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見的人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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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見的人已經到了
第六年冬。
——雪夜。
一通奇怪的電話打亂了宋懷景的行程。
是國外的未知號碼。
宋懷景起先不以為意，公司業務常跨國合作，他並沒有多想接通電話：“您好。”
“......”他靜靜地等待對面開口，可電話另一頭毫無回應。
“您好，有什麽事嗎？”宋懷景再次提醒。
“......”這次，他聽到一聲極其細微的喘息，那人似乎在室外，話筒裏夾雜著風聲。
聲音飄進風裏，可宋懷景聽見了。
他緩緩看向窗外，夜色籠罩整座城市，雪還在一刻不停地下。
就這樣安靜地望著窗外風搖枯枝的場景，宋懷景突兀地喚了一聲小竹。
“嘭！”
另一頭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麽東西掉到了地上。
宋懷景自然下垂的手慢慢收緊成拳，攥著手機的手骨節用力到發白。一股錐心的疼痛正從心臟通過血管傳遍全身，他的聲音卻輕得發顫，似是怕嚇到電話那頭的人，又像是怕把自己從荒誕的夢裏叫醒。
“你在哪？”
至此，兩人錯過的時間穿越連綿的山脈、浩瀚的海洋，在這一瞬間重疊。
宋懷景笑起來，將額頭抵在冰冷的玻璃上，玻璃瞬間泛起一層水霧。
“我好想你。”
電話悄無聲息地掛斷。宋懷景看著手機上的號碼，一手擦掉窗上的霧氣。
我終於等到了我的自由。
——雪夜。
“你好。”宋懷景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時，蘇隱竹強忍在眸中的酸澀頃刻湧上喉頭。
他設想過無數重逢的情景，排練了無數次見面時要說的話，卻只因一時的沖動撥通了電話。
可電話真的接通時，他才發現兩個人錯過的這些未知的光陰已然成為一道捅不破的薄紗，蘇隱竹頓覺無從下手，錯過的每一天似乎都在累積陌生。
蘇隱竹握著手機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眼淚止不住地掉落，滴在雪地上，在蓬松的雪地上鑿出一個又一個微不可察的小坑。
這些年來，他知道自己一直都在等著這一天，但在聽到宋懷景跨越了六年的熟悉的聲線貫穿耳膜，直達心臟的瞬間，他還是潰不成軍。
電話那頭在長久的沈默後似乎也感應到了這通電話的不同尋常，等對面再次傳來聲音時，只剩短短兩個字。
“小竹？”
蘇隱竹猛然脫手，手機摔在了松軟的雪地裏。
“嗚...”蘇隱竹抓緊心口的衣服。
“你在哪？”宋懷景的聲音聽起來那麽難過。
蘇隱竹慌亂地撿起手機，第一次深切體會到，人的情緒急劇波動時，雙手會失控地顫動，以至於他淚流滿面，說不出話也不敢發出聲音時，看上去那麽無措又脆弱。
他在劇烈地喘息中強行鎮定下來，清晰地感受著自己洶湧的心跳，不敢錯過哪怕一個音節。
蘇隱竹顫著手，用盡全力將電話靠近心臟，仿佛是將所有的濃烈到化不開的愛意孤註一擲，嵌入血肉——
他把電話靠近心臟，用生命訴說我愛你。
“我好想你。”他聽到對方說。
蘇隱竹力氣好像都被寒風卷走了，一滴眼淚體貼地替他掛斷了電話。
......
