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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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追風在中秋節第二日就走了。他也是個大忙人，這次是為了看姓展的女人和她的心上人是怎麽一個情深似海，怎麽一個卿卿我我，他才勉為其難地留下來的。但待了幾天後表示實在受不了這兩個女人之間旁若無人的膩歪氣氛，尤其是對單身人士十分不友好，所以嚷著有要事要辦火速溜之大吉。
而展紅綾留了下來。一是為了養傷，二是想要趁此多陪陪無雙，與她多歡聚一些時刻，展紅綾用掉了多年從未申請過的休假，就這樣在同福客棧住了半個月，感覺平靜而又幸福。如果不是肩負要案，如果她不是女捕頭，展紅綾心想，她是真的快愛上這裏了。原來每日能與心愛之人在一起，是這麽令人安心和滿足，只要有無雙在她身邊，展紅綾甚至覺得此生無憾。
展紅綾苦笑，以前自己一人時還沒什麽感覺，現下是真的感覺到何為“溫柔鄉”了，尤其是她的無雙本來就是一個妥帖溫軟，做事處處周到，無比貼心的姑娘。
她在展家，一直都是被寄予厚望的存在，再加上她有個天下第一女捕頭的虛名，很多人需要她查出真相找到真兇。所以她習慣了被依靠被信賴，在生活裏絕大多數時候也是照顧別人居多。展捕頭不能流淚，不能軟弱，不能撒嬌，更不能停下腳步。但有這樣一個人，和別人一樣欣賞她崇拜她，但卻不同其他人一樣愛她照顧她。在祝無雙面前，她可以只做展紅綾，不需要光芒萬丈，永遠挺直如山，偶爾也能軟下來靠著她。
展紅綾微笑，她有時候都懷疑自己在無雙眼裏是不是奶娃娃？否則怎麽會對她這麽好，每日變著花樣兒做藥膳給她調養身子，怕她悶陪她去四處看景，生怕她嗑著碰著，恨不得時時刻刻放在掌心裏極盡寵愛。
她對這樣毫無原則的寵愛，沒有一絲一毫的抵抗能力，只能繳械投降。
但相聚多時，終有一別。她終究還是收到了六扇門的飛鴿傳書，要她去其他地方查案。休息也算是夠了，案子更重要，畢竟關系著那麽多人，事不宜遲，所以她打算第二日就啟程動身先回京城。當展紅綾把這個消息告訴大家時，沒有忽略身旁無雙忽然黯淡下去的眸光，但她沒有說話，展紅綾也就沒有點破她。
郭芙蓉眼眶紅紅的：“綾姐姐，這次一別，以後什麽時候才能看到你啊？”
展紅綾嗓子沒有全好，所以這段時間說話都是輕聲細語的。“傻妹妹，又不是永遠見不到了。我這次先回京城一趟，然後再去其他地方。你也不會永遠都待在七俠鎮，只要有緣，日後定會相見的。”
站在郭芙蓉身邊的佟湘玉瞄了一眼過來，若有所思。
白展堂哭得稀裏嘩啦，想要來拉住她的手：“紅綾，你走了，哥心中總覺得少了什麽，以後哪裏還有白月光讓我感懷呀。”
展紅綾輕巧一個轉身，避開他，聞言哂笑：“你要是想來找我，可以去京城六扇門。”
白展堂立馬不哭了。開玩笑，那地借他十個膽子他都不可能去好嗎！
燕小六耷拉著小胖臉，眼淚汪汪：“展捕頭，你回了京城可別忘了幫我美言幾句呀。”這段時間幸好有展捕頭的指導，他才能接二連三破了好幾個陳年舊案。現在展捕頭要走了，無雙也不幹了，只剩下個123，他這個捕頭當得還有啥意思？
