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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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就像郭芙蓉猜測、南宮敗柳所說的那樣，佟湘玉和南宮殘花確實雙雙在幻境中。
但卻不是大家想象中的刀光劍影血雨腥風，而是一片寧靜安然。
本來移魂鬥法，靠的就是各自意志力，看誰更強，誰更不為所動，誰更能看透人心。
兩人立在一座山頭上。山頂巍峨壯觀，周圍風景秀麗，天空湛藍如畫卷，白雲在空中飄蕩，山間綠樹成蔭，清泉潺潺，仿佛置身於仙境之中。
這就是點倉山，其實是一個很美的地方。
佟湘玉負手，視線掃過山河，口吻帶著懷念道：“我都快忘了點倉山是多麽美的地方了。”
南宮殘花站在她身後，臉上也是難得的不帶一點陰郁，笑道：“是啊，如果沒有發生那些事情，這裏真的很美。想起十多年前，我們可愛在這裏嬉戲打鬧了，原來有那麽多人那麽多人......”
佟湘玉轉頭凝望著他。
南宮殘花眼眶慢慢變成淺紅色，他恨聲道：“這裏原本這麽熱鬧，要不是邱機子逼我們，我們怎麽會變成現在的模樣。”他仰頭看向老天，瘋狂笑道：“我現在只後悔沒有早點殺了邱機子，沒有讓他更痛苦地死去。他怎麽死都不為過！否則如何對得起埋葬在這底下的亡靈們！”
佟湘玉微嘆了口氣，走過去輕輕握住南宮殘花的手，把他的手指解救了出來。因為握拳握得太緊太用力，有幾根手指的指甲已經掐斷在手掌心裏了。她溫柔地用手絹擦拭了他的掌心。
南宮殘花垂下眼睛，呆呆地看著她的動作，一時忘了自己要說什麽，卻覺得這個景象是如此熟悉。幼時的自己愚笨呆傻，練功總是不得要領，經常被師父打罵或者懲罰，而佟湘玉作為他們的大師姐，就總是會這樣細致而溫柔地給他們料理傷勢。
明明她自己也沒有多成熟，甚至年齡並不是他們其中最大的，但就是永遠那樣從容不迫，平靜溫良。
他迷戀渾身散發嗜血氣息的佟湘玉，可他更加無法拒絕這樣軟柔的大師姐。
比起邱機子，大師姐才更像是他們的領路人，他們的定心針。只要有她在，仿佛他們就不再是一群被放棄被遺棄的孩子，他們仿佛還有個家。
佟湘玉看著他的眼睛。“邱機子確實該死，但你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了。他是一個很糟糕的師父，為了私心毀了很多孩子，其中包括你我。但後來，我回家後，我親手報了仇，對佟家所有人一百三十一口人都施展了移魂。看著他們自相殘殺，看著他們任我所為，我讓他們做什麽就做什麽，不可否認，那時候我心裏是極快活的。”
她這番話輕聲細語，但說出來的內容卻讓南宮殘花心驚肉跳。
移魂，操縱的人越多，耗費的心神越多。若沒有足夠強的意志力，是無法控制那麽多人的。可以想象，當時為了報仇，佟湘玉是抱著怎樣一種孤註一擲的決絕心態。
“那三天，我讓父母做了很多他們清醒時絕對不會做的事情。我讓他們心裏只有我，日夜都圍在我身邊，給我慶賀生辰關心我愛護我；我讓幼弟伺候我，我讓佟家所有人都跪在我面前，敬愛我崇拜我真心喜歡我。我親手給自己編織了一個美好的夢境。”佟湘玉眼神放空，似乎也在回憶那時候的場景，眼眸略張，神態似笑非笑，似嘲非嘲。
“可那終究只是一個夢而已。只要是夢，就會有醒過來的一天。最後我一把火把佟家給燒了大半，也把自己的癡心妄想給燒了個幹凈。”佟湘玉眼波微動，輕輕笑了，只是這笑更多是在笑自己笑人生，有一種難言的蒼涼。“小師弟啊，我們善於蠱惑人心，控制思想，經常以高位清醒者自居，殊不知真正身在局中，不肯醒來的是我們自己啊。”
“我們變成現在這樣，除了怪師父，自己也有很大的責任。畢竟這是我們自己的人生，真正該承擔責任的唯有自己。”
“小師弟，你做了太多錯事了，你已經回不了頭了。”
南宮殘花渾身顫抖，他剎那間想到很多，那些回憶讓他幾欲嘔吐，讓他恨不得死掉。他突然想起自己身為南宮家裏最不受歡迎的孩子，他想要做得更多，他想要出人頭地，他想要成為最優秀的人，為此他犯了很多錯......他甚至給備受期待的哥哥下毒，只為了能讓自己得到出彩的機會。當時那麽多孩子，包括佟湘玉，都是被邱機子坑蒙拐騙而來的，只有他，只有他，其實是主動要求去的，他跪在邱機子面前不斷磕頭，把頭都磕破了，甚至以自盡為理由相逼，邱機子才勉強答應帶他一起走。
