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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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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言

現在正是下課時間,整個辦公室好像只有他們三個,其他一個人都沒有。

靜默了幾秒,先開口的是一直不喜歡發表意見的扶柳。

“在社會上,這造謠誹謗也是個三年以下吧?”扶柳推了推眼鏡,幽幽開口,“怎麽,在學校造謠汙蔑就是免死金牌了?”

餘鵬程一邊有意無意地晃著指間的紅色水筆一邊神色坦然地幫腔:“人家關系好,親近一點挺正常,你造謠也造個標準點兒的行不行?這有可信度嗎?”

秦硯楞住了,他嘴角抽了抽:“可是……”

餘鵬程點點頭,一副“我能理解但是沒辦法”的可惜表情打斷了他:“你說你這孩子,你對咱同學有意見你直說啊,也不能誹謗對不對?……”

秦硯:……

秦硯下意識地結巴了一下:“我……”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角落裏,一個人影站了起來,小小聲地宣告了自己的存在:“扶老師,我作業。”

武澤,由於沒補完作業被扶柳留在辦公室裏,一不小心目睹了全程——或者說,無意間參與了一個大型劇本殺:《小人告發我倆好朋友被迫出櫃》。

而他是那個苦命的npc。

餘鵬程依舊神色淡定,指了指武澤:“寫完了過來給老師檢查,你瞅瞅你一個大男生蹲墻角像什麽樣子。”

武澤更抖了。

除了遙遠的跑操口號,整個辦公室靜謐得嚇人。

在一片近乎臨刑的壓抑環境下,武澤顫抖地把作業交了上去。

就在他武澤走出門的時候,他身後餘鵬程喊了一聲:“武澤。”

武澤扭身,然後啪一個立正:“欸。”

餘鵬程晃晃手裏的紅筆:“把鄭亦唯跟林卿憐跑操之後給我叫過來。”

武澤:“是是是。”

秦硯猛地擡起頭。

餘鵬程就像沒看到秦硯的表情一樣,看著武澤的背影自言自語:“這孩子,搞什麽呢。”

鄭亦唯在搞什麽?

鄭亦唯正在搞事。

跑操中途試圖去廁所摸魚的林班長被鄭亦唯堵在了廁所裏。

實高的廁所是跟教室一樣的單間,外門裏面才是裏門,然後才是一個個單獨的蹲廁。

此時操場上大家正在跑操,武澤沒找到鄭會長,問學生會,問出來了“鄭亦唯去了一個廁所”的消息。

就這樣,林卿憐剛上完廁所出來就被鄭亦唯逮了個正著。

鄭亦唯晃著手上的請假牌子:“我說是誰敢半路從路隊裏面跑出去上廁所啊,嗯?”

林卿憐一臉麻木,一邊試圖掰開鄭亦唯偷偷摟他腰的手一邊跟鄭亦唯商量:“我就上個廁所……”

鄭亦唯冷哼一聲:“嗯,上廁所,上廁所能上到樓道這邊了,我再不管你就直接出校門了?”

林卿憐嘴硬地把臉偏開:“我沒有。”

鄭亦唯偏要他臉掰回來:“你哪沒有。”

林卿憐往後一步靠在墻上,看著鄭亦唯:“廁所裏調情,你真優秀。”

鄭亦唯壓低聲音:“你也知道是調情……”

校園戀情自古處處點火,就在兩人越湊越近的時候,武澤正好咣當一下推開門,正氣淩然地喊了一聲:“會長!”

鄭亦唯嚇了一跳,第一反應是把林卿憐撈進懷裏護著,校服的胳膊捂住林卿憐的臉。

四目相對,林卿憐被鄭亦唯護緊了也不敢動,什麽都沒看到。

武澤一邊關門一邊結結巴巴地顫著聲音說:“會長……主席……對不起……”

他剛跑走兩步意識到不對,又一扭頭,咣當一下再一次打開門,又是正氣凜然的一聲:“會長!”

鄭亦唯又嚇了一跳,捂住林卿憐,下意識地回覆:“什麽?”

武澤緊閉雙眼,一臉正氣:“剛剛我看見秦硯去餘主任辦公室了!他好像還說了你倆的事!”

鄭亦唯點點頭:“嗯,行,我去看看。”

等武澤離開,他松開手,發現校服袖子上已經被林卿憐暗戳戳咬了一口。

鄭亦唯對上林卿憐的眼睛,面無表情地捏了捏他的臉:“小兔崽子,又咬我一校服口水。”

林卿憐捂著一邊臉跟他撒嬌:“疼……”

鄭亦唯下意識地低頭,到半路停住了,順便冷酷地捏了捏他的另一半臉:“活、該。”

鄭亦唯動手後,林卿憐見他轉身就走,急得跟了兩步。

然後鄭亦唯聽見了林卿憐的哼哼唧唧:“你等等我……”

鄭亦唯聽見了他的腳步聲,手伸向身後招了招。

很快就被林卿憐的爪子看似不動聲色但是感覺上又帶點開開心心地抓住了。

鄭亦唯無聲地勾起唇角,表情隱隱約約能看出來甚是滿意。

現在的問題就是去辦公室解決一下秦硯那事了。

想到武澤剛剛的話,他剛揚起的嘴角彎了下去,難以控制地厭惡,隱隱約約地反胃。

聽武澤的意思,鄭亦唯怎麽也沒想到秦硯能那麽直白地爆出來他倆的關系。

餘鵬程信不信是一回事,可鄭亦唯始終覺得照餘鵬程的古板勁,多少對他會有點影響。並且如果餘鵬程較真兒,不管是問同學查手機還是查監控,他倆談戀愛這事基本沒跑了。

鄭亦唯很擔心。

即使在跑操結束後最熱鬧的時候,他倆身邊的氣氛依舊壓抑到極點。

兩人一路無話,直到在回班的路上陸陸續續碰到實驗班同學,一個二個都跑過來打招呼:“唯神!”“鄭哥!”“班長!”

