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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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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婚事。

這是多麽美好的兩個字。

佟湘玉本來以為這輩子她會和這兩字無緣了,尤其是後來發生了那麽多事情。從一開始的被禁止被封閉,到後面兩任未婚夫的去世,她其實已經習慣了自己將頂著寡婦的頭銜過一輩子,任人取笑、指指點點。

可是老天把芙兒送到了她的面前,這是一個花一般的女孩子。代表了所有最美好的事物。熱情、純粹、陽光,與她像是相反面,被芙兒所吸引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可最神奇也最美好的是她竟然也喜歡她。

兩情相悅。

佟湘玉本來以為自己配不上,可是芙兒總是會一遍又一遍地親口告訴她,自己配得上一切。別人有的,她也會有;別人沒有的,她也該有。當時聽芙兒這樣說還覺得只是玩笑之言,說了哄她開心的。可真的沒想到,原來芙兒一切都記得,也確實這樣做了。

和芙兒為彼此穿上大紅嫁衣,共同拜了天地,再白頭偕老麽。

佟湘玉捂住自己臉頰,只覺得猶如火在燃燒。

那是最原始的歡喜與渴望。

於是那日,好不容易從各地“回避”結束回來的眾人就看到他們掌櫃的滿眼沈醉期待之色,臉上還紅撲撲的,像是塗抹了最艷麗的胭脂。

“小郭姐姐,我嫂子這是怎麽了?”莫小貝拉著郭芙蓉的袖子問她。她嫂子一副迫不及待要把自己嫁出去的模樣,瞧著怪——讓人害怕的。

郭芙蓉忍笑。“大概是因為我和她說了些話,她太高興了吧。”

說什麽話能讓她高興得思春的貓兒似的,那叫一個春風滿面、含情脈脈、什麽心蕩漾的?莫小貝很想追問,但看到小郭姐姐那含笑寵溺又神神叨叨的樣子想想還是作罷。不管是因為什麽,肯定都和小郭姐姐脫不了關系。

再說了,她們剛經歷了這麽難的一關,又得到了小郭姐姐母親的首肯,嫂子高興些激動些總歸是好的。

莫小貝沒什麽願望,唯希望她的嫂子能活得恣意一些快樂一些,希望她嫂子得償所願、美夢成真。

“掌櫃的,我要請假。”

好心情的時候,總有人來破壞。佟湘玉從綺麗幻想中被硬生生喊醒,不樂意地皺了皺眉。是李大嘴,最近他請假的頻率有點高啊,前些天客棧裏修葺的時候,不是才放他回去休息了好幾天嗎,再加上這個事情之前他也請假了好幾次了。但轉念一想,公孫烏龍的事情才了結不久,大嘴作為普通人,受到驚嚇是正常的,或許這次比較嚴重,想要再多休息幾天?

佟湘玉拿不準,望著筆直站在她跟前跟座小山似的身影,斟酌著問道:“大嘴,膩是不是心情還沒恢覆過來,還想回家多躺兩天?”

李大嘴老實搖頭:“不是啊。”他拍拍自己的胸脯,把聲音拍的咚咚咚的。“就那種小角色,還嚇不壞我。”

實際情況是那日公孫烏龍被帶走後,他才被解了穴道救了下來,腿腳發軟直接癱在地上起不來,還哭得鼻涕直流。

“那這次請假又是為了什麽?”佟湘玉提醒他。“你前兩天才回來,你忘了?”

李大嘴答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我要請探親假。”

佟湘玉面無表情。“你的探親假早在你今年第五次請的時候就用完了。”

李大嘴握住佟湘玉的手,小眼睛眨啊眨。“我保證是最後一次了,掌櫃的,你就讓我回去吧。”

佟湘玉毫不留情地抽出自己的手,點了點他。“有事說事,別亂動手,小心芙兒排你。”

郭芙蓉在她身後面容冷酷,起手的架勢像是驚濤掌。

李大嘴表示不怕。“排就排,只要能準我的假,排死我都行。掌櫃的掌櫃的......”

