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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神界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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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神界9

沈念之,星雲神君,於三百年前與失去之神在神界大戰,以私心失手殺了失去之神,就此被釘上罪惡之名,天道以天譴懲之。

其所受天譴,會讓他忘記他認為重要的一切事物,還會讓他就此失去神力,並在身體上加諸於痛苦。

可由於失去之神的消亡,使六界不用再受離別之苦,他們所渴望的金錢、物力、地位、名聲等都成了可以追求的東西,再也不會輕易失去記憶、行為、認知、意識。

失去只是一瞬間的,而不是永久。

但飽受天譴的神卻沒有那麽幸運,他的記憶在一點一點衰退,很快他就記不清自己的法力是怎麽使用的了,他開始嘗試想起,每次失誤使出的所有法力落入凡間,就會引起凡間大火,害人頗多。

凡間因此建立了一座廟宇,不時地進行祈求,奉廟裏的神為星火之神,原因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們盼望神明憐憫世間。

隨著記憶的衰退,他的行動也變緩慢了,他不能快速走路,神經系統支配四肢的能力也減弱了,有時會忘記走路該怎麽走,只能向旁邊的人學習,但有時會連學習也忘了,差的時候,走一步會摔一跤,神界雖無人敢笑,無人敢說,但心裏對他已經沒了好氣,他那樣子,與曾經高高在上時截然不同。

再後來,沈念之失去了六識,看不見顏色,眼睛只分黑白;看不懂表情,不知眼前人今日是開心還是傷心;嘗不出味道,不知今日之飯菜可不可口;聽不懂人話,不知什麽話是罵他,什麽話是誇他;感受不到疼痛,不知道被人打一下的滋味是什麽;聞不到味道,不知花是否有香味。

他成了連一個自己都嫌棄的廢人,但嫌棄是意識,也會逐漸失去。

可他的師父不這麽覺得,有一天,他的神力因聚靈珠而慢慢恢覆,他不知道這顆珠子哪裏來的,只知道自從有了這顆珠子,他的身體情況日見好轉,猶如枯木逢春。

等到他恢覆到以前的實力時,珠子已經消失了,無從探知來源,隨後,他就聽到了羽靈族因謀反被神界全族追殺,師父派他去掃清餘孽。

那時的羽靈族在六界威望很高,他們的靈力可治愈萬物,是被人奉養的存在,可卻在一夜之間被滅,讓人不敢再提起。

沈念之第一次去到羽靈族,傳說中靈氣豐滿,山川水秀的地方卻變得荒涼,已經沒有人在了,天火燒光了這裏,謀反雖是大罪,但神界不應該將羽靈族全族誅殺,這是沈念之在失去六識後的第一次同情,又或許不是。

而在後山,他發現了一個被藏起來的孩子,那孩子周身被一層雄厚的法力保護著,天火不能靠近他,殺了他嗎?沈念之問著自己,他已然將罪惡之手舉了起來,但又放下。

他沒有控制住那點私心,而殺了失去之神的意義是什麽,不就是不再讓人飽受失去之苦嗎,那這孩子呢?他失去了親人和家園,難道還要因他失去生命嗎?

答案是否定的。

他怕神界會對這孩子不利,所以將他交給了那時的巫山山神紫霜神女,帶著“無一人落網”的回覆回到天界。

而此刻,他那位師父已經位列帝尊之首,以絕對的神力壓制著底下的人,曾經在他面前走動的人,都在那一天消失了,仿佛沒來過一樣。

可是盡管神力恢覆了,六識卻是再也回不來了,天譴讓他不能動情,否則就會暴走,痛苦至極,他讓人們得到了不能失去的,可自己卻失去了最重要的一部分。

那曾經被冷落的記憶,也隨之被藏起,他開始不知道自己曾經的陰冷時光。

之後,身體裏竟出現一個神識,沈念之不知道這是什麽原因,可帝尊表面冷漠,實際在為他著急,想盡辦法不讓神識擁有自我意識。

或許這是在暮辰山弄的因,那位深淵處的東西,在他體內活得很好。

但天譴仍舊不可避免,盡管他讓自己近千年都待在不見天日的暮辰山,天道還是不放過他。

威脅他生命的最大隱患現身了。

沈念之發現,那個神識好像有些喜歡帝尊,雖然他不知道喜歡是什麽,但從別人口中得知,神識用他的身體和容貌去騷擾了帝尊,死皮賴臉的。

他也能感受到微末的不一樣,帝尊對他只是師徒情誼,更多的是幫襯,希望他向好,可面對那個人時,他總是能騰出冷漠的眼神給予溫情,他貌似很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時光。