鄭亦唯像以前一樣笑著輕輕點點頭,順便輕輕松開林卿憐的手。大家只感覺這人情緒不太對,也沒具體的發現什麽。

直到梁子珩在樓梯碰到他們的時候,嚇了一跳:“唯神,你倆怎麽了?怎麽魂不守舍的?”

鄭亦唯覺得自己不止是魂不守舍,連呼吸都快呼吸不上來了。他猶豫了一下,搖搖頭:“沒事。”

“真沒事?……那、那我先走了哈。”

鄭亦唯從來沒覺得這幾層樓這麽漫長過。他每走一步,心裏就近乎崩潰一秒。

被發現早戀,然後就是常規套路:請家長,然後領回家,反省記過,然後強制分開……

所有的流程在他面前跑了一遍,最後凝結成現實黑霧籠罩在他周圍,把當下環境隔絕得幹幹凈凈。

黑霧被強行破開,秦硯逆著人流從樓上走下來,看了他一眼,笑了:“餘主任應該相信了,不過就算他不信,我也會告訴林阿姨的。”

鄭亦唯看著他的眼神淬滿了恨。

秦硯一笑,走到鄭亦唯身邊的時候輕聲說:“我說了,我不開心。”

秦硯見鄭亦唯沒看他,走過時故意撞了鄭亦唯一下。鄭亦唯走路的時候本來就分心,這麽一絆差點摔到,還好旁邊有個“大號拐杖”林卿憐順手撈住了他。

“唉,你是不是瞎啊,這麽大的人看不到。”林卿憐一邊斜了秦硯一眼一邊內涵,順便直白地伸腿絆了回去。

秦硯是真的差點栽下去了,他忍不住站直了,震驚地扭頭看著林卿憐:“你有病吧?”

林卿憐回敬:“你也有病。”

周圍人來來往往的都看了他們一眼,以周曉漁為首的甚至還開始故意圍成一團指指點點。

專門針對秦硯。

秦硯哪丟得起這個人,冷哼一聲就走了。

反倒是鄭亦唯,因為這點小插曲開心了一點,嘴角揚了揚。

其實他明白,如果林敘楹硬要拿自己跟林卿憐當成他手中的籌碼,他一個也放不開。

他承認他太脆弱。

鄭亦唯在辦公室門口站定,做了個深呼吸,然後推開門。

大課間後是一節小自習,上課鈴響了,該回班的都回班了,整個辦公室只有餘鵬程和扶柳。

“來了?”餘鵬程看了他倆一眼,“過來。”

鄭亦唯走過去,一直沒說話的林卿憐也跟了過去。

“天天腦子裏也不知道多想想學習,別天天亂想擔心這個擔心那個。”餘鵬程把兩個班的卷子一人一摞拍在他倆懷裏,一揮手把人招呼出門,“滾吧,考這點分……”

老餘說高興了,一個嘴瓢就把話說回去了:“剛剛秦硯還跟我說你倆談戀愛呢……哪門子來的事。”

鄭亦唯低下頭,看著第一個就是自己的卷子,門頭上面的楷體“鄭亦唯”特別顯眼。

曾幾何時,這個名字在獎狀上光榮榜上異常耀眼。

餘鵬程希希溜溜地嘬完了茶表面一層,然後擡頭發現鄭亦唯還在。

鄭亦唯還在,林卿憐當然也沒走。

鄭亦唯在原地楞了好久,最終猶猶豫豫地小聲出聲:“老師……”

餘鵬程看著鄭亦唯這個反應簡直兩眼一黑,他扶著額頭:“……不是,鄭亦唯同學你能出息點嗎?”

鄭亦唯錯開眼神,然後鼓起勇氣輕聲承認:“嗯……老師,秦硯說的……是真的,我倆確實……”

最後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整個辦公室一片寂靜。

鄭亦唯想的很簡單,早晚都要發現,不如大方點承認了……

真出事了早點解決。

林卿憐站在他旁邊一言不發。

餘鵬程深深地嘆了口氣,站起來拍了拍他:“看看,你還是沈不住氣。多大個人了,害怕什麽。”

鄭亦唯一言不發。

“現在事情沒成定局,咱們誰都不知道會怎麽發展。”餘鵬程嘆了口氣,意有所指,“但是你吧,別擔心啊,老師會盡可能地幫助你們。”

一直沒說話的扶柳看著窗外轉過來,開口,語氣溫和地補充:“老師們會做你最堅強的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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