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2.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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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清晨,醒來。

江頌耳邊聽見了鳥叫聲,他睜開眼,他的房子背陰,隔壁的房子朝陽,鳥叫聲是從窗外傳過來的。

“醒了”溫柔低沈的嗓音傳來,他腦袋轉過去,順著看到了不遠處的男人。溫黎已經起床,咖啡機在運作,淡淡的清苦香氣傳來。

大腦遲鈍的運轉,前一天發生的事情……溫黎喝多了,然後送溫黎回家。

“………”

他漆黑的眼眸轉過去,白色的襯衫有些晃眼,不是他的衣服,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溫黎在他身旁坐下來。

溫黎: “是我換的,早上的時候怕你不舒服……身體還好嗎。”

深褐色眼珠稍垂,低眉看他,籠罩著的深色情緒。

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他網在其中。

不好。

很疼。

手腕上側眸看過去,隱隱能夠看到一道牙印,在食指深處浮現,泛起一片青印,在蒼白的皮膚上分外顯眼。

“………很好。”他開口,掀起一角被子,視線範圍裏去找自己的褲子,沒有看見,停頓片刻開口, “我的衣服。”

“衣服洗了……不舒服的話先在床上吧,等會我把早餐端過來……三明治可以嗎。”溫黎問他。

…。

他看向溫黎,抓著被子沒有松開,怎麽能擅自把他的衣服洗了,而且,內褲也沒了。

對上溫黎眼底,溫黎碰到他指尖,他指尖稍動,隨之稍挪挪,不讓溫黎摸他。

“江頌,前一天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請你原諒我。”不讓溫黎摸,溫黎又抓他的手腕,他看過去,沒有再動了,這樣顯得十分幼稚。

腦袋要轉不動了,好像他們還是小孩子一樣。

請你原諒我。溫黎經常,會講這句話。

面前容貌艷麗的青年眼底浮現出一層易碎的溫柔,抓緊了他的手腕,低言輕語, “……我會對你負責的。”

額。

這是在說什麽。

沒有講要負責,腦袋亂亂的,直到被溫黎抱起來,他才反應過來,溫黎要帶他去洗漱。他的體重算不上重,但是身高在那裏擺著,溫黎輕而易舉地把他抱起來。

兩個男人擠在一起怎麽看都很奇怪。

“溫黎……我自己會走路。”江頌開口,他唇線繃著,靠近身旁的人,聞到很淡的沐浴露香氣,早上剛洗完澡。

醉酒之後還能早起的人……頂級自律。

“抱歉。”溫黎把他放了下來,為他找了一雙拖鞋,在他身側俯身,握住了他的腳踝, “可能酒還沒醒,總擔心你會在我眼前消失。”

不要這樣。捏著腳講話。

而且他自己會穿鞋。他沒有來得及講出來,視線裏只能看到溫黎熨在地上的西褲,眼眸映著面前的人,視線臨摹而過。

是他應該擔心才對。

他自己跑去洗漱,洗漱完和溫黎坐在對面吃飯,盤子裏放著小番茄和沙拉草,還有三明治,溫黎給自己打的咖啡,為他熱了一杯牛奶。

“一會要去學校嗎據說今天撤展。”溫黎在他對面問。

比他還要清楚。他腦袋冒出來問號,咬了一口三明治,低頭瞅一眼,是雙蛋的,第一次,吃到。雙蛋的三明治。

“嗯。”

“那先去學校,我一會要去趟公司,等你下課去接你。”溫黎說。

他盯著三明治看,溫黎講的話左耳朵聽,從右耳朵冒出來,咽下食物的動作頓住,為什麽要去學校接他。

沒有問出來,好多問題都想問,腦袋亂亂的,從溫黎家裏出來,他自己的衣服還在溫黎家,溫黎給他找了一身衣服。

“這是午飯,放微波爐熱熱就可以了,調料醬自己根據喜好放。”溫黎幫他把午餐做了,午飯是意面,裏面放了碎牛排,裝在打包盒裏遞給他。

他接了過來,看著溫黎下樓,在樓梯口很快看不見了,他又到窗臺邊去看,樓下的人若有所覺,倏然擡頭看向他。

他立刻收回了視線。

摸摸自己的耳尖,有點熱。

首都這邊沒有梧桐樹,好多柳樹,柳樹枝條下,穿著黑色西裝的成男,艷麗的眉眼稍稍側過,比年少時期更加沈穩矜冷,唇邊似有若有若無的微笑。

笑的時候全部化開,天使長大了。

平常沒有起這麽早過,溫黎走之後就沒事情做了。睡覺睡不著,學校下午才過去,他在家裏直楞楞地坐著,書桌上有陶泥工具和畫板。

長大的天使。

他稍稍低頭,炭筆緩緩在紙上勾勒出來深邃的眉眼和澧麗的五官,落在眉眼上方的發色,白色襯衫後面長出來的翅膀,微笑的面龐,以及朝他伸出的掌心。

越畫越喜歡。

想畫成大一點的油畫。

這麽想著,他把畫板放下來,提前收拾了去學校。學校離家兩站地鐵站的距離。

“江頌啊……今天怎麽來這麽早,下午五點才撤展呢,你來早了。”師兄一眼就看見了他,他扭頭瞅一眼,往畫室的方向走。

“好長時間沒有看到你了,江頌最近在忙什麽呢……要去畫畫嗎。”

