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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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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黑白遺像前。

放置一束白色雛菊,有著溫柔面龐的女人似在溫柔含笑。母親的遺言猶在耳邊。

要多幫助別人,上帝在人間設置了種種考驗,如何面對各種痛苦,救贖之道正在其中。

“溫黎啊,有件事要拜托你,班裏只剩下一位同學沒有學雜費,你能不能去問問他的情況”

“他是男同學,我問好像不太合適。”

燥熱的盛夏進行軍訓,梧桐樹下一片陰涼,他順著視線看過去,看到了不遠處的人。

班上很少講話的少年。對方穿著藍白校服,身形單薄削成一道薄弱的影子,漆黑的眼眸倒映出柔弱的湖面,如同塞納河畔無聲的溪流悄然而過。

“抱歉打擾你,有事想和你談一談……班裏的學雜費只剩下一位……是有什麽困難嗎”

講困難會不會不太合適。

他稍停頓,對面的少年毫無反應,用一雙漂亮的眼睛盯著他看,主動跟對方講話,對方像是一株沈默的白樺樹,安靜的只剩下思考的靈魂。

“那個……明天我會交的。”

輕輕遺落的聲音,猶如羽毛輕飄飄落下。

奇怪的同學。

不經意間掠過人群,很容易留意到他。因為班長把這件事拜托給他,情不自禁地關註對方的動向。

沒有朋友。坐在靠窗的位置。不和同學們講話,存在感很低,沒有任何聯系方式,好像隨時都會消失在人群之中。

前一天還好好的,第二天來的時候腦袋上裹上了紗布……受傷了。

“溫黎,今天就到截止日期了……你要不要再去問問”樂明月問他。

他看一眼後排側眼看向窗外的少年,安安靜靜的和班級格格不入,講話會擔心驚擾對方,像是他見過的易碎的脆弱寶石。

“嗯,我會問問的。”他回答,並沒有找到詢問的機會,後來幫對方交了學雜費。

從來不關註班級同學的同學,在他為對方交了學雜費不久後,經過他座位時稍稍停留,眼眸悄悄地看向他,盯著他看,好像有話要講,但是不開口。

體育課時,以前從沒見過的人影,在他打球時坐在綠蔭草地上,直生生地盯著他看,視線難以忽視,令人在意。

他分心傳錯了球,眉眼側過去,同伴手裏的球朝著草坪的方向飛過去,砸在了少年腦袋邊。

反應慢吞吞的,看到球還不知道躲。

帶人去醫務室,沒人的地方,被輕輕抓住衣角,對上一雙稍稍擡起的眼,又跟他講話,講話聲音很低,抓了一把零錢給他。

上次的學雜費。知道了之後,所以一直偷偷觀察他。

反應這麽慢,善良而遲鈍,身上有種羸弱的氣質,母親想讓他幫助的人,江頌屬於這一類。

知道對方是自己的幫助對象之後,在學校裏更加留意,思念母親時,會感到痛苦,這個時候想起母親的話,去幫助需要幫助的人。

為同學們講題,做沒人願意做的志願者,幾乎不拒絕同學們拜托的事情,力所能及的幫助他人,這樣做,偶爾感覺會離母親近一點。

由於不擅長講話,在人際關系上處理的很困難,但是又被迫需要和人交流。隔著一扇玻璃窗,他看到了窗外等待的少年。

咖啡館外,江頌在原地站了大概二十分鐘,一直躊躇不定,分明沒有言語,卻能讀懂對方的表情。

那雙眼睛裏的落寞與難過,眼睫下紛亂的心緒,緊繃的唇線,看一眼咖啡廳之後轉身離開的消瘦身影。

幾乎要流淚的雙眼,引人垂憐惻隱之心。

幫一幫他。

“我剛剛看見你了,在咖啡廳裏,江頌同學,你是要找兼職嗎……抱歉,我可能有些多管閑事。”

“只是看你那樣走掉了,感覺有些可惜。”

稍稍擡起的眼眸,像是一層細小的絨毛,他斟酌著話音, “只是正好……我也想去問一問,我們一起吧。”

順手幫忙的事情,少年像是聽話的小朋友一樣跟在他身後,做到之後蒼白的臉頰浮現出緋色,細微的情緒變化,因為心情改變而改變,抓著他送給他向日葵。

“這個……是給我的嗎。”

人與人的接觸,有時候不需要講話,只需要對視,會知曉對方的情感,江頌看他的時候像是在看天使。

每當對方外表之下的靈魂銹跡斑斑,被人間的痛苦腐蝕蠶食,他施以援手,只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對方因他的每次伸手而落淚。