決定回來的那天並不像電視劇裏播放著動人煽情的音樂，向所有人示以轟轟烈烈的原因，也不是頭腦一時發熱，不顧後果的沖動。
那只是蘇隱竹從學校放假回來的一天，和蘇瑾坐在餐廳閑聊時，蘇瑾問了一句：“打算什麽時候回去看看？”
蘇隱竹想了想，笑道：“就今天吧。”
所以他訂了票，用幾個小時收拾好簡單的行李，同母親和小福道別。
蘇隱竹拖著行李箱出門時，小福愜意地爬在蘇瑾臂彎。蘇隱竹忽然記起初到這裏時，小福對蘇瑾格外警惕，不讓靠近，蘇瑾也對它絲毫不感興趣。一人一貓劍拔弩張的局面一直持續到蘇隱竹確診後才有所緩解。
他至今不明白是什麽讓不怎麽喜歡毛絨動物的蘇瑾和性格傲慢的小福達成和解，只記得同宋懷景道別後回到家的午後，蘇瑾坐在沙發上看書，他看到小福毫無防備地蜷在母親身邊。
再後來，艾莎的離開對蘇隱竹造成極大的沖擊，他整個人時而萎靡不振，時而極度亢奮。
小福經常見不到他，蘇瑾承擔起照顧貓生活起居的責任。漸漸，小福開始黏著蘇瑾腳邊轉，蘇瑾也不趕它，經常面無表情地將打擾自己工作的小福抱到自己腿上，貓很快發出呼嚕聲。
蘇隱竹笑著揉揉小福的頭，認真叮囑它要跟蘇瑾多增進增進感情，監督蘇瑾不能熬夜加班到太晚。
蘇瑾莞爾：“小福很喜歡我的。”
“喵！”小福很給面子地回應。
蘇隱竹輕輕擁抱了母親。
“小竹。”
“嗯？”
“去見你想見的人吧，別讓他等太久了。”
“我知道的，媽媽。”
......
蘇隱竹抵達錦城時，天已經黑了。
他先回了老宅，院裏的花沒有人精心打理，大多早已枯敗，小池裏的水也已幹涸多年。
屋子雖沒有人住，但蘇瑾還是讓蔣阿姨時不時來看看，想必今天白天蘇瑾特意請蔣阿姨來過一趟，蘇隱竹的房間顯然有人收拾過。
望著熟悉的環境，蘇隱竹情不自禁回憶起分別的那個下午，宋懷景滿懷欣喜地帶著蛋糕回到家，卻發現家裏早已空無一人時是怎樣的心情...蘇隱竹不敢再往深處想，強行將意識從循壞中抽離後他開了鎖，塵封六年的抽屜裏放著一張電話卡。
出於一種覆雜的心態，蘇隱竹一時沒有打開登錄任何社交軟件，但一連串出自同一人之手的未接電話還是讓他心驚。
蘇隱竹猶豫半晌，撥通了一人的電話。
電話在鈴聲響起的瞬間被接通。
“蘇隱竹？！蘇隱竹，你在哪？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電話甫一接通，對面當即展開連環炮似的問題，很快，那人的聲音開始顫抖，繼而抽噎，“蘇隱竹，你還知道回來啊...”
蘇隱竹為難地笑笑，仿佛沒意識到對方壓根看不見：“好久不見，江莞。”
江莞哭起來，從小聲地啜泣到放肆地大哭：“你怎麽能一聲不吭就這麽走了！為什麽這麽多年一點消息都沒有，你甚至連宋...”江莞忽然噤聲，蘇隱竹在聽到那個人的名字時，洶湧的思念從體內最隱秘的角落迅速擴散至五臟六腑。
“你...”江莞的聲音仍帶著抽泣，小心翼翼道：“宋懷景，他知道了嗎？你聯系他沒有？”
“還沒有。”蘇隱竹澀聲道。
“......”
“他，還好嗎？”這次輪到蘇隱竹小心翼翼了。
“......”
——我想知道他現在住在哪。
短短十個字，蘇隱竹卻將這句話在心裏反覆演繹了數遍。
“他...”
