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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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你說什麽?靳時禮住到你那兒去了?!”

放完假回來的蘇楷躺在沙發上吃西瓜,聽到這消息差點從沙發上翻下來。

他抽了張紙巾擦掉噴出來的西瓜汁,“這太子爺又犯什麽病?你沒和他又打起來吧。”

顯然對於那天的事他已經心有餘悸了,那天過後他一直在擔心拍完綜藝回去的靳時禮會不會對那一腳懷恨在心,回去報覆沈燕序,畢竟他在圈子裏的名聲實在是算不得好,幹什麽都有可能。

提心吊膽了半個來月,看他又開演唱會,又跟著靳述在各色宴會上來往,他才松了口氣。

哪兒知再和沈燕序通電話,就被告知靳時禮又住回了染坊,驚悚程度不亞於當頭劈下一道雷,劈得他焦頭爛額。

“沒有。”沈燕序說。

臺風剛過去,天氣還沒轉晴,靳時禮走了,染坊難得的清靜,也沒有活可以幹。

沈燕序搬了張小板凳,外面飄起了雨,他就坐在檐下拿著裝凍幹的罐子逗錢來。

蘇楷松了口氣,“那就好,不是,他怎麽又想不開還找上門來了?”

“離家出走了。”

“他爸終於忍不了他了?”

沈燕序挑了挑眉,訝異道:“你怎麽知道。”

蘇楷往嘴裏塞了塊西瓜,翹著二郎腿仰躺在沙發上,舒服得長舒了口氣,“好歹是我的資方大佬吧,我還是有點收集消息的小途徑的好吧,我大學百事通的名號可不是虛名。”

“有個頒獎典禮他沒參加,是另一個明星代領的獎杯,我當時就有點懷疑了,然後我就聽說本來出國休假的周昭遠又回來了,還因為臺風在隔壁市困了兩天,我就那麽稍微一打聽。”他兩根手指捏在一起,“可不就打聽出來了麽,但我是萬萬想不到,他居然會跑去找你,你們不是水火不容麽?他臨走前一天你們還因為林柯那個孫子打了一架。”

沈燕序沈默了一會兒,被蘇楷問住了,整個人又陷入了猜測思維裏。

是啊,是什麽時候他們關系變了呢?

什麽時候他在自己眼裏看起來沒那麽礙眼了?

沒聽到那邊回答,蘇楷覺得奇怪,隨後突然有種驚為天人的想法,嚼西瓜的動作越來越慢。

“你不是喜歡他吧?”

此話一出,兩人都楞住了,蘇楷嘴比腦子快,話說出口才反應過來自己在說什麽,前幾分鐘還說他倆不對付打架呢,這話說得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呸呸呸,嘴快了,你怎麽可能……”

“算不上喜歡。”

蘇楷話沒說完,就被沈燕序打斷。

沈燕序坦坦蕩蕩,不管這些話說出來會給電話那頭的好友帶來多大的打擊,“我這幾天想了想,大概只是好感,算不上特別喜歡。”

這幾天跟靳時禮相處,沈燕序沒忘記認真的思考自己對靳時禮的情感。

除了在染坊門口那天剎那間的心跳失衡,和面對靳時禮時那種略微的不自在以外,他沒覺得有什麽不同,唯一不同的是看靳時禮幹的那些幼稚的蠢事時,他不再感到煩躁礙眼了。

感情這種東西向來飄忽不定,沒有定義的標準。

他不是沒談過戀愛,也不是有一絲悸動好感就不顧得失一個勁往前沖的楞頭青,恰恰相反,他談過戀愛,還不止一段,也曾經內心動搖過,所以在他的感情中,他更喜歡先權衡利弊。

若非如此,在明白過來自己心情時,他應當就已經昏了頭。

而感情與心動對他,向來不是什麽羞恥的東西,所以即便他和靳時禮剛認識那段時間摩擦不斷,甚至還差點動起手來,但是蘇楷問,他依舊會毫不遮掩的拿出來談論。

“你……”蘇楷驚得張大了嘴巴,一時不知是佩服沈燕序對他的知無不言,還是驚詫沈燕序對靳時禮的動心,“你……你怎麽……”

沈燕序把凍幹丟遠讓錢來去撿,被蘇楷襯得格外雲淡風輕,“不是什麽大事,別那麽驚訝。”

“這還不是大事啊!”蘇楷聲音拔高,仿佛下一秒就會從電話裏爬出來,抓著沈燕序的肩膀把他晃醒,“你醒醒,靳時禮那性格,就是過年的紅鞭炮,著火的煤氣罐,隨時都會炸好不好,你喜歡他什麽啊?”

“不是喜歡。”沈燕序糾正,“好感。”

“那不是一個道理!那你要追他麽?”