邱機子雖然帶他走了，但對他頗為不滿，總說他天賦平平，心思太陰，野心太重，不適合練移魂，很容易會走火入魔。他卻很高興，那時候他滿心以為自己只要勤學苦練，終究能練成的。而只要他練成移魂，誰還能不看重他？誰還能不尊重他？等他好不容易爬上點倉山進了七絕宮，卻絕望地發現自己果然無任何天賦，只是最愚蠢最平庸的那一個，師父永遠都在罵他。如果沒有大師姐經常安慰他和他聊天，他或許早就從點倉山跳下去，一死了之了。
三年後，大師姐走了。師父百般挽留她，甚至把掌門令傳給她，讓她來當七絕宮第九代宮主，他也苦苦哀求她留下來，但大師姐卻毫不猶豫也毫不心軟地離開了。大師姐走了，沒過多久，他也走了，回了家，繼續當那個最不起眼的孩子。十年後，他終於有能力對父母和長兄施展了移魂，之後便殺了他們。然後，他又殺上七絕宮，逼死了邱機子。
從此，南宮殘花的名字漸漸在江湖中傳了開來。
他得到了一切，同時也失去了一切。他把南宮家所有人都殺了，把師父也殺了。他剩下的唯一心願就是打敗大師姐，讓大師姐在他面前求饒，最後再殺了她。
可進了這幻境，他恍覺，他的能力永遠在大師姐之下，他早在不知不覺中就被她催眠了，進入了她親手打造的幻境中。在她的幻境中，他殺不了她，她才是王。
南宮殘花突然道：“大師姐，你能再抱抱我嗎？就像以前那樣？”
佟湘玉目光顫動地點了點頭，張開手臂，把他輕輕擁入懷中，動作輕緩地拍著他的背，不帶其他任何男女之情，有的只是姐姐對弟弟那般愛護寵溺之情。
南宮殘花在她懷裏，滿意地閉上眼睛，嘴角微動，氣息微弱道：“若我死了，活著的那個人應該是敗柳，你應該會喜歡他，他就是個傻孩子。這樣你出去後也能和郭姑娘繼續長相廝守了。”
佟湘玉眸光微動，聲音沙啞。“或許我會在這裏一直陪著你。”
南宮殘花血紅眼睛亮了一下，瞬間暴起耀眼的光彩，但猶如流星閃過，轉瞬就不見了。他喘了口氣，聲氣越來越弱：“師姐啊師姐，再給我唱唱那首搖籃曲吧。”
佟湘玉眸中泛起魅惑的金光，神色憐憫端莊，剎那如菩薩轉世，眼角有一清滴淚，搖搖欲墜。
她低聲唱道：“點倉山，月兒圓；好孩子，快快睡；美夢來，無憂災。”
好孩子，快快睡；
美夢來，無憂災。
懷中的身體漸漸冰冷。
佟湘玉仍舊抱著他，一動不動，不知在想著什麽。
與此同時，南宮敗柳啊的一聲大叫，徹底醒了過來，完全接過了這具身體的掌控權。他大為震驚，心裏不知道是傷心還是難過，眸色深黑濃郁，雙目流下來淚來卻不自知：“南宮殘花死了。”
郭芙蓉和白展堂臉色大變。郭芙蓉急忙問道：“那湘玉呢？她何時能醒過來？”
南宮敗柳：“不知。按理來說，南宮殘花輸了，大師姐應該就會醒過來。除非——”
郭芙蓉：“除非什麽？”
南宮敗柳神色沈重：“她不願意醒過來，寧願在幻境中永遠沈溺下去。”
郭芙蓉扭頭看向佟湘玉，她好好地躺在軟塌上，雙眸微閉，神色安詳。
似乎真的是在做著美夢，不願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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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郭芙蓉猜測、南宮敗柳所說的那樣，佟湘玉和南宮殘花確實雙雙在幻境中。
但卻不是大家想象中的刀光劍影血雨腥風，而是一片寧靜安然。
本來移魂鬥法，靠的就是各自意志力，看誰更強，誰更不為所動，誰更能看透人心。
兩人立在一座山頭上。山頂巍峨壯觀，周圍風景秀麗，天空湛藍如畫卷，白雲在空中飄蕩，山間綠樹成蔭，清泉潺潺，仿佛置身於仙境之中。
這就是點倉山，其實是一個很美的地方。
佟湘玉負手，視線掃過山河，口吻帶著懷念道：“我都快忘了點倉山是多麽美的地方了。”
南宮殘花站在她身後，臉上也是難得的不帶一點陰郁，笑道：“是啊，如果沒有發生那些事情，這裏真的很美。想起十多年前，我們可愛在這裏嬉戲打鬧了，原來有那麽多人那麽多人......”