佟湘玉面色猶豫。“這——那——”

“佟掌櫃,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巡街巡累了跑來歇腳喝茶的燕小六插進話來。這次公孫烏龍被抓住,雖然他不是主力,但人是在七俠鎮被抓的,他是這裏的捕頭,也算是沾了不少光,還趁這個機會見到了以前一輩子說不定都見不到的知府大人,可把燕小六給高興壞了。咱們燕大捕頭高興了,就想著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人家大嘴想回去見見老娘,盡盡孝道,這不過分吧。”

“不過分。”佟湘玉點頭,掰著指頭數道:“但他一個月回去三四趟,每趟至少五六天。而這次已經是他這個月請的第三趟了。”

李大嘴一臉誠懇:“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了!”

燕小六本來還被李大嘴請假次數給嚇了一跳,覺得著實有點過分,但看他現在保證的端正模樣又勸解佟湘玉。“人家都保證啦。”

郭芙蓉口中輕嗤了一聲,曬笑道:“他每次都保證,有時候還發毒誓。”

李大嘴看看佟湘玉,又看看燕小六,急了。“我知道我是個沒有信譽的人,但我以人格起誓——”

眾人哄笑:“第三十八次!”

李大嘴:“咳,那我就以生命起誓——”

眾人搖頭:“第六十五次!”

李大嘴汗都出來了。“那我就以下一代起誓,這總行了吧!”

“行啊。”佟湘玉面色泰然,不甚在意。“不過等你先有了下一代再說。”

李大嘴楞了下,悶哼一聲,憤憤然挎著菜籃子出門,邊走還邊嘀咕:“下一代哪裏這麽容易就有啦?掌櫃的自己好事將近,就不管我們了。趕明兒等我生個狀元兒,氣死你們!”

李大嘴為了請假經常鬧小脾氣,大家都習慣了,也沒人去在意他,反正發會兒瘋就正常了。倒是佟湘玉還有點過意不去,心裏總覺得怪怪的。“是不是大嘴真有什麽事情要回去?比如說他娘身體不舒服?要不然我還是放他回李家溝算了。”

郭芙蓉哢嚓哢嚓嗑瓜子。“他能有什麽事?他那老娘身體可硬朗了。”開玩笑,李大嘴的老娘是斷指軒轅,雖然雙目失明了,但那也是江湖上的傳奇人物!那一手賭術,可是贏遍天下無敵手啊。這樣的人物,怎麽會輕易出事?

白展堂在一邊幫腔。“就是,他老娘你又不是沒見過,好家夥,我都要一怵,可比我娘以及小郭的娘兇多了。”郭芙蓉狂點頭。

靠著櫃臺算賬的呂秀才雖然沒加入聊天,但耳朵豎得高高的,心裏也有幾分酸脹。大嘴的娘是斷指軒轅,老白的娘是拼命三娘,小郭的娘是無顏紫,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就連掌櫃的娘也是天下第一鏢局龍門鏢局正主夫人,除了他。他連自己的娘面都沒見過,她們都有娘疼,自己卻什麽都沒有。

呂秀才小小地嘆了口氣。

佟湘玉瞟了一眼過去,並未做聲。

之前公孫烏龍在的時候,秀才心思有些重,甚至差點做出背叛她們的事情來。如果他無法調整心態,那以後也許他們的距離只會越來越遠,直至背道而馳。

等了大半天,都到傍晚了,李大嘴才挎著他那個小菜籃子慢慢悠悠、步履蹣跚地回來。

佟湘玉按捺住火氣,把他的菜籃子奪了過來翻撿著看了看,都快要氣笑了。“李秀蓮,這就是您買的菜嗎!一根胡蘿蔔,兩根小黃瓜,三頭大瓣蒜。”忍到最後還是沒忍住,吼道:“買到現在?!”

李大嘴嘟著嘴,聲音有氣無力的。“沒轍,我也想早點回來,可我實在走不動了......嘔......”他捂住嘴發出幹嘔的聲音,白展堂幫著拍背。“咋了咋了,吃壞肚子啦?”

