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9.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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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星期六的早晨。八點鐘。

沒課的時候江頌從來沒有醒這麽早過。一大早,隔壁鄰居傳來松香掠過的琴弦音,緩緩琴音順著灰白的墻壁傳過來,把他從夢境裏拉出來。

江頌不得已睜開眼,窗簾透出外面的光線,明亮的有些刺眼,琴弦聲動聽緩和,透過墻壁穿透他耳膜,感覺耳朵要出血了。

他碰了碰自己的耳朵,睡意一掃而盡,這個時間點練琴,現在才早上八點半,也算是正常的時間。

吵。

已經睡不著了,洗漱的時候看一眼鏡子,鏡子裏的自己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很重的鴉青,襯得臉色更加蒼白。

房間角落裏擱置著一輛陶車,桌上的陶泥蓋了白布,他把白布掀開,重新開始塑型捏陶泥的形狀。

窗簾掀開,外面的陽光能夠透進來,因為今天醒的早了,肚子也餓的很快,捏了一上午,桌子上多了兩個花瓶,到十二點了。

想睡覺。困。

他擡眼看向窗外,太陽已經到了正中央的位置,鄰居的琴音響了一上午,練了四五個小時的琴,現在終於停下來了。

要睡覺嗎,他低頭看向自己桌上的花瓶,剛開始做,還需要幾個小時才能完成。不完成的話放在這裏,可能泥巴要幹了。

停滯片刻,他打開冰箱,冰箱裏什麽吃的都沒了。好像該去趟超市了。

穿上外套下樓,黑色發絲垂落,眼睫只透出一條縫,強光有點刺眼,他路過鄰居家,不過一天的時間,連門帶墻都翻新一遍,飯香隨之飄出來,今天是西紅柿牛腩湯。

有沒有和他一樣的老鼠人鄰居,只在夜晚出來,白天不會發出動靜。

他出了居民樓,菜市場距離這裏有兩條街,他偶爾過去,經常會過去買魚,喜歡吃魚,因為刺很多,可以慢慢的挑刺,這樣找一件事做,註意力分散。

“呀!小夥子!又過來買魚啊……你先別買了,過來幫幫奶奶。”

首都有很多胡同巷子,菜市場附近的一片胡同老頭老太太很多,江頌混了個臉熟,經常被老太太抓了使喚幹活。他不愛說話,老太太說十句,他未必能應一句,還沒答應,已經被老太太領著走了。

“這天兒真是夠熱的,你說交個水費吧,非要在手機上交,孩子你過來幫我看看,奶奶不會用智能手機。擱兒以前我們都去水利局能查到每個月用了多少水,現在都在手機上看……”

老奶奶拉著他到胡同巷子裏,柳樹的枝椏垂落,手機遞給他,他看了一眼,需要登錄設置密碼。

“密碼您記得嗎”他拿著手機問。

“記得,就是我名字縮寫加1234,孩子,你幫奶奶輸了吧。”

他低頭輸入,一旁的老太太瞅見他手腕,哎呀一聲,手腕隨即傳來觸感,被拉住了。

“你看你這孩子,怎麽還想不開呢,年紀輕輕的,哎人生就沒有過不去的坎,你看你生的這麽俊,要是我有孩子高低得介紹給你,甭管男女………”

…。。

江頌沒有講話,老奶奶拉著他一頓教訓,他盯著手機屏幕,交完費之後還回去。

“好了。”

“哎你別走了,我今天剛蒸了豌豆黃,到我院子裏去,我給你拿點。”

江頌被老奶奶拽著走,他跟著到院子裏,奶奶給他裝了兩大塊豌豆黃,又拽著他出來。

“孩子,我跟你說,你買魚別去東邊那家了,那家缺斤少兩不新鮮,去西邊那家,那家又鮮又好,兩家價格差不多……你要是再有煩惱,不嫌棄以後來找我跟我說說,奶奶不說幫你解決,提提建議沒問題的。”

“秀禾!哎!正準備找你呢。”他們倆剛出去,外面老頭在等著,瞅一眼大高個子的江頌,又把江頌使喚過去了。

“孩子,幫爺爺個忙,家裏電視壞了,我眼睛看不清,待會我告訴你哪條線接哪條線……爺爺年輕的時候可是物理博士。”

江頌又去物理博士家裏換電路。

爺爺出來的時候給他拿了一瓶炸醬面的肉醬。

這麽被來回使喚,他買完魚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了,加上送的東西,抱了一大堆回去。

