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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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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前有佟伯達以馬擬人,後有蘇蕖看牙鑒媳。

佟湘玉心裏覺得沒什麽,蘇蕖是芙兒的娘親,她跋山涉水路途遙遠,甚至為了引出她們不惜做了些“大逆不道”的事情,等來了看到女兒和自己在一起,心裏不太舒暢,想要發洩,那就任她發洩。

只要別帶著芙兒離開,別動心思拆散她們倆,佟湘玉覺得,她的這位婆婆做什麽都可以。

她必會一一奉陪到底,絕不退縮。

可郭芙蓉這裏卻感覺心口悶悶的。湘玉是她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是她放在掌心呵護備至的人,自然容不得別人如此輕慢。就算這個人是娘親也不行。她知道娘親的心思,也知道她此刻的心情怕是不太痛快,需要宣洩口。

但那全都是她的錯,應該由她一人承擔。是她一直瞞著家裏人,沒有對她們坦承。本來郭芙蓉是打算等過段時間就帶著湘玉回京城一趟的,誰知,發生了好多事情,回去的時間便一拖再拖,而她更沒想到,娘親竟然等不及,自己親自過來了。

還是用了這麽荒唐的方式。

可把她們嚇了一跳。

郭芙蓉不會告訴蘇蕖,她差點就想揍這個奇奇怪怪的“呂秀才”一頓了。不過——她略一思索,想到先前那個神色變換微妙的酸書生,直覺告訴她,他那個時候還是真的呂秀才。而呂秀才,瞞著她一些事。

郭芙蓉晃了晃腦袋,現在重點不是呂秀才。她打了腹稿,打算好好和蘇蕖辯論一番。可蘇蕖和佟湘玉都沒給她這個機會。

“娘——”

她才剛說出口一個字,蘇蕖便擡手攔住了她,顯然對女兒說的話完全不感興趣,也不想聽她說話。蘇蕖臉上突然漾起了堪稱燦爛美麗的笑容,佟湘玉心裏略微松了松,但郭芙蓉看了卻是條件反射般繃直了身子。

她太了解她娘親臉上的這種笑容了。每次想要折騰人的時候,都會出現。

“湘玉啊。”佟湘玉應了一聲,蘇蕖親切地把她拉到自己跟前,滿眼喜愛之色。“雖然我才來不久,但是也能看出來你和我家芙兒共同經歷了那麽多,感情甚篤,怕是早已誰都離不開誰了,要不,我今天就讓你們——”她故意停頓在這裏。

佟湘玉瞇了瞇眼,郭芙蓉則是撫額嘆氣。

白展堂剛好喝了一口水,此時也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等著下文,連水都忘記咽下去了。

聽她話的意思,難不成竟然就如此輕易地接受了?

佟湘玉並不怎麽相信,無論怎麽看,蘇蕖都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人。

果然——

“就此結拜為異性姐妹,同甘共苦、不離不棄一輩子,如何?”

蘇蕖一臉喜氣洋洋興致高昂,仿佛只要她們同意了,就能立即準備好蠟燭什麽的按著她們的頭就此進行結拜儀式了。

噗!

此乃白展堂將口中的水噴出來的聲音。

真是招人嫌的兒子。看戲看得正起勁的白翠萍嫌棄地瞪了一眼過去。

佟湘玉眼中閃過無奈的笑意,她還以為先前和芙兒的行為已經足夠明顯了。但如果蘇蕖願意揣著明白裝糊塗,她也不介意多說幾遍,令她更加了解一些。

佟湘玉面色不變,微微一笑,慢慢道:“多謝蘇夫人的好意,我確實是想和芙兒同甘共苦、不離不棄,但不是以姐妹的關系。”

她眼底含笑,眉間柔軟,一派坦然之色。“我從未想過要與芙兒做姐妹。”

蘇蕖噎了一下,雖然早就看出來佟湘玉不是一個簡單人物,但也沒想到她竟然能在眾人面前如此坦誠,竟是毫不避諱,看來什麽名節清白早已被她拋到一邊。這些在女兒家眼中最重要的東西,竟然如此不值一提嗎?