“掌櫃的。”李大嘴極其深情地喚了一聲佟湘玉,佟湘玉嗯了一聲,喝了一口茶才慢條斯理地擡頭看向他,李大嘴可憐兮兮的,摸著自己的肚子,滿臉慈愛道:“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瞞你們了,我快要生了。”

“噗!”佟湘玉剛喝進口的茶一滴不落地全噴到了李大嘴的臉上。

“李大嘴!”

“掌櫃的,咱們同為女人,你就不能對我這個偉大的準母親多點溫柔嗎?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呀。”李大嘴擦著臉上的茶水,聲音嬌軟道。

“李秀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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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不管他們怎麽逼問,李大嘴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女人且是孕婦,肚子裏懷著孩子,而且預產期就是這兩天,還逼迫著呂秀才給未出世的孩子取了個名兒叫慶喜。

至於為什麽讓呂秀才給孩子取名字?除了因為他是讀書人之外,據李大嘴交代,呂秀才是他肚裏孩子的親生爹爹。

呂秀才原地跳起來!他才不是!

李大嘴哭哭啼啼,說他始亂終棄,說他是負心人。

呂秀才指著李大嘴:李大嘴你再胡說八道我就掐死你!

李大嘴癱坐在地,撒潑打滾:我可憐的孩啊,你還沒出生,你爹就不要你啦!

大家看熱鬧看得津津有味,把這兩人的吵架當下飯菜。沒轍,因為飯菜實在是有些難以下咽。李大嘴覺得自己是待產的孕婦,對晚飯是徹底撂挑子不幹了,還是興致勃勃的郭芙蓉做的,雖然她做出來的飯菜差點讓她們拉肚子。

飯後,佟湘玉回了屋內,臉色慘白(吃飯菜吃得)地揉著肚子,還沒揉兩下,自是有人接手了過去,給她揉捏按摩,將她好生服侍。佟湘玉半半闔眼,心滿意足地看著靜謐燭光下忙碌的芙兒,黑發明眸,燦如星辰,美麗的像是一幅畫卷。她心裏只盼望這一時刻能再長一些。

除了李大嘴。

他似乎鐵定了要發瘋,一心認為自己懷了孕,一心認定呂秀才是孩子的爹,一心相信明日自己就會生下一個叫慶喜的孩子。

“大嘴這到底是圖啥?”佟湘玉撫額。“難不成就為了那兩天假?”李大嘴雖然會經常鬧些小脾氣,但像這麽瘋癲的還從來沒有過。總不至於是公孫烏龍這檔子事把他給徹底嚇傻了吧?

可如果不是嚇傻,那就還是在裝傻?但看他那模樣,倒是十足十的真切。佟湘玉自認為和李大嘴相處兩年多來,他可並不是一個善於偽裝的人。

郭芙蓉手上動作不停,聞言輕笑道:“別想了,明日他不是說要生孩子嗎?如果是真的,就讓他生個出來看看。”

郭芙蓉嘴上這樣說,在心裏則是極為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李大嘴如果真的能生孩子出來,她的名字就倒過來寫!

今日事,今日畢;明日事,明日憂。郭芙蓉懶懶地打了個哈欠,夜已深,現在最重要的是早點歇息,於是興致盎然地哄著她家掌櫃的進了被窩,再理所當然地一親芳澤後擁著一同入睡。

這是一整天裏郭芙蓉最期待的時刻,也是她最幸福的時刻。管他什麽事,哪怕是天塌下來了,都抵不過夜裏抱著心愛之人的滿足與踏實。

今夜在極度疑惑中,佟湘玉和郭芙蓉還勉強算是睡了個好覺。但第二日一起來,看見的場景則讓郭芙蓉差點驚掉下巴!

李大嘴竟然真的生了個孩子!

活生生的孩子!

這孩子不是別人,正是呂秀才!

