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艾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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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艾莎
*bgm：《繁華的風景》
蘇隱竹曾說宋懷景會和自己一樣喜歡艾莎，所以，他帶宋懷景來看她了，雖然是以天人兩隔的方式。
清晨，墓園還籠罩在一片霧蒙蒙的細雨中。兩個修長的身影撐著傘，立在其中一個墓碑前。
宋懷景將一盒新顏料和一束開得正盛的花放在碑前。
蘇隱竹半蹲，與照片上的女孩視線平齊：“艾莎，好久不見，有沒有想我？”
照片上的小女孩笑著，細密的雨絲附著在碑面，越聚越多，最後以水滴的形式從女孩笑容燦爛的臉頰滑落，看上去像是在替她回應。
“哥哥帶他來看你啦，”蘇隱竹用手背把水擦幹，眼裏卻泛起一層水汽，“就像我跟你說過的那樣，宋懷景哥哥也很喜歡你，他給你買了新顏料，還選了一束花店裏最漂亮的花。”
說著，蘇隱竹把手伸進口袋，拿出一支筆尖還殘留著幹涸的顏料的畫筆，輕輕放在新顏料盒上：“這是哥哥在你的床下找到的，我當時就想，我們艾莎這麽喜歡畫畫的孩子，最喜歡的畫筆不在身上可不行啊，所以就把它帶回來了，現在也算是物歸原主。”
宋懷景握住傘柄的手逐漸收緊。
這些年，蘇隱竹跟他說過很多有關艾莎的故事，小姑娘的畫有多漂亮，練琴有多用功，最喜歡吃的冰淇淋的口味，還有長大後最想去的地方......
他站在蘇隱竹身後，安靜地望著那張稚氣的臉，對方口中的故事在這一刻卻如同遙遠的回音般飄渺，永遠地只回蕩在曠古的一隅。
他們很久沒見了，好好說說話吧。宋懷景想。
“是，蘇隱竹嗎？”身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兩人齊齊回頭。
“程阿姨。”蘇隱竹上前一步，笑著與女人握手。
程阿姨的眼睛瞬間就紅了：“都這麽大了呀！謝謝你們來看艾莎，她太久沒見到哥哥了...這位是？”
“您好，初次見面，我是宋懷景。”
“啊！想來應該是小蘇先生的愛人吧？”程阿姨擦擦眼角的淚，笑起來：“從前有聽小蘇先生說過，今天見到，果真是一表人才呢！”
宋懷景禮貌地笑笑，把時間重新交還給兩人。
女人又向兩人介紹起同行的一位男士：“這是我先生。”
“您好。”
“你們好。”男人笑著點點頭。
......
雨下大了，艾莎的母親與那位先生正在艾莎的碑前輕聲說著話，把帶來的東西一一放好，蘇隱竹跟宋懷景則先行去到一處避雨處等候。
“那個人應該就是艾莎以前說過的那位叔叔。”
“看上去是很和善的人。”
“嗯，艾莎也說他人很好，”蘇隱竹頓了頓，繼續說，“希望往後的日子程阿姨能幸福。”
“會的。”宋懷景牽起蘇隱竹的手。
一刻鐘後，男人體貼地攙扶著女人朝這邊走來。
“久等了，”女人回來的時候眼眶、鼻尖都泛著紅，儼然剛哭過，“我們去附近那家咖啡廳坐坐吧。”
......
咖啡廳，幾人先互相寒暄幾句，女人又細細問起蘇隱竹的病情，聽到蘇隱竹坦然的回答，女人松了口氣，隨後又發現他身邊的宋懷景始終關切地望著他時，女人欣慰地笑起來，只是笑容略顯得吃力。
“對了，”女人把手虛攏在咖啡杯兩側，“因為你前幾年一直都在國外，我一直沒找到好的時機告訴你，艾莎她，其實不在這裏。”
“不在這裏？”蘇隱竹與宋懷景對視一眼。
“嗯，”提及此處，女人望向蘇隱竹的目光愈發柔和，仿佛透過他也看到了自己的女兒，“艾莎在寫給我的信裏說，要把她的遺體捐給國家...”