就在蘇隱竹終於鼓起勇氣起唇時，江莞卻如同心有靈犀般打斷了他的發問。
“他現在住在江寧小區八棟，”江莞口吻變得冷靜，不容置疑道，“想知道他過得好不好，你應該自己去問他。”
蘇隱竹下意識點頭，察覺過來後又應了一聲。
“他一直在等你，你該去見他了。”
“你呢，江莞，你還好嗎？”
江莞沈默片刻，還是如實托出：“挺好的。我自己搬出來住了，就像你當年說過，我們都會走出來的。”
“真為你感到高興。”
“那等你處理好一切，請我吃頓飯吧。我還有很多事要找你算賬。”
“遵命，江小姐。”
......真正站在小區門口時，蘇隱竹遠遠望著小區裏高樓的窗戶亮起的燈光，他不禁開始想象每盞燈下藏著怎樣的故事，哪一盞下有他闊別已久的愛人。
天氣很冷，寒風刺骨，鵝毛大雪，蘇隱竹猜想天亮前就會到舉步維艱的地步。他不是小區裏的住戶，也沒其他認識的人，保安自然不會放人。
“謔！”保安打開白蒙蒙的窗戶，寒風瞬間灌入屋裏，凍得那人脖子直往回縮：“你是哪個？不是小區裏的不讓進，天氣冷得很趕緊回去，別凍壞咯！”
蘇隱竹抖落覆在傘頂的雪，點頭示意：“我找人。”
保安將窗戶關到只剩一條縫，一邊搓手一邊說：“可是這裏頭的住戶？”
“是。”
“那你叫他來接你一下嘛，或者你給他打個電話我簡單核實一下。”
“......”蘇隱竹掙紮道：“能通融一下嗎，我剛從外地回來，得知他住在這，電話...我忘了。”
“那沒得商量！”保安毫不留情道。
他正想窗縫也關上，碰巧瞥見蘇隱竹撐著傘凍得通紅的手，還是多費了些口舌解釋說：“小區的規定就是這樣的，我也沒得辦法，你趕緊回去吧，一會兒雪大了開車也不安全，聯系到他人再說！”
“謝謝。”蘇隱竹轉身離開小區門口，可還沒走多遠他就轉過身，在手機上熟練地打出一串號碼，按下撥通鍵。
但他沒留意，默認的是國外的手機卡。
......
蘇隱竹隨後乘坐淩晨的高鐵前往淮城。
時光膠囊剛開始營業就迎來了第一位客人。
“換店長了嗎？”
“嘿！你已經是不知道第幾個這麽問的人了！”
蘇隱竹聳聳肩，抱歉地笑笑。
“好啦！就當是換了店主吧。不過前一任店主已經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了，這一點你大可以放心。取信還是買東西？”女孩打了個響指，熱情地招呼道。
“取信。”進店的剎那間，蘇隱竹只覺分開的這些年恍如一場大夢。六年的時光像一條古怪的時間岔道，只隔開了分別的那個午後，現在他迷途知返，目送宋懷景離開的場景仿佛就在昨天。
“五年間寄過來的四封信。收件人是，宋懷景。”他移步到櫃臺，說出這個名字時蘇隱竹感到一陣緊張，蜷在大衣口袋裏的手指動了動。上一次叫出這個名字是在什麽時候他已經不記得了。即使他時常會在心裏默念。
誰知女孩聞言瞪大眼睛，狐疑地用一根手指指向他：“你不是宋懷景！”
蘇隱竹一楞。她怎麽知道？
“我不是。我是寄信的人。”
女孩顯得更驚訝了，伸出的手指都抖動起來，她只好雙手撐在櫃臺上，大聲說：“你就是他的愛人？”
“你是蘇隱竹？！”
“是，”蘇隱竹喉頭發緊，擡起眸子跟她對視，“你認識他？”
“哎呀！他已經把信取走了呀，你不知道嗎？”
蘇隱竹腦子嗡地一聲炸開，渾身僵直。沒多久他猛地爆發，情緒激動：“我不是讓爺爺五年後我沒來取信的話，再交給他嗎？”
女孩被嚇了一跳，詫異道：“我爺爺臨走前沒說呀，他只跟我說交給叫宋懷景的人。前幾年他來過一次，我就把信給他了。之後來了新的我就給他發信息——我跟你說，當時天剛亮，我一打開門發現他已經站在門口了，像是在外面等了一晚上一樣。對了，原本他明天要提早來的，因為以往都是這段時間會收到信，但他昨晚又給我發信息說明天可能來不了了，有信的話務必告訴他。”
果然，宋懷景聽到他的聲音了。他因為那通電話，怕蘇隱竹回來找不到他，決定暫緩去取信的時間。
蘇隱竹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胃裏翻山倒海。他用手撐住櫃臺疲憊地合上眼，只想隨便找個地方躺倒。
