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1.第四十一章

關燈
第四十一章

溫黎。有心事嗎。

江頌舔了一下手裏的甜筒,瞅一眼身邊的少年,眼見著要到地鐵了,他伸手戳了一下溫黎。

“…………”戳了一下,溫黎沒有反應。

不得已,他抓住了溫黎的手指,溫黎這才有反應,側目看向他,他腦袋冒出問號,一只手拿著甜筒,另一只手抓著人不松。

“你。在想什麽。”他問了出來,眼珠子轉向溫黎,溫黎聞言看向他。

“抱歉,江頌。”溫黎回過神來,用紙巾擦了擦他的唇角,垂下眼眸看他, “我剛剛走神了。”

是這樣嗎。

他們兩個一起過閘機,圖書館的方向沒什麽人,有座位可以坐,他在位子上坐下來,順帶著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溫黎坐在了他旁邊。

他立即湊上去,眼珠倒映著溫黎的臉,氣息落在溫黎身側,腦袋壓在了溫黎胳膊處,睜眼觀察著溫黎的表情。

完全。猜不出來呀。

“有事。要講出來。”他強調道,這是溫黎的原話,現在用在了溫黎身上。

溫黎半天沒有回覆,真的是魂被抽走了,他在一邊瞅著,不太滿意,腦袋原本靠在溫黎身上,湊過去唇畔貼在溫黎耳側,張嘴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餘光掃見了溫黎吃疼,這才按住他,他順著埋在溫黎掌心,趴著不動了。

“……江頌。”溫黎按住了他,碰了下自己耳朵,嗓音低沈了幾分, “不能咬人。”

明明是溫黎。先不理人。

江頌把腦袋扭了過去,從書包裏拿出來了一本作文書看,作文書上有溫黎的字跡,溫黎幫他分析作文怎麽寫。

很快就要到家了。

“走啦。”江頌一邊說,一邊扭頭看溫黎一眼,他瞅一眼人,隨之走出地鐵站,不太明白溫黎這是怎麽了。

仔細想想,今天什麽也沒有做。

溫黎在原地站著,看著江頌走遠,在視野裏逐漸消失,司機已經在地鐵口外面等著。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送江頌回家已經成了習慣。

回到家。

一樓大廳裏傳來動靜,阿姨正在打掃衛生,晚飯已經準備好了,餐桌上擺放的食物精致無比,他卻並沒有食欲。

耳朵上有江頌留下來的咬痕,一想到江頌有可能會跟別人這麽做……周圍安靜下來,有什麽情緒在順著蔓延將他吞噬。

時間慢的令他能夠聽見自己遲緩的心跳聲。

心臟的位置很不舒服,像是被人輕輕攥住,一點點地抽去空氣,後知後覺地感到疼痛。

他察覺到自己身上有某種東西正在碎裂,一點點地蠶食著他,在心臟處留下細密的痕跡。

“……鈴——”家裏的電話響起來,電話設在床頭,打破了房間裏的一片安靜。

熟悉的電話號碼,接到電話之後對面一片沈默,不會講話的笨蛋,此刻在努力組織語言。

片刻,清澈動聽的嗓音隨之響起。

“……溫黎。吃飯。”電話那頭的江頌講出來。

“好好。吃飯。”江頌又強調道。

嗓音像是輕飄飄的羽毛,化在心口平熨了那一片荒脊,絲絲縷縷的註入血肉生長而出,消散了疼痛與枯寂。

“………我知道了。”良久,他低低地應聲。

他低頭看向自己心臟的位置,拳頭觸及,心口處一瞬間恢覆了正常。

被某個人牽動心緒。

……

江頌放下了電話,在他放下電話的那一刻,家門隨之打開,酒氣隨之撲面而來,李頌文回來了。

門他沒有鎖,李頌文推開門,還保持著扶著門框的動作,在原地嘗試掏出鑰匙開門。

“……嗝……我鑰匙呢。”李頌文撐著自己半邊身體,半天沒有拿出來鑰匙。

江頌在廚房裏扭頭看一眼,沒有要過去扶的意思。李頌文已經很久沒有喝酒了,找到工作之後這是第一次。

他自己切了水果,端回了房間,房間門關上,他想了想,又留了一條小縫。

臺燈打開開始寫作業,作業還有一部分沒有完成,不會的地方翻翻課文看看參考答案,多看幾遍總能明白。

他做作業的空檔,窗戶開著,初夏已經開始有蚊子了。蚊子在他耳邊嗡嗡,胳膊處一疼,他睜眼瞅著,一巴掌拍在自己胳膊上,把蚊子拍死了。

胳膊處也多了個蚊子包。

有點癢。他撓撓,蚊子包很快被他撓破了。

他站起身,從自己房間裏出去,花露水在冰箱上面,扒拉出來花露水,抹在胳膊之後貼了一個創口貼。

身後李頌文倒在地上,李頌文看見了他,開始喊他的名字。

“兒子………來幫爸爸一把,爸爸難受。”李頌文瘸了的那條腿被壓在身下,疼的臉上扭曲,酒氣充盈的那雙眼發紅。

桌子受了推力,在空氣中摩擦發出來了動靜,刺耳又難聽。

他這才轉身,花露水放下。

“好兒子……爸爸對不起你……我不喝酒……怕自己忍不住去找你媽。”