還是說,對於佟湘玉而言,這些與芙兒比起來,都不算什麽?

蘇蕖微怔,眼看佟湘玉還想再說什麽,她生怕她大膽到直接說出心悅她女兒的話,那可真的會讓自己吐血。蘇蕖立馬擺擺手,打了個哈哈。“既然湘玉沒有這樣的心思,那這個提議就此作罷,以後不要再提了。”

佟湘玉面色如常,嘴角泛著一絲溫和謙遜的笑容,落落大方。

蘇蕖看得牙癢癢,打算忘記剛才她說的話,既然此計不成,她就從其他角度突破。蘇蕖從鼻子裏呼出一道氣來,用帶著打量的探究的神色望著佟湘玉,面色淡淡問道:“會武功嗎?”

佟湘玉搖頭,很老實地答道:“不會。”

蘇蕖:“會紮馬步嗎?”

佟湘玉:“也不會。”

蘇蕖:“那你會什麽?”

佟湘玉:“琴棋書畫、女紅烹飪、茶道詩詞,我都略懂一些。”

聽上去是個好媳婦,可是她們家這位也是女子,比起這些,更需要的是能與她攜手並肩共擔風雨的人。

蘇蕖挑眉,手指輕扣了扣桌子,不再迂回拐彎,而是直截了當地問她:“那你如何保護芙兒?”她笑了笑,只不過這時候的笑是頗帶著點諷刺味道的。“總不能每次都依賴她。”

竟然如此直接。

就連白展堂都一臉緊張地看著掌櫃的,小郭這位婆婆真不好對付。掌櫃的和小郭同為女子,本來在一起就不容易。掌櫃的不會功夫,自然會弱一些。這在他們看來並沒有什麽,畢竟人各有所長。但在身為小郭母親眼裏,這就是一個致命的缺點,本來掌櫃的不是男子已經輸了一籌,還不會武功,可不就得事事依賴小郭了?更遑論保護她。只怕小郭的娘會認為,能不拖後腿就好了。

白翠萍完全是局外人,滿臉看好戲的表情,視線在小師妹和佟掌櫃之間來回游移,心裏只覺得有趣,看來自己這趟跟著小師妹真是來對了。

郭芙蓉深深皺眉,娘這樣問真的是太欺負人了。雖然湘玉不會武功,但在她們倆之間,要說誰更依賴誰,那也應該是自己依賴她吧。而且,其實她很喜歡能夠保護湘玉的感覺。她習得一身武藝,不就是為了在危險來臨的時候能夠保護自己重要的人嗎?

她想要開口幫著回答,卻又被湘玉輕輕一指給按住了。

郭芙蓉苦笑:看來這兩個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是不打算讓她說話了。

佟湘玉看了她一眼,鎮定而又從容,眼裏是令她心安的笑意。

相信我。

郭芙蓉讀出了這樣的含義,神色也慢慢平靜下來,朝她回以一笑,眸色純粹而又熱烈。

我相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

蘇蕖則是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兩人之間的無聲互動,心中微微一震。自家女兒,她自然無比了解。芙兒在未離家之前,除了父母和紅綾的話能勉強聽一聽,其他誰的話她都是聽不進去的。用她爹的話來說,這孩子生下來,就是一身的反骨。打小起便毛毛躁躁,一點就炸,雖沒有壞心,但蘇蕖明白,這樣的性格容易惹事,尤其是在江湖上。

江湖,形勢千變萬化,人心波譎雲詭。弄不好,隨時都有生命危險。

哪裏像在家裏,作為郭家唯一的千金,上面師兄成群,個個都是厲害角色,再不濟還有爹娘頂著,處處寵愛著。就算你調皮一些,也是有人給你兜底的。但當時拗不過女兒,只能讓她去了。但蘇蕖也是害怕的,尤其是當從小伴著她長大形影不離功夫底子也不賴的小青獨自回來後,這種對女兒的牽掛和擔心的心情幾乎到了頂峰。

