛才不得不檢索歷史數據的痛苦中解脫出來,電子音裏都透著愉悅的氣息:“歡迎你打自己的腦袋。”

寧懷沙,“......”

“再往前呢?”

系統發現自己高興早了,又繼續一板一眼道:“你在幹包括但不限於在你爹面前撒潑耍蠻,給人抄書,偷竊你名義上的兄弟們的財物。”

系統說著說著發現那個人一貫帶著笑的眼睛冷了下來,毫秒之間它運算了各個世界觀、人類行為學、心理學,以及寧懷沙在這個世界的數據,立馬道:“非常抱歉,我用詞欠佳,給您帶來了不愉快的體驗。以上行為事出有因,您在為您這個世界的生母攢錢治病。所以盡管有不當之處,但依照這個世界以“忠孝”為重的價值觀念,您是正確的。”

“跟“忠孝”有什麽關系?不過是她待我好我就對她好罷了。”

寧懷沙言語刻薄,面露諷刺。

說來好笑,那人多數時間跟個木頭似的不言不語,吃飯要看人先動了筷,確定無事,自己再吃,時常還有應激反應。但居然是寧懷沙到這兒後,接收到的為數不多的善意來源之一了。

所以寧大相公行事乖張卻不怎麽有負累之心,畢竟古人有雲,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系統突然道:“等等,數據顯示你確實和衛侯遇見過,還不只一次。”

寧懷沙斂了一瞬間的眸,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系統還未有所察覺,便聽他用輕快的聲音道:“是吧,從前的小美人兒,現在的大美人兒。這麽說來,我們大將軍還送過我一塊玉佩。”

系統才從混亂線路中檢索到了點數據,這人居然又來給扯這些歪門邪道的,是人都該生氣了,不過系統只能依照運行邏輯行事:“數據顯示當時衛侯只送過你一盤糕點,玉佩是你順的。”

系統用了順,而不是偷,可見其統管著人文主義的程序還運行得當。

寧懷沙將白玉盤置放在多寶閣最顯眼的地方,同時繼續向系統輸出他那套混賬邏輯。

“不,你看衛侯就知他功夫有多厲害,而功夫是從小練起來的。那我當時拿走他的玉佩他必是有所覺察,他有覺察卻不聲張,不就是有意要贈予我嗎?”

“......”

系統暗道,人類的思維果然是系統難以理解的,或許它的知識庫需要進一步豐富了。

寧懷沙記得當年自己這具殼子約莫六七歲時,不知是什麽原因,大概是除夕宴還是什麽,先帝在宮裏大擺筵席,宴請群臣和官眷。三品官及以上的,家中子弟不分嫡庶皆可入宮,於是那天整個皇宮大內空前熱鬧。

吃食上過一輪,稚子幼童便被恩準四處游玩。

寧懷沙不想和毛孩子們廝混,但更不想在殿堂中看他那尊父和嫡母的臉色,便也一同出去了。

這個時代,孩子們玩樂的東西稀少,更不知不用預約門票就能參觀這堂皇宮殿的機會珍貴,於是欺負人就顯得尤其好玩,何況若是聚眾一道,那快樂簡直是加倍的。

法不責眾,大家一起做了則又不怕被責罰,何樂而不為呢?