沈念之以為帝尊會因為神識放棄自己,畢竟他像個木頭人,沒有感情,無聊至極,可後來,那神識再也沒搶過他的身體,他的身體安逸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要忘了另一個神識的存在。

原來帝尊,根本不在乎那個人!可悲的是,他原以為帝尊和那個人暧昧不清!

在暮辰山的這幾千年,沈念之快要無聊透頂了,每天就是打打這裏的壞人,殺殺裏面的兇獸,最不濟還能在氣氣被他封印的惡念,但還是好沒意思。

***

浮沈殿內,淺藍色衣著的風昭被雙手吊在大殿中央,兩腳懸空,不敢直視眼前的人——泠染。

他此刻是這六界中的主宰,具體來說,他從暮辰山出來後,一直躲在人間,好在沈念之沒出來繼續絞殺他們這些帶有邪(和諧)念的人,他得以強大,攻上天界,占據這裏,將天宮修改了樣子,為他自己定做了一個偌大的樓宇。

作為一個被封了上萬年的魎,他擁有最強大的惡念,他給自己這讓人無法拒絕的法力起了個名字——滄溟。

強大之後最先要找的,是和沈念之有過牽扯的任何人。

“啊——!”

一擊沈重的攻擊從前使來,風昭從沒那麽痛過,五臟六腑都要炸了,那滾燙的力量在他體內翻滾,無論如何忍受,都是痛得厲害。

只見四枚冰錐似的物件朝他襲來,他已然不清楚那是什麽了,等到冰錐刺進他的四肢,將他的筋脈釘住,他才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疼痛,鮮血一點一點地從四肢流落,沾染到潔白的地面上,他疼得發抖,臉色已經慘白了。

彼時他心中想著,自己實在辜負沈念之將外界托付給他的重任,他不僅沒有護好天界,就連下界,也盡數被他所占。

泠染凝視著地上的這幾滴血,眼中閃過一絲從容,他用神力凝起一滴血來,抓在自己手中,他想看看,風昭到底是怎麽樣的一個人,竟讓那冷冰冰的天神動心。

然而,當鮮血通過泠染的意念時,他看到了風昭體內的那個羽靈族的標記,以及和沈念之的同命咒。

他猛然睜開雙眼,將已經進入靈脈的四根冰錐連根拔起,帶起鮮血的同時,也將他的靈力全部吸盡。

風昭眼內微紅,像是血絲,他鬢角微濕,汗水流得太多了。

“你竟是羽靈族的……”泠染將那四枚冰錐捏碎,目光落在他面上,此刻雖虛弱至極,但好歹能聽清。

多少年了呢?這個名字又在他面前提及,能夠凈化他滄溟之力的人,如今竟還存在,當初天道下的預言,可是全族慘死,那麽他又算是什麽呢?

“我是又怎樣?沈念之他早晚會知道你的存在,他會出來把你抓回去!”鎖神鏈依舊鎖不住他的神力,隨著他的震怒向外散去。

風昭有心無力地對著他,對方太過強大,他的神力於他而言就是小把戲,他仿佛知道他一切的弱點,天上地下,三界各地,沒有一人能與他匹敵。

他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你放心,本座會等他出來的。不過在此之前,本座想給你看些好東西。”說著,他施法,在風昭眉頭註入巨大的力量,給他看了眾人合夥滅掉羽靈族時的景象。

那時天昏地暗,羽靈界從沒這麽暗過,數十萬天兵圍在界外,還有其他二界的人馬都匯聚在此,而作為領導者的帝尊,只身一人進入界線,不帶一件兵器。

羽靈族族長是個看起來和藹的老頭,見到帝尊後自然是欣喜若狂地接待,從神情上看不出別的,但心裏已經了然,他將帝尊從屋外領進了屋內,請他坐下,給他倒水。

外界的緊張氣氛都被障眼法所遮擋,羽靈族向來法力弱,只有那治愈之術能拿的出手,稱得上一流。

白蓮優雅地將茶水喝完,先開口道:“近日靈力供應還好嗎?”