女人再難忍受，匆匆轉過身去調整狀態，卻還是幾度哽咽：“艾莎說如果把她的遺體捐獻給國家有關罕見病的研究，說不定能在不久的將來研制出治療的藥物，她希望她的離開能夠換來更多像她這樣的孩子的生...所以我...”
蘇隱竹聽得頭皮發麻，眼前一片模糊，就在他覺得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宋懷景伸手及時抓住了他。
溫度和力量從顫抖的手背傳來，漸漸擴散到全身，蘇隱竹只是看著他，心裏那股突然襲來的悲傷就已尋到落腳之處。
“艾莎果然和冰雪女王一樣勇敢，”宋懷景說，“她所期望的事情，未來一定會實現。她的付出會被看到，罕見病患者也會被看到，艾莎將以另一種方式永遠活在這個世界。”
女人將頭埋在掌心，淚流滿面。此時男人也不禁用手指擦拭眼角，盡管如此，他還是壓抑著情緒，輕聲安撫女人。
“宋懷景。”
“嗯。”
“如果艾莎還在，一定會把你記在她的日記裏。”
“她也會活在我心裏，”宋懷景幫蘇隱竹擦掉眼淚，“還有你的音樂裏。”
“宋懷景，”蘇隱竹說，“我怎麽就，那麽愛你啊。”
“謝謝你那麽愛我。”宋懷景抱住了蘇隱竹。
......
走出咖啡廳時，他們牽著手，他們也牽著手。
“回國後，我盡快簽署了遺體捐贈協議，又花了不少時間把艾莎病前、病中、病後的數據全部進行了整理上傳，希望能對研制罕見病藥物有所幫助。”
“程阿姨，您是一位偉大的母親。”蘇隱竹說。
女人搖頭，難為情地笑笑：“談不上什麽偉大。這幾年我也在努力調節自己的狀態，也曾多次懷疑自己到底在做什麽，但後來我加入了一個國際性的神經退行性疾病的組織，看到了無數跟我的孩子一樣在苦苦掙紮卻沒能等到藥的人。”
“他們當中也有人在生前就決定把自己的遺體捐獻，有些能得到家人支持，有些則不能，”女人走上臺階，“我能理解他們的家人，說實話我也不想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剛離開這個世界，就被馬不停蹄地放到冰冷的手術臺上解剖，可正因為我愛我的孩子，所以我想尊重她的選擇。”
她的聲音依舊在顫抖，目光卻那般有力：“漸凍癥的特效藥難以研發，一來是藥物研發的風險本身就太高，稍有不慎就是功虧一簣，二來罕見病患者始終只占人類的極少數，沒有市場，研發者自然也就動力不足，投資者也不願投入基金。但我還是想試試，哪怕杯水車薪，我還是想盡自己的一份力。”
“當我得知你為艾莎寫的曲子賺到的所有資金全部用於罕見病藥物研發時，我在艾莎的碑前哭了整整一天。我告訴她，哥哥給你寫了曲子，呼籲人們一起幫助像你一樣的孩子，不只是媽媽，社會也從來沒有放棄你們。”
四人再次來到墓園，艾莎的碑前放滿了精致的小蛋糕、漂亮的花、嶄新的顏料、世界各地的明信片，還有一個木制的鋼琴模型。
“阿姨，您今後有什麽打算嗎？”蘇隱竹問。
“如有任何幫得上忙的地方，請聯系我們。”宋懷景說。
女人和男人相視一笑，繼續說：“艾莎已經讓我體驗過成為母親的幸福，她是我的第一個孩子。”
男人柔聲補充：“我們的孩子。”
“對，”女人笑道，“接下來的日子，我們想好好調整狀態，帶艾莎去看看更多地方，這樣就足夠了。”
“阿姨，認識的第一天，她就只告訴我自己叫艾莎，”蘇隱竹說，“我想知道她的中文名是什麽。”
女人偏頭，溫柔地笑起來，恍惚間仿佛與墓碑上照片裏的孩子稚氣的容顏重合在一起。
“我的孩子呀。”
“她叫程沐陽。”