“嗯。”

“去吧,我一會再過來叫你,難得今天看上去很有精神呢。”師兄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精神,他嗎。

他在鏡子裏看自己,怎麽看都是蒼白的面容,漆黑的眼看起來沒什麽精神,只偶爾側過來時稍稍擡起,像是一株蔫吧的花。

畫室裏沒什麽人,大部分同學都在窯區,這個點很清凈,他的位置又在最角落。

畫筆落在板子上,柔軟的鬃毛一筆筆的覆蓋留下痕跡,逐漸地成型。優越的面部輪廓,模糊的五官,如同水面的倒影,一切都陷在水岸深處。

潔白的衣衫,波紋一樣的翅膀,背後是晃蕩而出的人間,一切幻影都在其中呈現,在虛處的線條盡顯。

水面處的倒影,象征著貌美的水仙,晃蕩而出的另一半自己,虛處為實,實處為虛,在虛幻之中存在。

對丟失的自己充斥著美好的幻想。溫黎是他丟失的另一半魂靈。不斷地尋找,每時每刻因缺憾而難以前行。

“到時間了……江頌,去撤展吧。”

江頌放下了畫筆,畫板上的痕跡瀝幹,形成一副完美畫卷。續續連綿的色塊,散在湖面之上形成的倒影。

“餵,江頌,你的作品真的不賣嗎好幾個策展人過來問了,送去展覽的話肯定能賣出來高價。”師兄在一旁問他。

“……這些不能賣。”他開了口,創作靈感來源於心頭的月光,並不想送給別人,只想自己藏起來。

“什麽意思,意思是以後的可能會賣。”

江頌應一聲,他答應之後,師兄在原地停了下來,他抱起地上的花瓶,師兄還在原地站著。

“真是……突然開竅了啊。”

花瓶全部寄走,剛處理完學校的事情,手機裏顯示信息,他點開,是名為V的聯系人發來的信息。

V:結束了嗎。

怎麽又給他發信息了。

對於這位的印象是某位學校的同學,他腦袋轉了轉,忽然又覺得不對勁,往上翻了翻,他從來沒有回覆過,這人除了節假日給他發祝福之外,偶爾的問候和道歉。

朋友圈裏什麽都沒有,頭像是一面墻角,刻著希伯來語,令人看不懂的文字。

他心裏冒出幾分古怪,低頭看了好一會,直接打了電話過去,語音通話很快連接,電話那邊的人接了,順著電話傳來溫柔低沈的嗓音。

“………需要我去幫忙嗎”

…。。

他耳朵豎起來,又看一眼手機,嘴巴下意識地抿起來,沒有講話,往上翻翻聊天記錄。

把他當備忘錄的奇怪的人。

給他發生日祝福轉賬的奇怪的人。

總是莫名奇妙關心他的奇怪的人。

翻到最上面,時間在四年前,他覆讀結束剛剛有手機的時候。

他通過對方的好友申請,沒有問過對方的名字,對方也沒有講過。

“餵,江頌,等等我啊,一起去吧,吃銅鍋怎麽樣”師兄在他身後跟著,他看一眼手機,隨之掛斷了電話。

“不去。”他回答。

“怎麽了,你好不容易過來一次,師兄見你不容易,我們一起去吃頓飯吧,求你啦。”師兄的性格隨老師像小孩子,蹭在他肩膀邊緣,他剛剛掛斷電話出了校門。

看到了不遠處的人。

校園門口僅有的梧桐樹,溫黎站在那裏,車子停了有段時間了,下班衣服還沒有換,深褐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稍稍轉過去,看向他師兄蹭他的動作。

據說小動物在碰到喜歡的東西會標記留下氣味,溫黎的目光就好像這樣,他瞅一眼,隨之推開了師兄。

“我今天有事。”他說。

“……那你跟我說說什麽事。”師兄的話音頓住,一並看向對面走過來的青年。

“江頌,是來找你的嗎你哥啊”師兄壓低聲音小聲問。

江頌稍頓住,不知道應該怎麽介紹,溫黎這邊已經朝著他師兄伸出手,禮貌性的微笑,把他師兄迷惑住了。

“你好,你是江頌的同學嗎。”溫黎沒有介紹自己。

“你好你好,不算是同學,我們是隔壁工作室的,我比他大一屆。”

“這樣啊,今天撤展應該很辛苦吧。”

“別提了……我們一直忙到現在,還有gg牌沒有撤完……你是江頌的哥哥嗎”

“嗯,我們交換一下聯系方式吧,”溫黎給了師兄一張名片, “我剛從國外回來,不太了解他的情況……他平常在學校一個人我很擔心。”

…。。

江頌沒來得及講話,看著兩人交換名片,師兄是很單純的人,被溫黎哄了兩句,看樣子什麽都會告訴溫黎。

他瞅過去,溫黎側眸看向他,眼底帶著深不見底的情緒,卻又透露出一層溫柔。

偶爾,天使也會變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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