展紅綾面色淡然地表示要她幫他美言也不是不可以，但等他先獨立破了大案後再說吧。
燕小六的小胖臉更加哭喪著了。
佟湘玉本來正在安慰心情低落的芙兒，突然感覺到展紅綾走到自己面前，眼神示意有話和她說，便隨她走到角落裏。雖然跟著她過來了，但是佟湘玉心裏還是保持著一絲警惕，畢竟她是站在郭伯父那一邊的。
“佟掌櫃，這些日子多謝照顧了。”展紅綾笑著開口，眼神溫和感激。
佟湘玉心裏略微松了松，臉上便帶出了些笑意：“展捕頭不必客氣。你是芙兒的姐姐，自然也就是我的家人，照顧你是應該的。”她意有所指道：“再說了，真正照顧你的人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你應該多多感謝她才是。”
展紅綾瞄了一眼那個沈默的可人兒，唇角微勾，十分讚同她的話：“佟掌櫃說得對。只是——”她忽然轉移話題，聲音也沈了些。“不知佟掌櫃是否還記得我上次來說的話？”
佟湘玉心又提了起來，面色一僵。“當然記得。”
“過段時日，或許會有人上門來拜訪你，還望佟掌櫃謹之慎之。”展紅綾神色凝重，小心囑咐。
佟湘玉心頭猛地一震，細細揣摩著她話中的含義，凝聲道：“我知道了，多謝你。”
“佟掌櫃我們老是這麽謝來謝去的，多沒意思。”展紅綾突然露出一個明朗如清風霽月般的笑容，臉上的紅枝顫動，似是要開出花來。“我可是很慶幸芙妹妹的身邊是你呢。”
佟湘玉怔住了，感覺心口剎時暖了幾分。
她還想說什麽，卻發現展紅綾轉過身已經離開，往無雙的方向走去了。佟湘玉只能在心裏默默道了聲珍重，展捕頭。撇開那些虛情假意的客套，從心底裏她是很欣賞展紅綾的，也許她們真的可以成為朋友。
夜裏，展紅綾在收拾衣物，祝無雙幫忙。如果是往常，兩人早就有說有笑了，但現在祝無雙從白日裏就一直保持沈默，氣氛有點奇怪。展紅綾也沒急著開口打破僵局，她在等著什麽。
祝無雙在害怕，害怕這一次自己又會被留下來。她想開口讓展紅綾帶她走，可又怕自己是累贅，會扯後腿。但如果這個時候再不勇敢，難不成還要過之前沒有她消息的日子嗎？那麽痛苦，毫無希望，只能等待。像極了過去的自己，永遠不會主動，永遠只會站在原地，祈求著對方不要離開。
就像是一個人偶，沒有自己的意識，永遠只會跟著別人。
她不想再那樣下去了。
於是她鼓起了萬分勇氣，頭一次主動對展紅綾說道：“明天，我和你一起走。”
終於等到了自己想聽的話，展紅綾唇畔浮現出一絲鼓勵的淺笑，嘴上卻道：“當真？”
祝無雙點點頭，嬌柔的臉龐上滿是堅定之色。“你去哪裏，我就跟你去哪裏。”
“哪怕我要去的地方充滿危險，布滿荊棘？”
“風雨同行。”
“呵呵。”展紅綾微笑起來，終於忍不住伸手把眼前一臉認真地像是在發誓的姑娘擁入懷裏，聲音微啞。“無雙啊，你知道我的身份，我要做的事情往往都很覆雜，總是伴隨著危機，甚至還會有生命危險，可能沒辦法給你那種你想要的安寧平靜的生活。”
“我知道的。”祝無雙每次看到她臉上和喉嚨上的傷疤，都是一陣心疼。臉上的疤痕被紋繡巧妙地覆蓋住了，但喉嚨上的疤痕還在。她擡手溫柔地摸了摸，感覺到指腹摸到的微微凸起，柔聲道：“不要小瞧我，我並不怕危險，我只怕發生什麽事情的時候，我不在你的身邊。”
“而你的身邊，就是我的家。”