雨停了，一抹陽光照進墓園，照在眾人身上，照在女孩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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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隱竹曾說宋懷景會和自己一樣喜歡艾莎，所以，他帶宋懷景來看她了，雖然是以天人兩隔的方式。
清晨，墓園還籠罩在一片霧蒙蒙的細雨中。兩個修長的身影撐著傘，立在其中一個墓碑前。
宋懷景將一盒新顏料和一束開得正盛的花放在碑前。
蘇隱竹半蹲，與照片上的女孩視線平齊：“艾莎，好久不見，有沒有想我？”
照片上的小女孩笑著，細密的雨絲附著在碑面，越聚越多，最後以水滴的形式從女孩笑容燦爛的臉頰滑落，看上去像是在替她回應。
“哥哥帶他來看你啦，”蘇隱竹用手背把水擦幹，眼裏卻泛起一層水汽，“就像我跟你說過的那樣，宋懷景哥哥也很喜歡你，他給你買了新顏料，還選了一束花店裏最漂亮的花。”
說著，蘇隱竹把手伸進口袋，拿出一支筆尖還殘留著幹涸的顏料的畫筆，輕輕放在新顏料盒上：“這是哥哥在你的床下找到的，我當時就想，我們艾莎這麽喜歡畫畫的孩子，最喜歡的畫筆不在身上可不行啊，所以就把它帶回來了，現在也算是物歸原主。”
宋懷景握住傘柄的手逐漸收緊。
這些年，蘇隱竹跟他說過很多有關艾莎的故事，小姑娘的畫有多漂亮，練琴有多用功，最喜歡吃的冰淇淋的口味，還有長大後最想去的地方......
他站在蘇隱竹身後，安靜地望著那張稚氣的臉，對方口中的故事在這一刻卻如同遙遠的回音般飄渺，永遠地只回蕩在曠古的一隅。
他們很久沒見了，好好說說話吧。宋懷景想。
“是，蘇隱竹嗎？”身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兩人齊齊回頭。
“程阿姨。”蘇隱竹上前一步，笑著與女人握手。
程阿姨的眼睛瞬間就紅了：“都這麽大了呀！謝謝你們來看艾莎，她太久沒見到哥哥了...這位是？”
“您好，初次見面，我是宋懷景。”
“啊！想來應該是小蘇先生的愛人吧？”程阿姨擦擦眼角的淚，笑起來：“從前有聽小蘇先生說過，今天見到，果真是一表人才呢！”
宋懷景禮貌地笑笑，把時間重新交還給兩人。
女人又向兩人介紹起同行的一位男士：“這是我先生。”
“您好。”
“你們好。”男人笑著點點頭。
......
雨下大了，艾莎的母親與那位先生正在艾莎的碑前輕聲說著話，把帶來的東西一一放好，蘇隱竹跟宋懷景則先行去到一處避雨處等候。
“那個人應該就是艾莎以前說過的那位叔叔。”
“看上去是很和善的人。”
“嗯，艾莎也說他人很好，”蘇隱竹頓了頓，繼續說，“希望往後的日子程阿姨能幸福。”
“會的。”宋懷景牽起蘇隱竹的手。
一刻鐘後，男人體貼地攙扶著女人朝這邊走來。
“久等了，”女人回來的時候眼眶、鼻尖都泛著紅，儼然剛哭過，“我們去附近那家咖啡廳坐坐吧。”
......
咖啡廳，幾人先互相寒暄幾句，女人又細細問起蘇隱竹的病情，聽到蘇隱竹坦然的回答，女人松了口氣，隨後又發現他身邊的宋懷景始終關切地望著他時，女人欣慰地笑起來，只是笑容略顯得吃力。
“對了，”女人把手虛攏在咖啡杯兩側，“因為你前幾年一直都在國外，我一直沒找到好的時機告訴你，艾莎她，其實不在這裏。”
“不在這裏？”蘇隱竹與宋懷景對視一眼。
“嗯，”提及此處，女人望向蘇隱竹的目光愈發柔和，仿佛透過他也看到了自己的女兒，“艾莎在寫給我的信裏說，要把她的遺體捐給國家...”