好在是在宮中,以寧懷恩為首的一群人做得便也不算過分,都是些像搶走他的糕點、奚落他的衣裳是寧懷恩穿過不要的,這樣不痛不癢一類。

此般的小打小鬧對於一個六歲的孩子來說會有什麽效果不太清楚,但對於一個之前已經活了二三十歲的靈魂來說真不算什麽,屬於寧懷沙都不屑於理的那一類。

結果那群人卻被另一個小孩教訓了頓。

想到這兒,寧懷沙不得不感嘆衛侯的打架天賦可能與生俱來。

當時,衛小世子發現一群人不僅闖入了他尋到的風水寶地,還在他的地盤上以多欺少、炫耀權勢,便出聲制止。

當然,正在興頭上的人是不會怕一個落單了的小孩兒,於是衛小世子發覺自己的話不管用後,擼起袖子就幹趴一大群。

可謂是寧懷沙見過的群架中的天花板,嘆為觀止的那種。

寧懷沙本不在乎一群小屁孩做什麽,被“救”了也不怎麽感動,但他不是不識好歹的人,基本的道謝還是要的。於是當他向衛小世子走近表示謝意時,便發現那不是一般的小美人兒。

眸明似星辰,膚白疑霜雪。

這下子,那老色鬼的良心才開始後知後覺地泛濫起來。

此地偏僻,不然寧懷恩也不敢聚眾來“收拾”自己,小美人雖看著衣著不凡,但孤身一人來此,莫不是像自己一樣被人排擠?抑或是遇著了什麽傷心事,想獨自尋一處抹眼淚?而今日他揍的這群人,高官勳貴子弟皆有,不知道會不會好收場。

還未等他詢問關心,一盤糕點就遞了過來,“寧懷沙?寧尚書府的?給你。”

寧懷沙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腰牌,他厭憎極了那三個字。

“寧”者寧靜、安寧。

那寧濟州,於國,不說寧國定邦,連安守本分都做不到;於家,不說以身作則、言傳身教,就是連基本的夫妻和睦、家宅安寧都做不到。

還好意思給自己取這麽個名字。

“懷沙負石,赴流魚葬”,好像他給自己的孩子取這麽個投水死義的名字,就能證明他有多忠心耿耿似的。

就好像守著那個寧靜濟九州的名字,他就真給天下帶來了安寧一樣。

況且寧府其他孩子叫什麽懷恩懷德懷信,若不是他基本上沒怎麽見過寧濟州,而他的生母在尚書府過的連個婢奴都不如。他還真會以為那人是見了他有所不同,對他所望甚高呢。

有時候寧懷沙也想過,或許就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呢。

人寧尚書可能沒那麽多想法,不過是自己降臨時,下人給他通報了聲,他看到了腳底的沙土石躒,恰好這一輩輪到“懷”字,就給了這麽個名字。

但若不是姓寧,今日他也進不了這宮,遇不上這狠辣的小美人。

於是他小聲地,“嗯”了聲。

既是示明身份,又不多說為什麽那些人專挑著他欺負。

那沒什麽意義。

陰溝裏的人有時呼吸都是罪惡,更別提發聲抱怨宗族家庭。禮法壓下來,他僅剩的惹人同情憐愛的可憐,都會變成不知感恩的白眼狼,活該。

卻不想落到衛小世子眼中又是另一副模樣。這小孩兒被欺負了也不吭聲,倒是會乖巧地道謝,就是聲音小的跟娘娘宮中的貓兒似的。一看就是自小被打壓得狠了,說話都無中氣,天可憐見。

於是衛含章鬼使神差地開口道:“要不你認我做哥吧,以後我罩著你,看誰還敢欺負你。”

寧懷沙看到了糕點,就知這小美人大概是到偏僻處偷嘴的,而堆疊好的一盤糕點未有散落,可見身手是真好。從他的話語舉止中可知這小美人也是個不好欺負的主,且未佩腰牌,該是靠臉就可以在宮中隨意走動。

這小美人靠山大著呢,寧懷沙遂放心下來。

至於那小美人口中認哥一事,他委實沒有興趣。倒是小美人隨身帶的玉佩品質不錯,該能換不少銀子,那他母親半年的藥錢該也夠了。

於是他從旁邊摘了朵花,遞與衛含章道,“哥哥,給你。”

然後抱了下衛含章的腰,趁機取下玉佩揣進袖中。

衛小世子不知有未察覺,倒是撫了撫他的背道:“我叫衛含章,以後你若是遇到了什麽麻煩事,可以到衛侯府找許管家。”

......

寧懷沙從多寶閣上取下個檀木盒,裏面置放的玉佩用絲巾細密地裹了圈,下面墊放著棉絮,“唔,在這兒呢。”

“這麽多年,我都沒用過我那好哥哥的身份行過方便,不然朝廷上那幫老家夥哪兒還會對我吹鼻子瞪眼?”

寧懷沙勾著贖回來的玉佩上的纓絡,眉飛色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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