心口一蕩，又被她手上的動作弄得有些微癢意，展紅綾望著懷裏巧笑嫣然的女人，只覺得胸口滿是對她的憐愛和疼惜，以及快要噴薄而出的愛意。當時還驚訝於芙妹妹對佟掌櫃那份感情的灼烈，可如今自身陷入其中才明白，原來面對與自己心意相通的心上人，只會覺得愛一字都嫌淺薄。
她已入障，再難抽身。還只恨為何沒有早點認出她，早一日與她相逢。
她想給無雙最好的，想要把兩人之間未相識的五年都補回來。
好在她們以後的日子還有很多很多，多到能讓她和無雙風雨同路，共赴白首。
實在是難以抑制內心激蕩的愛戀，展紅綾聲音低啞，摟住她腰肢的手也更緊了些。“明日我們就要趕路，不如今晚早些歇息吧。”
“哦？”祝無雙俏臉一紅，眉眼盈盈。“紅綾說的是，那不若讓我來為展捕頭寬衣如何？”
她的手從展紅綾的腰腹處攀上她的衣襟，又在她心口撫弄似地摸了摸，輕笑道：“這兒的心跳好快。”
“無雙——”
展紅綾只覺得渾身血液都跟著沸騰起來，她帶著祝無雙倒向溫暖的床鋪，右手悄悄用掌力隔空滅了燭火。
室內暗了下來，氣氛卻變得火熱旖旎，無法言說。
第二日清晨，佟湘玉和郭芙蓉兩人送她們離開。和之前展紅綾一人離開不同，這次是祝無雙心滿意足地和她並肩同行。兩人臉上神情相似，都掛著淡淡的笑意，那是對未來生活的憧憬。
展紅綾翻身上馬，在馬背上朝兩人一拱手，動作利落又瀟灑：“佟掌櫃、芙妹妹，後會有期。”
祝無雙也跟著她騎上了馬，臉上不再有任何仿徨，而是笑容自信坦然，更加襯得她光華奪目，容顏嬌美。
佟湘玉有幾分感慨：“我想，無雙終於找到了她的歸處。”
郭芙蓉點了點頭，臉上還有些依依不舍的神情。一是不舍多年至交綾姐姐，二是也不舍年紀相仿又成為真心朋友的無雙。
佟湘玉摸摸她的腦袋，低聲哄她道：“不要太傷感了，等過些時日，我們便去看她們。”
郭芙蓉耳朵一動，如同耳朵立起來的小犬，面色喜道：“真的嗎？”
“是啊。”佟湘玉勾唇一笑，沒忍住又探出手揉了揉她小巧圓潤的耳朵。“其實最近我一直在考慮一件事。”她站在屋檐下，回頭望了一眼同福客棧的牌匾，沈吟道：“客棧不會開一輩子。芙兒，你不是一直想要當女俠麽？我想以後我們也可以暢游江湖，快意人生。”
“啊！”郭芙蓉此刻真的是驚喜地嘆了出來。
佟湘玉看到芙兒這麽高興，她也不禁心情舒快滿足，只覺得自己的決定沒有錯。她怎麽會舍得讓芙兒跟著自己窩在小鎮上一輩子？
她的人生那麽廣闊，她還有那麽多風景沒看到，她怎能以愛為虛名鎖住困住她？她應該像鷹一般展翅翺翔，像魚兒在大海裏自由來去，這才對。
她豈能折了她的翼？
真正的愛，從來不是控制與為難。
如果不是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郭芙蓉恨不得一把抱住她家掌櫃的，再悄悄親一口才好。其實她曾想過如果一輩子都在同福客棧，跟在湘玉身邊做專屬於她的小雜役，似乎也不錯。
這段時間她送了那麽多人離開，薔薇妹妹和楊蕙蘭、賽掌櫃和小翠，以及綾姐姐和無雙，她們都為了自己的夢去了更遠的地方，而自己只能在這裏，原地踏步。若要說內心深處沒有一絲遺憾，這是騙人的。
可沒想到的是，湘玉寧願放棄她好不容易在這裏創造的一切，放棄這裏的穩定生活，而和她一同踏入未知的江湖，只為了成全她的女俠夢。