“你沒事吧？”女孩見他低著頭，身形忽而搖晃忽而緊繃。就在她去倒水的時候，一句話輕飄飄地身後傳來。
“你讓他來吧，”蘇隱竹說，“就說，他想見的人已經到了，等他一起才能拿到信。”
再擡頭時，他的眼裏已經燒灼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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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奇怪的電話打亂了宋懷景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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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懷景起先不以為意，公司業務常跨國合作，他並沒有多想接通電話：“您好。”
“......”他靜靜地等待對面開口，可電話另一頭毫無回應。
“您好，有什麽事嗎？”宋懷景再次提醒。
“......”這次，他聽到一聲極其細微的喘息，那人似乎在室外，話筒裏夾雜著風聲。
聲音飄進風裏，可宋懷景聽見了。
他緩緩看向窗外，夜色籠罩整座城市，雪還在一刻不停地下。
就這樣安靜地望著窗外風搖枯枝的場景，宋懷景突兀地喚了一聲小竹。
“嘭！”
另一頭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麽東西掉到了地上。
宋懷景自然下垂的手慢慢收緊成拳，攥著手機的手骨節用力到發白。一股錐心的疼痛正從心臟通過血管傳遍全身，他的聲音卻輕得發顫，似是怕嚇到電話那頭的人，又像是怕把自己從荒誕的夢裏叫醒。
“你在哪？”
至此，兩人錯過的時間穿越連綿的山脈、浩瀚的海洋，在這一瞬間重疊。
宋懷景笑起來，將額頭抵在冰冷的玻璃上，玻璃瞬間泛起一層水霧。
“我好想你。”
電話悄無聲息地掛斷。宋懷景看著手機上的號碼，一手擦掉窗上的霧氣。
我終於等到了我的自由。
——雪夜。
“你好。”宋懷景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時，蘇隱竹強忍在眸中的酸澀頃刻湧上喉頭。
他設想過無數重逢的情景，排練了無數次見面時要說的話，卻只因一時的沖動撥通了電話。
可電話真的接通時，他才發現兩個人錯過的這些未知的光陰已然成為一道捅不破的薄紗，蘇隱竹頓覺無從下手，錯過的每一天似乎都在累積陌生。
蘇隱竹握著手機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眼淚止不住地掉落，滴在雪地上，在蓬松的雪地上鑿出一個又一個微不可察的小坑。
這些年來，他知道自己一直都在等著這一天，但在聽到宋懷景跨越了六年的熟悉的聲線貫穿耳膜，直達心臟的瞬間，他還是潰不成軍。
電話那頭在長久的沈默後似乎也感應到了這通電話的不同尋常，等對面再次傳來聲音時，只剩短短兩個字。
“小竹？”
蘇隱竹猛然脫手，手機摔在了松軟的雪地裏。
“嗚...”蘇隱竹抓緊心口的衣服。
“你在哪？”宋懷景的聲音聽起來那麽難過。
蘇隱竹慌亂地撿起手機，第一次深切體會到，人的情緒急劇波動時，雙手會失控地顫動，以至於他淚流滿面，說不出話也不敢發出聲音時，看上去那麽無措又脆弱。
他在劇烈地喘息中強行鎮定下來，清晰地感受著自己洶湧的心跳，不敢錯過哪怕一個音節。
蘇隱竹顫著手，用盡全力將電話靠近心臟，仿佛是將所有的濃烈到化不開的愛意孤註一擲，嵌入血肉——
他把電話靠近心臟，用生命訴說我愛你。
“我好想你。”他聽到對方說。
蘇隱竹力氣好像都被寒風卷走了，一滴眼淚體貼地替他掛斷了電話。
......