因為爺爺送了肉醬,他還買了面粉做面條,他會揉陶泥,揉陶泥應該和揉面團差不多。

他揉面團的空檔,隔壁家的飯熟了,飯香飄過來,聞起來很香。不知道是一位怎麽樣的鄰居,做飯應該很厲害,會拉小提琴,早起健康生活,還很會收拾家。

這麽一走神,手裏面團被他捏成半個花瓶的形狀,他又把面團揉了進去。

“砰砰砰”又是三下敲門聲。

他看向門口的方向,對方只敲了三下就停下來,之後沒有動靜了。是鄰居敲的。

有禮貌的人。搬家還會問候鄰居。

他過去開門,沒見到鄰居的人影,門把手上倒是掛了紙袋,熱騰騰的鯛魚燒,混合著紅豆沙和煉乳香氣,鄰居送的魚幹,附帶著一張紙條。

——見面禮,以後請多多關照。

送了,他最喜歡的魚幹。

他拿起紙袋看了看,隔著紙張摸到熱度,高中畢業之後沒有買過了,路過的時候只是看一眼,現在,又到了他面前。

早上的練琴聲,似乎不是那麽難以忍受。

魚幹和他自己做的炸醬面形成鮮明的對比,自己做的很難吃,鄰居做的魚幹,和在家鄉吃過的味道幾乎一樣。

難道,在生命終結之前,上帝會用實現願望來挽留人們嗎。

他還有其他的願望。

想要再看看某個人。

知道溫黎的事務所,距離他住的地方很遠,沿著京郊地鐵出發,朝二環的方向過去,事務所在寫字樓裏,想要進去需要通行證。

沒有通行證,兩邊有一片梧桐樹,隔著花池噴泉,他偶爾能夠看到溫黎的身影。在人群之中,一眼就能認出來,這需要很大的運氣。

經常,他在長椅上坐一天,都看不到溫黎的影子。

知道一些。

見過溫黎和同事一起,一男一女,女人是新一屆非常出名的律師,和溫黎經常合作,從國外一起留學回來。他在手機上,很多地方可以搜到。看起來很般配。

今天,也見不到了。

沿著原路回去,四十多站的地鐵,回到家時已經天黑了,他打開門, “嘩啦”一聲,鞋子踩進水裏,墻面被滲透,地板上洇濕了一層,房間裏無處下腳。

他順著看過去,墻壁連接處水管正在不斷地滲水,兩戶一建,水管是連在一起的。之前沒有問題,可能是鄰居搬來之後裝修,碰到了水管,導致的漏水。

要聯系鄰居嗎。

他拿著拖把拖了拖,拖把往下滴水,還在漏水,不處理的話沒辦法清理。

隔壁鄰居裝修了門外,和他破舊的鐵門不同,門上換了指紋鎖,旁邊還裝了門鈴,不知道的以為,不是破舊小區,裏面裝了一棟別墅。

送了魚幹的鄰居,應該很好講話。

他垂眼,在門口站了半天,大概有半個小時,水已經朝門外擴散了,他瞥一眼看到了。

一聲細微的動靜,沒等他敲門,門自己開了,提著垃圾袋的鄰居,入目的是一雙灰色拖鞋,成男西褲下的腳踝,他熟悉人體線條,能看出來應該是一具美人骨。

視線往上,那雙手骨骼修長,白襯衫松散地落下,解開了一顆扣子,清冷的下頜線條,對上一雙深褐色斂艷的雙眸。

“…………”

本該出現在律師事務所的人,現在在他面前。

江頌在原地頓住,漆黑的眼擡起,瞳孔倒映著溫黎的面容,一瞬間時間安靜下來,大腦裏一片空白。

腦袋裏兩根線難以連在一起,為什麽不在事務所,而是在這裏,眼前人與年少的天使重疊在一起,是能聽見他心裏想什麽嗎。

不然,為什麽會再次出現。

“………要進來嗎。”溫黎先開了口,給他讓開了地方,靠在門邊低頭看他,深褐色眼底悄然無聲。

他眉眼一掃,掃到了明亮整潔的客廳,水管是新改過的,他這才想起來自己是為了什麽事過來。

有問題到嘴邊想問出來,最後還是沒問。

“那個……水管漏水了。”江頌講出來,嗓音低了幾分,不去看面前人,只察覺到有目光落在他身上。

“嗯我看看。”溫黎神態自如,出門走兩步,就看到了門口漫出來的水。

“等一下……”他側目看過去,溫黎打了個電話,他應該很愛笑,唇畔總是帶著弧度,察覺到目光朝他看過來。

電話打過去,沒多久就有師傅過來,他被迫開了門,和師傅一起進去,眼角掃過去,身後的鄰居大步也跟了過來。

自己住的房間就這樣展現出來。

孤零零的一張床,空著的桌子全部用來放作品,鍋裏殘餘的泡面,墻上掛著的素描稿,床頭的藥瓶和照片。

很多素描稿,畫的是同一個人的側臉。

“………”江頌停下來,他扭頭看向身後的人, “……你不用進來。”

他話音落下,溫黎已經跟進來了,擡眼一看,看向他床頭掛著的素描小稿,本尊在這裏,並不難認出來。

溫黎只看一眼就收回目光,當做沒看見, “江頌,我只是看看水管,如果是因為我,可能需要重新改一下管道。”

他扭回去,心裏亂糟糟的,師傅帶了工具過來,他盯著師傅的動作看,註意到身側的人並沒有四處打量。

擔心多慮。可能,並不會好奇。

所以,不用遮掩。

他眉眼側過去,與溫黎對上目光,溫黎低頭看他,對視後眼珠稍頓。

“……魚幹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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