白展堂見此情景也是合不攏嘴,呆住了。“昨兒個你不是還說呂秀才是你肚裏孩子的爹麽?怎麽今兒就變成你的孩子了?”

李大嘴反問他:“誰說他是秀才了?秀才是秀才,秀才是孩他爹,孩子是孩子。雖然我不識幾個字,但基本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白展堂指著呂秀才,一臉你瘋了還是我瘋了的表情,嘴角抽動。“那他是誰?”

佟湘玉冷冷覷著呂秀才。

呂秀才也不太對勁。

昨天還好好的,入睡前都還在瘋狂罵李大嘴,今天卻似乎自己也變了個樣子。縮在李大嘴背後不肯出來,只露出了一雙眼睛。眼睛眨巴眨巴,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一臉稚氣表情懵懂,看人的時候怯生生的,仿佛自己還是個奶娃娃。

李大嘴輕輕地把呂秀才從自己身後扯了出來。“慶喜,乖,去叫人。”

呂秀才邁著小步,被李大嘴推了出來,不情不願地走了兩步,擡頭看了看眾人,嘴裏飛快地叫道:“姨姨好、叔叔好。”說完後立馬又躲回李大嘴身後,緊緊拉扯著他的衣服,口裏黏糊糊念道:“娘,娘,我怕。”

眾人:“......”

白展堂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郭芙蓉在一邊琢磨自己這名字是不是真的得倒過來了?

佟湘玉冷笑,怒道:“李大嘴,這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快點老實交代!”

李大嘴慈愛地看著呂秀才,又擡頭看向佟湘玉,委屈地叫喚起來。“掌櫃的,我們都認識五六年了,你還對我這麽兇,就不能看在我們這孤兒寡母的份上對我溫柔一些嗎?”

郭芙蓉挑眉:“五六年?”

“可不嘛。可憐的秀才啊,在我生了慶喜第二年後就撒手而去了,你們幫我一同葬了秀才的,你們忘了?”眾人驚恐地搖頭。“幸好慶喜長得和他爹一模一樣,我每次想秀才的時候啊就會看看我們家慶喜的小臉蛋,我這顆孤獨脆弱多愁善感的心才能稍微得到一些慰藉。”李大嘴抹著眼淚,長籲短嘆。

“李秀蓮女士!!!”

佟湘玉指著他,恨鐵不成鋼。“你鬧夠了嗎?如果是為了放假,額大不了給你放,你不要再這樣發瘋了行嗎?一日不夠,今日還要來?一人不夠,還要拉著秀才一起?”

李大嘴一臉莫名其妙。“誰發瘋了?我一直都很正常好不好?掌櫃的,是不是這幾年你一直生不出孩子來,看到我們家慶喜所以觸景傷情了?”

呂秀才抓著李大嘴的袖子,嘴裏嘟囔道:“姨姨好恐怖,我害怕,娘,娘。”

眾人跌倒。

燕小六聽說李大嘴和呂秀才兩個人都瘋了後趕忙過來看了看,卻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佟湘玉沒辦法,又讓白展堂去請了大夫過來。誰知道,大夫過來後看了看兩人,竟然得出他們倆沒毛病的結論。

佟湘玉懷疑:“大夫,你沒搞錯吧?”她指了指頭上戴著花納著鞋底的李大嘴、在紙上畫烏龜一臉傻樂的呂秀才,“這還叫沒毛病嗎?”

大夫見有人不相信他的醫術,氣得胡子都飛了起來。“他們倆腦袋絕對沒問題,身體也很正常!恕老夫告辭,我還有其他病人要看!”

大夫氣沖沖地走了,留下眾人百思不得其解,急得抓耳撓腮。

燕小六咳了一聲,大家循聲看了過來,他表示要去十八裏鋪請教請教師父,說著就腳底抹油般跑走了。

佟湘玉眉頭輕攏,心裏忽然浮現出一絲不安的預感。

而這不安,似乎比之前公孫烏龍要來的時候還要更加濃烈和沈重。

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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