決定回來的那天並不像電視劇裏播放著動人煽情的音樂，向所有人示以轟轟烈烈的原因，也不是頭腦一時發熱，不顧後果的沖動。
那只是蘇隱竹從學校放假回來的一天，和蘇瑾坐在餐廳閑聊時，蘇瑾問了一句：“打算什麽時候回去看看？”
蘇隱竹想了想，笑道：“就今天吧。”
所以他訂了票，用幾個小時收拾好簡單的行李，同母親和小福道別。
蘇隱竹拖著行李箱出門時，小福愜意地爬在蘇瑾臂彎。蘇隱竹忽然記起初到這裏時，小福對蘇瑾格外警惕，不讓靠近，蘇瑾也對它絲毫不感興趣。一人一貓劍拔弩張的局面一直持續到蘇隱竹確診後才有所緩解。
他至今不明白是什麽讓不怎麽喜歡毛絨動物的蘇瑾和性格傲慢的小福達成和解，只記得同宋懷景道別後回到家的午後，蘇瑾坐在沙發上看書，他看到小福毫無防備地蜷在母親身邊。
再後來，艾莎的離開對蘇隱竹造成極大的沖擊，他整個人時而萎靡不振，時而極度亢奮。
小福經常見不到他，蘇瑾承擔起照顧貓生活起居的責任。漸漸，小福開始黏著蘇瑾腳邊轉，蘇瑾也不趕它，經常面無表情地將打擾自己工作的小福抱到自己腿上，貓很快發出呼嚕聲。
蘇隱竹笑著揉揉小福的頭，認真叮囑它要跟蘇瑾多增進增進感情，監督蘇瑾不能熬夜加班到太晚。
蘇瑾莞爾：“小福很喜歡我的。”
“喵！”小福很給面子地回應。
蘇隱竹輕輕擁抱了母親。
“小竹。”
“嗯？”
“去見你想見的人吧，別讓他等太久了。”
“我知道的，媽媽。”
......
蘇隱竹抵達錦城時，天已經黑了。
他先回了老宅，院裏的花沒有人精心打理，大多早已枯敗，小池裏的水也已幹涸多年。
屋子雖沒有人住，但蘇瑾還是讓蔣阿姨時不時來看看，想必今天白天蘇瑾特意請蔣阿姨來過一趟，蘇隱竹的房間顯然有人收拾過。
望著熟悉的環境，蘇隱竹情不自禁回憶起分別的那個下午，宋懷景滿懷欣喜地帶著蛋糕回到家，卻發現家裏早已空無一人時是怎樣的心情...蘇隱竹不敢再往深處想，強行將意識從循壞中抽離後他開了鎖，塵封六年的抽屜裏放著一張電話卡。
出於一種覆雜的心態，蘇隱竹一時沒有打開登錄任何社交軟件，但一連串出自同一人之手的未接電話還是讓他心驚。
蘇隱竹猶豫半晌，撥通了一人的電話。
電話在鈴聲響起的瞬間被接通。
“蘇隱竹？！蘇隱竹，你在哪？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電話甫一接通，對面當即展開連環炮似的問題，很快，那人的聲音開始顫抖，繼而抽噎，“蘇隱竹，你還知道回來啊...”
蘇隱竹為難地笑笑，仿佛沒意識到對方壓根看不見：“好久不見，江莞。”
江莞哭起來，從小聲地啜泣到放肆地大哭：“你怎麽能一聲不吭就這麽走了！為什麽這麽多年一點消息都沒有，你甚至連宋...”江莞忽然噤聲，蘇隱竹在聽到那個人的名字時，洶湧的思念從體內最隱秘的角落迅速擴散至五臟六腑。
“你...”江莞的聲音仍帶著抽泣，小心翼翼道：“宋懷景，他知道了嗎？你聯系他沒有？”
“還沒有。”蘇隱竹澀聲道。
“......”
“他，還好嗎？”這次輪到蘇隱竹小心翼翼了。
“......”
——我想知道他現在住在哪。
短短十個字，蘇隱竹卻將這句話在心裏反覆演繹了數遍。
“他...”