佟湘玉轉頭凝望著他。
南宮殘花眼眶慢慢變成淺紅色，他恨聲道：“這裏原本這麽熱鬧，要不是邱機子逼我們，我們怎麽會變成現在的模樣。”他仰頭看向老天，瘋狂笑道：“我現在只後悔沒有早點殺了邱機子，沒有讓他更痛苦地死去。他怎麽死都不為過！否則如何對得起埋葬在這底下的亡靈們！”
佟湘玉微嘆了口氣，走過去輕輕握住南宮殘花的手，把他的手指解救了出來。因為握拳握得太緊太用力，有幾根手指的指甲已經掐斷在手掌心裏了。她溫柔地用手絹擦拭了他的掌心。
南宮殘花垂下眼睛，呆呆地看著她的動作，一時忘了自己要說什麽，卻覺得這個景象是如此熟悉。幼時的自己愚笨呆傻，練功總是不得要領，經常被師父打罵或者懲罰，而佟湘玉作為他們的大師姐，就總是會這樣細致而溫柔地給他們料理傷勢。
明明她自己也沒有多成熟，甚至年齡並不是他們其中最大的，但就是永遠那樣從容不迫，平靜溫良。
他迷戀渾身散發嗜血氣息的佟湘玉，可他更加無法拒絕這樣軟柔的大師姐。
比起邱機子，大師姐才更像是他們的領路人，他們的定心針。只要有她在，仿佛他們就不再是一群被放棄被遺棄的孩子，他們仿佛還有個家。
佟湘玉看著他的眼睛。“邱機子確實該死，但你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了。他是一個很糟糕的師父，為了私心毀了很多孩子，其中包括你我。但後來，我回家後，我親手報了仇，對佟家所有人一百三十一口人都施展了移魂。看著他們自相殘殺，看著他們任我所為，我讓他們做什麽就做什麽，不可否認，那時候我心裏是極快活的。”
她這番話輕聲細語，但說出來的內容卻讓南宮殘花心驚肉跳。
移魂，操縱的人越多，耗費的心神越多。若沒有足夠強的意志力，是無法控制那麽多人的。可以想象，當時為了報仇，佟湘玉是抱著怎樣一種孤註一擲的決絕心態。
“那三天，我讓父母做了很多他們清醒時絕對不會做的事情。我讓他們心裏只有我，日夜都圍在我身邊，給我慶賀生辰關心我愛護我；我讓幼弟伺候我，我讓佟家所有人都跪在我面前，敬愛我崇拜我真心喜歡我。我親手給自己編織了一個美好的夢境。”佟湘玉眼神放空，似乎也在回憶那時候的場景，眼眸略張，神態似笑非笑，似嘲非嘲。
“可那終究只是一個夢而已。只要是夢，就會有醒過來的一天。最後我一把火把佟家給燒了大半，也把自己的癡心妄想給燒了個幹凈。”佟湘玉眼波微動，輕輕笑了，只是這笑更多是在笑自己笑人生，有一種難言的蒼涼。“小師弟啊，我們善於蠱惑人心，控制思想，經常以高位清醒者自居，殊不知真正身在局中，不肯醒來的是我們自己啊。”
“我們變成現在這樣，除了怪師父，自己也有很大的責任。畢竟這是我們自己的人生，真正該承擔責任的唯有自己。”
“小師弟，你做了太多錯事了，你已經回不了頭了。”
南宮殘花渾身顫抖，他剎那間想到很多，那些回憶讓他幾欲嘔吐，讓他恨不得死掉。他突然想起自己身為南宮家裏最不受歡迎的孩子，他想要做得更多，他想要出人頭地，他想要成為最優秀的人，為此他犯了很多錯......他甚至給備受期待的哥哥下毒，只為了能讓自己得到出彩的機會。當時那麽多孩子，包括佟湘玉，都是被邱機子坑蒙拐騙而來的，只有他，只有他，其實是主動要求去的，他跪在邱機子面前不斷磕頭，把頭都磕破了，甚至以自盡為理由相逼，邱機子才勉強答應帶他一起走。