“找到她了……我把她和……林敬……一起打死。”

他費勁地把李頌文扶起來,李頌文整個人陷在沙發裏,他盯著李頌文看了一會,打開冰箱,冰箱裏還有江琳之前備的醒酒湯。

醒酒湯煮好,沙發上的人已經睡著了。

他給李頌文蓋了條毯子,然後回到自己房間裏。

爸爸。很在意媽媽找了別人。

為什麽。不能。放下。

他在草稿紙上畫出來兩個圈,換位思考,人有的時候,會有不切實際的占有欲。

本身,兩個人距離再近,也不可能完全擁有對方。

想象溫黎像對他一樣對待別人。

他的臉頰貼在草稿紙上,只是想一想,就要喘不過氣了。

心臟的位置,會很痛。

睡前這麽想,他也沒有怎麽睡好。

早晨,迷迷糊糊的起床,氣溫隨之升高了。他穿著外套,裏面是稍微有點厚的裏襯,出門的時候氣溫剛剛好。

平常,在人群中看不到同學,但是,一眼能看到溫黎。

他偷偷在溫黎身上裝了自動瞄準。

跟在對方身後,溫黎在和班長說什麽,突然停下來,他腦袋撞了上去,鼻尖蹭到溫黎的校服,溫黎隨之轉過來。

“……江頌,怎麽不講話。”溫黎轉過來看他。

沒睡好。困。

他眨眨眼,沒有講話,留了一只耳朵醒著,聽兩個人講話。

“江頌,早上好,”樂明月給他打了個招呼,轉過去繼續跟溫黎商量, “今年競賽在我們這裏……參加物理和化學比賽的同學需要借實驗室……這件事交給了我們班。”

“還有一件事,擊劍到現在都沒人報名,溫黎,我聽說你之前有接觸過……要不要試試。”

溫黎目光落在身旁的少年身上,抽空回覆了樂明月, “我並不擅長……這個比賽還是找其他人更合適。”

樂明月: “這樣……好吧。”

“倒是江頌……要不要參加競賽,拿獎了學校給發獎金。”溫黎問。

江頌點點腦袋,手裏抓著溫黎的衣角,競賽他每年都會參加,主要參加數理化三門。

一上午,一下課,溫黎去哪他去哪,程飛平常坐不住,一下課人就不見了。他跟著溫黎一起出去,腦袋挨著人,或者手腕碰著人,有肢體接觸才能安心。

溫黎自然註意到了,午休吃午飯的空檔,江頌依舊賴著他,腦袋歪在他肩膀上,他吃飯的時候盯著他看。

“江頌……困吃完飯再睡。”

江頌沒有作聲,盯著他夾住的食物,他動作稍頓,隨即側過去,春卷送到了江頌嘴邊。

身旁人的唇角碰到了筷子,吃掉了春卷,腮幫子鼓起來,發絲蹭到他耳邊。

“……昨天。做夢。了。”江頌慢吞吞地開口。

他盯著筷子看,低頭看了好一會,直到身旁少年揪了一把他的耳朵。

“溫黎……會不會。以後。有更好的朋友。”清澈的嗓音很輕,帶了幾分落寞。

那雙眼一瞬不眨地看向他,漆黑的眼珠,深色的眼睫,充斥著些許類似於執拗的情緒,抓著他盯著他看。

只觸及一瞬,令他想要許下諾言,如果真的有神的存在,寧願許給神明,想要這雙眼不再流淚,他願意傾付一切。

“………不會。”他輕輕地遮住了江頌的眉眼,溫柔低語, “世上沒有第二個江頌。”

沒有第二個他。

江頌眨眨眼,他扭過去,直到溫黎收回手,他窩在溫黎身旁,盯著溫黎餐盤邊的牛奶看。

他看兩眼,溫黎把吸管插進去,然後遞到他唇邊,動作十分的自然,他不由得看過去。

“謝。”說出來這一個字,他抱著牛奶喝起來,瞅兩眼溫黎,心臟的位置也被牛奶的甜味兒浸入。

“江頌,待會我陪你去吃飯,這裏是學校,我不能一直餵你。”溫黎在他旁邊開口。



他咬著吸管瞅過去,也沒說讓溫黎餵。溫黎。在。胡說什麽。

會。自己吃飯。

難道。不在學校。就能餵他吃飯嗎。

不知道溫黎在想什麽。

他又瞅溫黎兩眼,溫黎深褐色的眼珠隨之轉過來,艷麗的五官倒映出一片濃稠陰影,喝剩一半的牛奶被他放到一邊。

身旁的少年自然的接管,他眼見自己咬過的吸管碰到溫黎唇邊,瞅一眼又瞅一眼,摸摸自己耳朵,耳朵好熱。

溫黎。以前有這麽做過嗎。

“……江頌,”溫黎問他, “今天還要和其他人見面嗎。”

他只顧著盯著溫黎的嘴巴看,沒明白溫黎的意思,他平常一直跟溫黎待在一起,哪裏有別人。

他於是搖搖腦袋。

溫黎: “……嗯。那要和我一起嗎。”

他們不是一直一起嗎。他扭過去看到溫黎註視著他的模樣,明艷晃人的一張臉,深刻的五官,想要細細地臨摹。

“當然。啦。”他抓住溫黎的指尖,很輕的聲音, “我們,永遠,一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