就在蘇隱竹終於鼓起勇氣起唇時，江莞卻如同心有靈犀般打斷了他的發問。
“他現在住在江寧小區八棟，”江莞口吻變得冷靜，不容置疑道，“想知道他過得好不好，你應該自己去問他。”
蘇隱竹下意識點頭，察覺過來後又應了一聲。
“他一直在等你，你該去見他了。”
“你呢，江莞，你還好嗎？”
江莞沈默片刻，還是如實托出：“挺好的。我自己搬出來住了，就像你當年說過，我們都會走出來的。”
“真為你感到高興。”
“那等你處理好一切，請我吃頓飯吧。我還有很多事要找你算賬。”
“遵命，江小姐。”
......真正站在小區門口時，蘇隱竹遠遠望著小區裏高樓的窗戶亮起的燈光，他不禁開始想象每盞燈下藏著怎樣的故事，哪一盞下有他闊別已久的愛人。
天氣很冷，寒風刺骨，鵝毛大雪，蘇隱竹猜想天亮前就會到舉步維艱的地步。他不是小區裏的住戶，也沒其他認識的人，保安自然不會放人。
“謔！”保安打開白蒙蒙的窗戶，寒風瞬間灌入屋裏，凍得那人脖子直往回縮：“你是哪個？不是小區裏的不讓進，天氣冷得很趕緊回去，別凍壞咯！”
蘇隱竹抖落覆在傘頂的雪，點頭示意：“我找人。”
保安將窗戶關到只剩一條縫，一邊搓手一邊說：“可是這裏頭的住戶？”
“是。”
“那你叫他來接你一下嘛，或者你給他打個電話我簡單核實一下。”
“......”蘇隱竹掙紮道：“能通融一下嗎，我剛從外地回來，得知他住在這，電話...我忘了。”
“那沒得商量！”保安毫不留情道。
他正想窗縫也關上，碰巧瞥見蘇隱竹撐著傘凍得通紅的手，還是多費了些口舌解釋說：“小區的規定就是這樣的，我也沒得辦法，你趕緊回去吧，一會兒雪大了開車也不安全，聯系到他人再說！”
“謝謝。”蘇隱竹轉身離開小區門口，可還沒走多遠他就轉過身，在手機上熟練地打出一串號碼，按下撥通鍵。
但他沒留意，默認的是國外的手機卡。
......
蘇隱竹隨後乘坐淩晨的高鐵前往淮城。
時光膠囊剛開始營業就迎來了第一位客人。
“換店長了嗎？”
“嘿！你已經是不知道第幾個這麽問的人了！”
蘇隱竹聳聳肩，抱歉地笑笑。
“好啦！就當是換了店主吧。不過前一任店主已經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了，這一點你大可以放心。取信還是買東西？”女孩打了個響指，熱情地招呼道。
“取信。”進店的剎那間，蘇隱竹只覺分開的這些年恍如一場大夢。六年的時光像一條古怪的時間岔道，只隔開了分別的那個午後，現在他迷途知返，目送宋懷景離開的場景仿佛就在昨天。
“五年間寄過來的四封信。收件人是，宋懷景。”他移步到櫃臺，說出這個名字時蘇隱竹感到一陣緊張，蜷在大衣口袋裏的手指動了動。上一次叫出這個名字是在什麽時候他已經不記得了。即使他時常會在心裏默念。
誰知女孩聞言瞪大眼睛，狐疑地用一根手指指向他：“你不是宋懷景！”
蘇隱竹一楞。她怎麽知道？
“我不是。我是寄信的人。”
女孩顯得更驚訝了，伸出的手指都抖動起來，她只好雙手撐在櫃臺上，大聲說：“你就是他的愛人？”
“你是蘇隱竹？！”
“是，”蘇隱竹喉頭發緊，擡起眸子跟她對視，“你認識他？”
“哎呀！他已經把信取走了呀，你不知道嗎？”
蘇隱竹腦子嗡地一聲炸開，渾身僵直。沒多久他猛地爆發，情緒激動：“我不是讓爺爺五年後我沒來取信的話，再交給他嗎？”
女孩被嚇了一跳，詫異道：“我爺爺臨走前沒說呀，他只跟我說交給叫宋懷景的人。前幾年他來過一次，我就把信給他了。之後來了新的我就給他發信息——我跟你說，當時天剛亮，我一打開門發現他已經站在門口了，像是在外面等了一晚上一樣。對了，原本他明天要提早來的，因為以往都是這段時間會收到信，但他昨晚又給我發信息說明天可能來不了了，有信的話務必告訴他。”
果然，宋懷景聽到他的聲音了。他因為那通電話，怕蘇隱竹回來找不到他，決定暫緩去取信的時間。
蘇隱竹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胃裏翻山倒海。他用手撐住櫃臺疲憊地合上眼，只想隨便找個地方躺倒。
“你沒事吧？”女孩見他低著頭，身形忽而搖晃忽而緊繃。就在她去倒水的時候，一句話輕飄飄地身後傳來。
“你讓他來吧，”蘇隱竹說，“就說，他想見的人已經到了，等他一起才能拿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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