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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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二天早上沈燕序醒來,旁邊空落落的,被子也已經涼了。

暴雨過去,晴陽高照,他擡手擋了擋照在眼睛上的太陽光,在床上賴了一會兒。

草藥在腳上敷了一晚,紅腫消退了不少,他推開窗,空氣中彌漫著新翻泥土的味道,山雨初霽。

他打開門,扶著墻慢慢的往外走,正巧周昭遠帶著錢來出去散步剛回來,見一瘸一拐的沈燕序,急忙走過來。

“腳怎麽樣了?”周昭遠扶著沈燕序,讓他能有個借力的地方。

“謝謝,好多了。”沈燕序莞爾,“靳時禮呢?”

“他?一大早就出去了,不知道幹什麽去了。”

原來不在院子裏,他還以為會在前廳。

剛下了雨,外面到處都是雨水,他能跑哪兒去?

“小序!”

沈燕序正想著,圍墻外忽然聽見一個婦女的喊聲。

兩人聞聲擡頭,就見鄰居的大嬸擼著袖子,身上還穿著圍裙,手上提著個七八歲的泥孩子,像拎豬仔似的。

“嬸子,怎麽了?”

他話音剛落,忽然瞧見了跟在鄰居大嬸身後的靳時禮。

他耷拉著頭,手上提著個小桶,渾身濕漉漉的還在往下滴水,那模樣倒是和大嬸手上提著的孩子有異曲同工之處。

靳時禮沒擡頭,貌似是太丟臉,耳根子紅紅的,察覺到沈燕序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惡狠狠道:“不許看!”

“?”

那模樣活像齜牙要咬人的小狗,沈燕序哼笑一聲,好整以暇道:“我看看是誰家的落湯雞回來了。”

“哎喲。”鄰居大嬸開口,“小序,你家這口子,跟二娃去溪裏撈魚,掉水裏去了,我給你帶回來了,趕緊讓他進去換身衣裳,別著涼了。”

這回沈燕序和周昭遠一起沈默了。

“……周昭遠,他爸有沒有帶他去看過腦子?”

周昭遠站在沈燕序身邊,目光從靳時禮頭上掛著的水草上收回來,對把自己糟蹋成這個樣子的靳時禮不忍直視,捂著眼睛麻木道:“不知道,大概吧,不想看了,我去廚房幫忙。”

他轉身就走,手還捂在眼睛上,險些撞上柱子。

顯然,他對靳時禮回去溪裏撈魚這種行為也感到十分的不可置信,覺得自己大概是夢還沒醒。

“好了,嬸子家裏還燒著湯呢,有空來嬸子家吃飯。”鄰居嬸子說完,豪邁的拎著孩子走了,院子裏就剩下他們兩個人。

兩人相顧無言,沈燕序是不知道說什麽,靳時禮是丟臉到說不出話來。

“去洗個澡,把衣服換了。”沈燕序說,同樣看不下去靳時禮這幅狼狽樣子。

誰能告訴他這不可一世的少爺為什麽會去溪裏撈魚,還能再把自己紮進水裏。

渾身不舒服的靳時禮聽到這話,卻沒急著跑上樓。

他垂著頭,在衣服上幹凈的地方把手上的泥擦幹凈,牽起沈燕序的手,把他拉到一邊。

靳時禮仍舊不好意思直視他的眼睛,梅開二度這事兒實在是把他的臉丟得一幹二凈了,何況還又是在沈燕序面前,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個,你在這兒坐著,等我,我很就出來了。”他說完,腳上像踩了風火輪一樣,轉身就跑,絲毫不給沈燕序說話的機會。

沈燕序扶著廊柱,默默回頭看了眼長凳上的水,還反射著太陽光。

“……”

靳時禮讓沈燕序等他,自己確實很快就洗完出來了。

換上了幹爽的衣服,他頭上還掛著毛巾,急沖沖的跑下來,見沈燕序還扶著柱子站著,蹙了蹙眉:“你站著幹嘛?腳都還沒好。”

沈燕序沈默。

我倒是想坐,你能不能伸頭看看,這坐得下去麽?

“沒事,我天生不愛坐。”沈燕序嘆了口氣,“所以你要和我說什麽?”

“我想說……阿嚏!”

第一個噴嚏打出來,後面的噴嚏全都控制不住,他撇開頭連打了好幾個,生理淚水盈滿了眼眶,配合他軟趴趴的頭發,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下完暴雨的天正刮涼風,即使在夏季,可山裏的氣溫總是比較低的,剛從水裏出來的靳大少顯然沒這個自覺,套了件T恤就跑出來了。

沈燕序有種在帶孩子的錯覺,伸手拿過靳時禮脖子上搭著的幹毛巾,強迫靳時禮低頭,給他擦頭發,責怪道:“多大人了,還不知道照顧自己,你還真是個公主。”

靳時禮任由他把自己的頭發揉得亂七八糟,聲音甕甕的,“我這不是著急嗎。”

“你急什麽?我在這兒又不會跑?”