邱機子雖然帶他走了，但對他頗為不滿，總說他天賦平平，心思太陰，野心太重，不適合練移魂，很容易會走火入魔。他卻很高興，那時候他滿心以為自己只要勤學苦練，終究能練成的。而只要他練成移魂，誰還能不看重他？誰還能不尊重他？等他好不容易爬上點倉山進了七絕宮，卻絕望地發現自己果然無任何天賦，只是最愚蠢最平庸的那一個，師父永遠都在罵他。如果沒有大師姐經常安慰他和他聊天，他或許早就從點倉山跳下去，一死了之了。
三年後，大師姐走了。師父百般挽留她，甚至把掌門令傳給她，讓她來當七絕宮第九代宮主，他也苦苦哀求她留下來，但大師姐卻毫不猶豫也毫不心軟地離開了。大師姐走了，沒過多久，他也走了，回了家，繼續當那個最不起眼的孩子。十年後，他終於有能力對父母和長兄施展了移魂，之後便殺了他們。然後，他又殺上七絕宮，逼死了邱機子。
從此，南宮殘花的名字漸漸在江湖中傳了開來。
他得到了一切，同時也失去了一切。他把南宮家所有人都殺了，把師父也殺了。他剩下的唯一心願就是打敗大師姐，讓大師姐在他面前求饒，最後再殺了她。
可進了這幻境，他恍覺，他的能力永遠在大師姐之下，他早在不知不覺中就被她催眠了，進入了她親手打造的幻境中。在她的幻境中，他殺不了她，她才是王。
南宮殘花突然道：“大師姐，你能再抱抱我嗎？就像以前那樣？”
佟湘玉目光顫動地點了點頭，張開手臂，把他輕輕擁入懷中，動作輕緩地拍著他的背，不帶其他任何男女之情，有的只是姐姐對弟弟那般愛護寵溺之情。
南宮殘花在她懷裏，滿意地閉上眼睛，嘴角微動，氣息微弱道：“若我死了，活著的那個人應該是敗柳，你應該會喜歡他，他就是個傻孩子。這樣你出去後也能和郭姑娘繼續長相廝守了。”
佟湘玉眸光微動，聲音沙啞。“或許我會在這裏一直陪著你。”
南宮殘花血紅眼睛亮了一下，瞬間暴起耀眼的光彩，但猶如流星閃過，轉瞬就不見了。他喘了口氣，聲氣越來越弱：“師姐啊師姐，再給我唱唱那首搖籃曲吧。”
佟湘玉眸中泛起魅惑的金光，神色憐憫端莊，剎那如菩薩轉世，眼角有一清滴淚，搖搖欲墜。
她低聲唱道：“點倉山，月兒圓；好孩子，快快睡；美夢來，無憂災。”
好孩子，快快睡；
美夢來，無憂災。
懷中的身體漸漸冰冷。
佟湘玉仍舊抱著他，一動不動，不知在想著什麽。
與此同時，南宮敗柳啊的一聲大叫，徹底醒了過來，完全接過了這具身體的掌控權。他大為震驚，心裏不知道是傷心還是難過，眸色深黑濃郁，雙目流下來淚來卻不自知：“南宮殘花死了。”
郭芙蓉和白展堂臉色大變。郭芙蓉急忙問道：“那湘玉呢？她何時能醒過來？”
南宮敗柳：“不知。按理來說，南宮殘花輸了，大師姐應該就會醒過來。除非——”
郭芙蓉：“除非什麽？”
南宮敗柳神色沈重：“她不願意醒過來，寧願在幻境中永遠沈溺下去。”
郭芙蓉扭頭看向佟湘玉，她好好地躺在軟塌上，雙眸微閉，神色安詳。
似乎真的是在做著美夢，不願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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