但那次回家後,她能清晰感覺到女兒的變化。而剛才女兒更是幾乎在一瞬間就被佟湘玉給拿捏住了,特別聽她的話,安靜乖巧的像是小白兔,眼神裏更是純然的信賴。蘇蕖甚至有幾分淡淡吃醋,小丫頭對自己可都沒這樣依賴過。這位佟掌櫃還當真有幾分本事。

佟湘玉朝蘇蕖微微一拜,神色不見任何慌張,倒是十分誠懇。

“蘇夫人請放心,我雖然不會武功,但我想這世上並不是所有事都需要依賴武藝才能解決。”佟湘玉微微笑了,手指點了點自己腦袋,神態間有一分克制的自負。“不是湘玉自誇,我想我還是有幾分小聰明的,身上也有些小錢,憑這兩樣足可以解決世上大多數問題。但如果真的有那種無法靠謀略解決的危險來臨時——”她眸光流轉,望向身邊的郭芙蓉,眉目淡然寧靜,仿佛是在說什麽再自然不過的話,但卻自有一番堅毅之色。

“我會以命護她。”

蘇蕖心頭微震。

原來,除了自家人,在外頭真的還有人能護著芙兒,甚至是用自己的命。

沒人能體會她身為母親聽到這句話時感受到的震動。

蘇蕖不得不承認,那一刻她真的什麽都不想管了,就當個好婆婆,只負責安心接納就好。因為她知道,女兒以後的人生,自然會有人去負責去守護。

足矣。

只見蘇蕖慢慢掀起眉來,沈吟一番後先是飛了一個眼神給白翠萍。與她感情深厚的白翠萍立馬會意,隨便找了個什麽理由便帶著白展堂離開了。白展堂還不肯走,在門口拖拖拉拉的,不知道是不放心還是想繼續看熱鬧。

白翠萍啐了他一口:“人家小倆口的事情,你跟著湊什麽熱鬧?”

如果真的這麽在意,怎麽也沒見你搶了去?

傻兒子,明明是你先遇見佟掌櫃的,不是嗎?

可惜,佟湘玉並沒能聽到白三娘的這句心裏話,否則定是要反駁一句的。

她和芙兒的緣分,那可是從很早以前就開始了。

既然娘把白展堂支走了,那她必定是要說些什麽不好讓外人知道的話了。郭芙蓉挺了挺身,既然湘玉都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她可不能落在後面,定要讓娘親知道她的決心才行。

蘇蕖看出女兒有話要說,搶在她開口之前一臉溫柔卻又直接下了逐客令。“芙兒,你出去一會兒。娘有事想找湘玉單獨說說。”

郭芙蓉差點被憋死,她略有些哀求地看著蘇蕖。“娘。”

蘇蕖不為所動。“出去吧。”

郭芙蓉垮下小臉,想了想,覆又振作道:“好,我就在外面候著,你們有什麽事就喊我。”她臨出門前,朝蘇蕖說道:“我相信以娘的為人,定不會為難湘玉的,因為娘最好啦。”

她吐了吐舌頭,嬌俏地笑著,給她們關上了門。

蘇蕖在心裏暗罵了一聲,這小妮子,都學會給娘下套了。

她還沒怎麽樣呢,這胳膊肘就迫不及待地拐到天邊去了。所以說啊,女兒大了就是留不住。

蘇蕖心裏有些感傷,擡頭看了看佟湘玉還是筆直地站在那裏,倒是一副任她差遣的模樣,不禁軟下聲音招呼她過來:“就我們兩個人了,你也過來坐著吧。”

佟湘玉欣然應下,坐下來也是模樣端莊身軀挺直,很顯然並沒有松懈心思。

蘇蕖嘆了口氣,眉間籠著一層薄愁,忍不住還是對她說出了心裏話。

“佟湘玉,你是否真心對我家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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