女人再難忍受，匆匆轉過身去調整狀態，卻還是幾度哽咽：“艾莎說如果把她的遺體捐獻給國家有關罕見病的研究，說不定能在不久的將來研制出治療的藥物，她希望她的離開能夠換來更多像她這樣的孩子的生...所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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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度和力量從顫抖的手背傳來，漸漸擴散到全身，蘇隱竹只是看著他，心裏那股突然襲來的悲傷就已尋到落腳之處。
“艾莎果然和冰雪女王一樣勇敢，”宋懷景說，“她所期望的事情，未來一定會實現。她的付出會被看到，罕見病患者也會被看到，艾莎將以另一種方式永遠活在這個世界。”
女人將頭埋在掌心，淚流滿面。此時男人也不禁用手指擦拭眼角，盡管如此，他還是壓抑著情緒，輕聲安撫女人。
“宋懷景。”
“嗯。”
“如果艾莎還在，一定會把你記在她的日記裏。”
“她也會活在我心裏，”宋懷景幫蘇隱竹擦掉眼淚，“還有你的音樂裏。”
“宋懷景，”蘇隱竹說，“我怎麽就，那麽愛你啊。”
“謝謝你那麽愛我。”宋懷景抱住了蘇隱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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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咖啡廳時，他們牽著手，他們也牽著手。
“回國後，我盡快簽署了遺體捐贈協議，又花了不少時間把艾莎病前、病中、病後的數據全部進行了整理上傳，希望能對研制罕見病藥物有所幫助。”
“程阿姨，您是一位偉大的母親。”蘇隱竹說。
女人搖頭，難為情地笑笑：“談不上什麽偉大。這幾年我也在努力調節自己的狀態，也曾多次懷疑自己到底在做什麽，但後來我加入了一個國際性的神經退行性疾病的組織，看到了無數跟我的孩子一樣在苦苦掙紮卻沒能等到藥的人。”
“他們當中也有人在生前就決定把自己的遺體捐獻，有些能得到家人支持，有些則不能，”女人走上臺階，“我能理解他們的家人，說實話我也不想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剛離開這個世界，就被馬不停蹄地放到冰冷的手術臺上解剖，可正因為我愛我的孩子，所以我想尊重她的選擇。”
她的聲音依舊在顫抖，目光卻那般有力：“漸凍癥的特效藥難以研發，一來是藥物研發的風險本身就太高，稍有不慎就是功虧一簣，二來罕見病患者始終只占人類的極少數，沒有市場，研發者自然也就動力不足，投資者也不願投入基金。但我還是想試試，哪怕杯水車薪，我還是想盡自己的一份力。”
“當我得知你為艾莎寫的曲子賺到的所有資金全部用於罕見病藥物研發時，我在艾莎的碑前哭了整整一天。我告訴她，哥哥給你寫了曲子，呼籲人們一起幫助像你一樣的孩子，不只是媽媽，社會也從來沒有放棄你們。”
四人再次來到墓園，艾莎的碑前放滿了精致的小蛋糕、漂亮的花、嶄新的顏料、世界各地的明信片，還有一個木制的鋼琴模型。
“阿姨，您今後有什麽打算嗎？”蘇隱竹問。
“如有任何幫得上忙的地方，請聯系我們。”宋懷景說。
女人和男人相視一笑，繼續說：“艾莎已經讓我體驗過成為母親的幸福，她是我的第一個孩子。”
男人柔聲補充：“我們的孩子。”
“對，”女人笑道，“接下來的日子，我們想好好調整狀態，帶艾莎去看看更多地方，這樣就足夠了。”
“阿姨，認識的第一天，她就只告訴我自己叫艾莎，”蘇隱竹說，“我想知道她的中文名是什麽。”
女人偏頭，溫柔地笑起來，恍惚間仿佛與墓碑上照片裏的孩子稚氣的容顏重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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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程沐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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