“不追。”對於這個問題,沈燕序甚至半點都沒思考,“我跟他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等他從染坊離開,我們就會回到自己的人生軌道上,我對他僅僅只是一瞬間的動心而已,僅此而已。”

止於心動,不會再進一步。

他對自己的內心進行剖析,最終得出自己對靳時禮算不上喜歡。

因為靳時禮對於他來說,不會因為想要得到而蠢蠢欲動,失去也不會可惜。

“你自己想的明白就好。”蘇楷從震驚中拔出來,“你和他確實不是一個世界裏的,好了不說他了,我那個,有件事想拜托你。”

“說。”

“我昨天去相親了,那個女生我挺喜歡的,想發展發展。”蘇楷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聽說她爸喜歡吃一些野生的蔬菜,蘑菇之類的,天青鎮不是四面環山麽,我想問問你能不能幫我搞到。”

野蘑菇?

沈燕序思索了會兒,想到自己去年上山采原料時看見的那叢蘑菇,雖然不知道還在不在,但是他依舊應下了。

正好這幾天沒事幹,沈燕序閑不下來,跟沈老太太說了聲,背著背簍上山了。

因為連著下了兩天的暴雨,山路並不好走,泥濘異常。

沈燕序邊回想著路線,邊扶著樹走。

樹皮的粗糲刮紅了他的掌心,帶著露水的樹葉攀著蛞蝓,沈燕序小心避開,染料並不是時常都要采的,猜一次制成的染液能用很久,所以他也不是很記得怎麽走了。

摸索著爬到半山腰,沈燕序才見到第一茬蘑菇。

這個季節雨水多,蘑菇也多,不過也多人采,所以找了半天,他也才找到一茬剛長出來的。

眼見又要有一場雨下來,沈燕序走的步子也快了些。

……

靳時禮從車上下來,渾身酸痛,一個訪談楞是拍了一個下午,他腰都坐僵了。

這訪談就是蘇楷打電話告訴沈燕序的那場訪談,不過最後沈燕序還是拒絕了。

現在天青鎮的旅游業已經發展起來,既然這檔訪談是臨時起意,並不在合同裏,那他也不想再出現在鏡頭面前。

所以最終參加訪談的只有靳時禮這個早就簽了合同的倒黴蛋。

天色已經黑了下來,雷聲翻滾,他擡頭看了眼天,心裏忽然湧起一陣不安。

錢來沒回到後院,而是趴在前廳,看見穿過前院走來的靳時禮,擡起腦袋看著他,尾巴也晃了起來。

靳時禮彎腰揉了揉錢來的頭,就見沈老太太從後院慢悠悠的走過來。

“回來啦。”沈老太太彎了彎眼,目光落到他身後,“怎麽就你一個人?小周呢?”

“回公司開會了。”靳時禮說,“沈燕序呢?”

提到沈燕序,沈老太太的臉上漫起愁色,“上山了,聯系不上人。”

靳時禮眉心一跳,看了眼外面黑下來的天色,悶雷聲不斷響起,不久後又會有一場大雨。

他心裏莫名慌亂起來,心臟止不住狂跳,“他什麽時候走的?”

沈老太太回憶了一下,“吃完午飯沒多久吧,說了晚飯前會回來的。”

靳時禮擡頭看了眼鐘,指針指向八點。

一聲驚雷炸響,一場大雨緊接著落了下來。

靳時禮越發慌亂,衣服都顧不上換,拿起門口傘筒裏的傘往外走。

“您在家裏等著,我去找找,別擔心,等不到就先睡吧。”

這麽說著,他已經撐著傘走進了雨幕。

仿佛是和他們作對似的,雨勢越來越大,豆大的雨點接連不斷砸在傘面上,地上濺起的水打濕了他的褲腿。

褲子黏在腿上的感覺並不好受,不過他也顧不上了,腳步匆匆的穿過溪流,他不知道往哪兒找沈燕序,也不知道沈燕序上了那座山,只能往他曾經跟著沈燕序去過的地方找。

閃電撕裂天空,整個世界霎然一白,黑暗像張著巨口的駭人巨獸,一點一點等待著蠶食行人。

靳時禮渾身發冷,兩只手已然顫抖,越往山上走,路越泥濘,他滿腳的泥,心跳得飛快講不出話來,只能盲目的亂轉。

雷聲伴著雨聲,催命似的敲打著靳時禮的耳膜,他耳邊盡是嗡鳴,因為太過焦急,手上的雨傘被樹枝刮爛,連他的手和裸露在外的皮膚都被樹枝和粗糙的樹皮刮傷。

他知道這種天氣,還是晚上,他這種不熟悉地形的人不該貿然沖出來找人。

縱使明白,可是他做不到在家裏等著。

黑暗讓他的恐懼無處遁形,他生理性的眼前發黑,腳步卻不曾停止。

又是一道驚天動地的響雷,他被橫生的藤蔓絆倒在地,他引以為傲精細保養的臉被劃出一道紅痕,很快就滲出血來。

早上精心做的頭發和昂貴的西裝變得一塌糊塗,靳時禮像是被黑暗攥住了喉嚨,感到窒息,終於在又一道雷聲響起之後,爆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喊聲——

“沈燕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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