“好,”他也同樣坐下,“只是快用盡了,還希望……帝尊寬限些時間,我們有了靈力立刻送到聚靈珠上面……”

“不著急,帶本尊去看看你們施法的地方吧,羽靈族的聖地,本尊……應該能去吧?”他眼神犀利。

“……”老頭猶豫了片刻,知道不能拒絕,勉強點頭,笑著帶他去了。

聖地四周靈力環繞,最中央是一個形似噴泉的裝置,噴泉的正上方,正常人半個頭高的高度,懸著一個器皿,器皿中的靈氣比周圍的十倍還要多。

“這些年羽靈族一直在奉獻靈力,族中人大多靈力低微,這聚靈珠又需要無窮無盡的靈力,恐怕維持的日子……要不多啦……”

白蓮將眼睛從前方挪開,看向老頭,說:“其實還有一個辦法,如果你能做到,會不會做?”

老頭眼神中一下充滿了光:“什麽辦法?星雲神君以一己之力殺了失去之神,還所有人重要之物,卻遭到天譴,他一人承受這許多,就算……就算是要了老身的命,老身也是要幫他一幫的!”

“可如果不止是你的命呢?”他問。

老頭一時語塞,不止是他的命,那還有誰的?

可眼前人卻說:“本尊,要你們全族的命。”

他下意識退後一步,震驚地看向仰望上方的帝尊:“你要……用我們全族的命,去壓制天道的懲治?”

“是啊,本尊就是要這麽做。”

說著,白蓮將神力打向天空,霎時間,在不遠處就傳來了打鬥的聲響,他看向老頭,說:“他既然幫了你們那麽多,讓你們有了一個可以成神的孩子,從此不必在下界居住,羽靈族也會永遠在神冊上留下名字,那你們回報給他的,就不應該只是靈力,你說呢,長老?”

“你會遭到報應的!”

“報應?他殺了失去之神,讓人們不用嘗試失去之苦,他得到了什麽?你們只知道他有無盡的神力,現在他沒有了,你們卻連靈力都供應不上,要你們何用?!”

說完,帝尊瞬移至他身後,右手一擊,而老人下意識躲閃,轉過身來與他相持,兩掌靈力集中在一起,很快老人就發現了不對,帝尊在吸他的靈力!

“你們羽靈族能使枯木逢春,可本尊能使萬物雕零,你說,這局誰贏?”他微微一笑,語氣帶著戲謔。

“……”

終究還是帝尊更勝一籌,老人的模樣開始變化,本來和藹的臉卻在不停地加著皺紋,逐漸老成了凡人八九十歲的樣子,再後來,他就成了一具幹枯的屍體。

大火在羽靈族肆虐,所有羽靈族族人的靈力被他收集,至純至凈的靈力凝聚成新的聚靈珠,晶藍色的光輝燦爛。

遠處,一身深紫色衣著的女子向他走近,停在他面前,看了一眼他手裏的珠子,說道:“那個孩子怎麽辦?”

“紫霜,你說這下他就會好吧?”他的眼中早已褪去鋒芒,此刻他像一個剛剛受了委屈的孩子。

“會的,都會好的,”紫霜再次走近他,將他緊緊地抱住:“我會幫你,下一步呢,該怎麽做?”

“修改,”他說,“我要修改六界人的記憶。”

“好,”說著,紫霜先是放開他,然後從手中幻化出一個圓形的紫色神器,道:“這是造憶香,它聯系著我的本命,我把它給你,怎麽改,你做主。”

白蓮將神器收走,一本正經起來,看著她道:“那孩子呢?”