抓著他蒙上薄霧的眼眸,如同穿過冬日林間,引起一場肅穆的枯寒,眼淚砸落在他手背,過於炙熱引起皮膚傳來灼痛。

連帶著他的心也會痛,因為對方的情緒而被傳染,想要為他輕輕擦眼淚,觸摸他濕潤的眼角,想要告訴他,不要再難過了。

不必感謝他,他更感謝江頌。

當那雙掩藏傷痕累累的眼眸不再蒙霧,湖面被陽光揮灑,所有的眼淚會在上帝面前稱重。

救贖之道,正在其中。

不想看對方置身在陰雲重重之中,想要看到對方的笑容。只需要耐心一點,保護他讓他不要受到任何傷害。

“江頌……吃飯了嗎怎麽可以只吃零食不吃飯,能不能和我一起吃飯。”

“江頌,在做作業嗎,用不用我幫你看看。”

“江頌,校服要不要,先穿我的怎麽樣”

他只圖付出,並沒有想過要回饋。有人擔心他,每次他做一點點事情,對方都會回饋給他。

送他各種小禮物,以前也收到過同學們送到的,有些是女同學,有些是幫助過的男同學。女同學們送他禮物,不過因為虛幻外表而產生的好感。如果他換一張臉,可能那些禮物會隨之消失。

幫助過的同學們送的禮物,大多是順手送的,沒有哪個人,像江頌那樣的糾結不定,會在意他的心情。

沒有人會在意,他收到禮物會不會覺得負擔。

小心翼翼地把禮物送給他,因為請吃飯幫他準備早飯,每個造型都精心設計的圖案,哪怕是兩元錢可以買到的便宜掛件,因為心意貴重,禮物分量也變得貴重。

側目看過來的漆黑眼眸,常常直白的盯著他看,收到禮物會用眼睛微笑,盡管表情沒有笑出來,那雙眼低垂著落下弧度的陰影,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溫黎。”輕輕地呼喚他的名字,帶著自己察覺不到的歡喜。

原來他的存在能夠讓某人感到幸福,上帝為他指明道路,令他向某個方向傾斜,某人牢牢地抓住他,將他帶回人間。

偶爾,會不明白存在的意義。只是偶然會思考,母親為了保護她人離去,臨走前留下的話語,不明白其中的意義。

只是按照母親的話語去那麽做,常常思念母親,生活陷入了一片空白之中,聖經晦澀難懂,想要通過只言片語的文字去了解母親的用意。

他沿著窄門通行,在路途之中偶感善念,和江頌相遇,從此空白的心被填滿,孤寂的路得到了美滿祝福。

如果可以的話,想要和對方一直走下去。

彼此圓滿對方。

但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失誤的。

是對方靠近時沒能推開,即便有些反應,因為江頌受傷的眼眸而自責,主動地把選擇權交給江頌。在他難過的時候用擁抱安慰他。

純白桔梗一樣的少年,因為喜歡他而親近他,用親吻表達好感。

是在早晨等候他時渺小的身影,在視線裏浮現,朝他飛奔而來時的莽撞,腦袋磕在懷裏時擡眼的目光,乖乖戴著紅圍巾的動作,臉頰埋藏在圍巾裏的乖巧,漆黑雙眼翻過來時的星點笑意。

每一個動作,都牽動他的心緒。

“溫黎……一輩子在一起。”從背後抱住他時的心臟起伏,趨於平常平緩的心跳。

從某一刻開始,沈浸在那雙晃蕩而出的眼眸裏,不再只是想要抓著手走下去,想要離得更近一點,情緒變化並非單一的開心或者平靜。

見到他沒有吃飯會擔心,擁抱時想要親吻他蒼白的臉頰,見到他和別人講話會有些落寞,明明每天都在一起,卻覺得時間仍不夠,分開時會想念他的面容音色。

打電話過去,想要多聽一聽他的聲音。

渴念隱藏在關懷之下,在夢裏形成難以描述的虛無,醒來時只剩下對方蒼白泛紅的面頰和緊抓細弱的手指。

過於珍視,連幻想都成為一種褻瀆。

不知道如何面對。壓抑著混亂的情緒,每一次的接觸只會增長欲-念。對方完全不知情,純澈的雙眼倒映出他的眼眸,掩藏沈暗晦澀之物,包容他的一切。

至少再堅持堅持。

假裝陪伴在對方身邊,沒有任何他念,就這樣直到那些晦澀的情-欲消失。

偶爾,那些欲-念仍舊傾瀉而出。化成輕柔的吻,落在少年的發絲和臉頰,親吻時貪戀對方皮膚的溫度。

他珍視的少年,如果知道他內心所想,可能會再也不見他。

應該陪伴的再久一些,不知從何時起,看到對方脆弱的眼淚與朦朧的淚眼,伴隨著心頭情緒泛起的欲-望。

某一刻起,我見你落淚不再是心疼,而是連帶著汙穢的情-欲和夢中情景重疊,不知該如何面對你。

我以為,只要堅持和容忍,能夠等到情-欲消逝的那一天。

可隨著時間流逝,情意愈發難以忽視,這樣的話,和對你留下陰影的侵-犯又有什麽區別。

對你的喜歡如此低劣,渴念深重,卻又不敢觸碰,不想你的眼眸浮現驚擾恐懼。

到現在,我才明白,上帝給予我們的路是如此狹窄,窄的只容一人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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