“我怕找不到你。”

“我一個殘廢能跑哪兒去?”

“你才不是!”這句話仿佛戳到了靳時禮哪個開關,被他高聲反駁,“我是想說我不是去玩水來著。”

“嗯,然後呢?”

他沒給別人做過這些事,靳時禮還是頭一回,難免動作粗暴,把人揉得說不出話來。

“有點疼,我頭發。”靳時禮腦袋被他揉得東轉西轉,忍無可忍的擡手抓住那雙罪惡之手。

“你先聽我說完!”

毛巾垂在他的面前,靳時禮本就要比沈燕序高不少,因為沈燕序擦頭發的動作不得不微彎著腰,拉進了二人的距離。

被緊急喊停,沈燕序倏地看見了靳時禮露出來的那只眼睛。

另一只眼睛被毛巾擋著,他沒表情時那雙眼睛看人時攻擊感本就極強,像黑暗裏窺伺獵物的猛獸,此時被遮住了一只,另一只眼睛直直看著他,侵略感更是加倍。

沈燕序直接楞住了,保持著被他攥住雙腕的動作,手還搭在他的頭上。

靳時禮並沒有察覺到他的不對,撓了撓頭,還有點不好意思開口,好一會兒才小聲說:“我不是去玩水的,我聽隔壁那臭小孩說,下了雨溪裏漲水會有魚,你崴了腳還受了傷,魚有營養,所以我想去抓一條回來,讓周昭遠給你煮魚湯喝。”

他說著,看向沈燕序的眼神帶著些委屈,“誰知道溪邊那麽滑,我剛瞧見魚呢,一下就滑下去了,我又不會游泳,差點沒給我淹死。”

聽到他的解釋,沈燕序愕然,他萬萬想不到會是因為這個原因。

“不會游泳還敢給我抓魚。”他哭笑不得,擦頭發的動作也輕了很多。

靳時禮還抓著他的手腕呢,跟著沈燕序的動作來回動,“我不會游泳又不代表我怕水,那小孩拿著網兜呢,是那條魚離岸邊太遠了,網兜不夠長,我走出去撈,然後才掉下去的。”

沈燕序啞然失笑。

沒聽見沈燕序說話,靳時禮有點心虛,偷偷的瞄著他,試探開口:“你生氣了麽?”

換做以往,他哪裏會問這種問題,早在沈燕序說他是個公主的時候就炸了,就像蘇楷說的,靳時禮就是著火的煤氣罐,隨時都會炸,哪兒容得下別人說他公主。

所以聽到他小心翼翼的問自己生氣了沒,沈燕序一瞬間還以為自己在幻聽。

“我為什麽生氣?”

“我好像又給你搗亂了是不是?”

他垂著頭,像只蔫頭耷腦的小狗。

沈燕序笑了聲,摸了摸他的頭發,看幹得差不多了,把毛巾拿走。

“沒有,你沒搗亂。”

換做以前他可能會覺得靳時禮的行為蠢得要命,可現在他一點這樣的念頭也沒有。

他看到了他的用心,赤忱,明白心意後才發現,原來靳時禮是這樣的一個人。

沈燕序徹底明白了為什麽之前周昭遠對網上那些流言蜚語的反應會這麽大。

一開始沈燕序覺得他算得上是敬業的,即便和他水火不容也沒有在鏡頭前把不悅的情緒寫在臉上,沒有耍大牌撂下爛攤子就走。

甚至還手把手的教那些老人怎麽開直播。

雖然他每次幹這些都偷偷摸摸的,但是靳時禮可能不知道,他的偽裝術真的很差,連背後有人跟著也不知道。

後來他們經歷的那些,讓沈燕序內心漸漸松動的同時,也讓他知道他並不如傳聞所說,那樣囂張跋扈,目中無人。

他也慢慢與周昭遠感同身受。

這樣赤忱用心的人,怎麽會像傳聞中那樣不堪?

“好了,擦幹了。”沈燕序下意識的揉了把他的頭。

摸完了他才反應過來自己自然而然的熟練動作,兩人都因為這個小動作怔住了。

約莫呆了兩秒,靳時禮先反應過來和沈燕序拉開距離,扭開頭不看沈燕序,耳根子卻悄悄紅了,“謝謝。”

“嗯。”

沈燕序面色如常,情緒卻早就沸騰了,手心柔軟的觸覺殘留,指尖像觸電般麻酥酥的,從末梢神經傳上心臟。

氣氛突然就尷尬起來,誰也沒開口講話,也沒先走。

直到在廚房的周昭遠舉著手機一臉凝重的快步走出來,無視兩人暧昧叢生的怪異磁場,把手機遞給沈燕序。

“染坊和草木品牌上熱搜了。”他說,“我剛接到靳總的電話,讓你看一下。”

熱搜下幾乎都是帶了染坊兩個字的詞條,第一條爆點熱搜只有四個字——

#沈家染坊。

沈燕序點進去,第一條赫然就是控訴沈家染坊造假,拿工業染劑充當自然草木染料致使人過敏休克的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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