紫霜:“在後山。”

後山已經被大火侵蝕,火海彌漫至山洞旁,將那一層薄弱的靈力燒毀。

白蓮和紫霜現身在洞前,前者以神力又給了他一層庇護,道:“他不能死,他是羽靈族唯一有神格的孩子,或許……日後對他會有幫助。”

紫霜:“那之後呢?他交給誰?”

“你帶他回巫山吧,你在巫山,我放心。他離開這裏之前,還要見一個人。”

“你是想……”

“封印,必須他來下。”

白蓮抹去了孩子見到他時的記憶,讓紫霜在後山等著,等她看到沈念之走至孩子面前,用神力將其羽靈族身份覆蓋才出現。

他將孩子交給紫霜,又回到了神界。

可是至此以後,再也沒有提起羽靈族的人,造憶香完全修改了六界的記憶,認為羽靈族擁有能夠吸幹他人靈力的能力,認為這個族群死不足惜。

知道事情原委的人,命格中都被拴上了禁令,不得提起當年發生的一切,也忘記了沈念之狼狽的那些年,再見他時,他還是那麽風光無限,無人可敵。

而在巫山的紫霜神女,因為造憶香的使用,使本命遭到反噬,在將那孩子扶養成人後下界,重塑仙身。

風昭都看到了,被喚醒時已淚眼朦朧,他仿佛感覺到了族人被殺時的不甘,以及生靈被燒的疼痛,這次,他看白蓮的眼神變了,他問:“為什麽?”

“正如你看到的那樣,帝尊為了救他,為了讓他能夠活下去,可這代價太沈重了,羽靈族三千七百五十一人,最終留下的,只你一個。”他看著他的眼睛說著,這些被特意封著的記憶,於今日在他手中被破開。

“那件事逐漸被人爛死在心裏,六界安逸了很久,可沒想到那不被人記著的羽靈族,竟出了一個神……”他頓了頓,眼神全是戲謔,還對風昭這種不可置信難以接受的樣子很是癡迷。

又道:“你現在雖是神,可你知道你與沈念之差哪兒了嗎?他是天道所授神明之位,不死不滅,與他一起共守暮辰山的那些神,都是一級一級升上來的,唯一與沈念之一樣的,也就是在神冊上留下名字,你呢,也是如此。至於為什麽帝尊要為了救他而滅了一羽靈族,還有另一個原因。”他自問自答著。

他再說,神情卻顯凝重,道:“可惜他就是太愛管閑事了!失去之神礙著他什麽事了?不過就是天下所制衡需要的一個工具罷了,他做什麽要用神力殺了他?沒事找事給自己幹!害自己被天道所懲,還有他明明知道神不能有私情,卻還要為了救你而浪費神力,害自己出不了那暮辰山,本座就沒見過這麽有病的人!”

他像極了一個在抱怨的怨婦。

“現在的你,還覺得你和他是萍水相逢,君子之交的朋友嗎?要是我啊,我就將他殺了,報仇。”他嗓音有若幽泉擊石,低沈而有磁性。

風昭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羽靈族一族因沈念之而滅,他因沈念之流落巫山,不見親人,靈力被阻,雖活得不算艱難,但不知自己來自哪裏,紫霜對他還算好,可神器的反噬讓她離開。

他在巫山這些年也很悠閑,有時他想,做一個逍遙小神仙也好,不管外界的是與非,可偏偏那個人來了,他來得……很突然。

“可我不是你。”風昭漠視著他,對上他那昏暗的瞳,他並無半分畏懼,眼前之人明顯一驚,心說,這人莫不是被莫須有的情義蒙蔽了雙眼?

看著他滿身傷痕,神力已盡數被自己吸走,沒有反擊之力,偏偏這一句話還惹他這麽不快,不如就讓他和他的族人做伴去吧!

想著,泠染手中凝聚一團黑色的靈力,正要向他擊去,眼神中充滿著惡意,然而剛到他心口卻又停了下來,他自顧自地說道:“死了有什麽好?哪有一直痛苦來的好?”他瞇瞇眼,望著他,道:“本座有個想法,得你來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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