有人這樣不顧一切地愛著你，還有何求？
郭芙蓉情緒情激動地握住佟湘玉的手，剛想說些什麽來表達自己的心情和愛意，可心裏的話反反覆覆，卻無一句能準確說出她的心意，只能巴巴地望著她，瞳孔漆黑濕潤，嘴裏疊聲喊著她的名字：“湘玉湘玉湘玉——”
真是傻瓜。
光天化日之下便這般。
嘴裏也只會顛來倒去地喊她的名字。
可為什麽她心裏卻是如此的歡喜？光是從她的嘴裏聽到自己的名字，也如同仙樂一般，令人陶醉。
佟湘玉平日裏最是端莊的臉上也禁不住染上了粉霞，卻也不舍得放開她的手。
郭芙蓉難以壓制心底的顫抖和戰栗，一瞬間什麽都不想管了，什麽不得親近，什麽禮數教儀，她本來就走上了一條崎嶇之路，哪裏還顧得了那麽多？又何必遵守刻板教條？
這樣美好的人兒，她早就應該與她更加親近些，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裏才對。
郭芙蓉欺身向前，兩人距離越來越近。
“這家店似乎看上去還可以，不如我們就住這家？”
一道略顯尖細的男聲插了進來。
佟湘玉立馬轉了個身，堆起熱情客套的笑意迎了上去。“歡迎歡迎。”
郭芙蓉憋得內傷，自然明白了中秋節那晚湘玉的心情。她甩了個刀子似的眼神紮了過去，想看看到底是哪個挨千刀的玩意兒。
是一個戴著小帽身著長袍的矮胖男子，膚色黝黑，唇下長了兩撇小胡子，表情裝得一本正經，倒是有些滑稽可笑。
郭芙蓉暗暗鄙視了一番。
“哎呀，這裏的美人很多呀，就住這家好了。”男子看見佟湘玉迎上來，小綠豆眼都發光了。
郭芙蓉臉色霎時沈了下來，隨手拿了塊抹布啪一聲甩了出去，差點甩到男人的鼻梁。
“哎呀，嚇洗我了。”男人退後了幾步，撞到了身後高瘦男人的身上。“這裏的女人美則美矣，怎麽這麽兇捏？”
高瘦男人表情不耐煩地把他推開，嘴裏卻客氣道：“包大人還請小心一些。”
郭芙蓉又瞪了他們一眼，拉著佟湘玉避開這些奇奇怪怪的人，先回客棧去了，同時給白展堂一個眼神讓他出來接客。白展堂嘟嘴，小郭就知道使喚他，現在是老板娘了就了不起呀。腹誹歸腹誹，但還是乖乖出去迎接客人了。
眼睛跟隨著她們進了客棧深處，矮胖男人的眼神還不肯收回來，直到被白展堂一聲熱情洋溢的呼喚給回了神。其實他本來並不想住在這間客棧裏的，這間客棧坐南朝北，身靠樹蔭，又在丁字路口，這是典型的板釘煞，會招鬼的。可是耐不住這家裏有美人呀。他在門口轉來轉去好幾圈，最後還是邁了進來。
“二位客官，快裏面請。”白展堂奇怪地看著他，這小胖子轉悠啥呢？
矮胖男人四下張望了一下，抱起雙臂問他：“你們這兒，有上房嗎？”
白展堂盡責做好跑堂的職責，聞言熱情回道：“當然有啦！”
高瘦男人問：“房間裏有洗澡盆嗎？”
白展堂熱情回道：“肯定有啦！”
矮胖男人問：“那床上有女鬼嗎？”
白展堂熱情回道：“絕對有啦！”
啊？
要女鬼還是要美人，矮胖男人陷入了這輩子最艱難的抉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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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追風在中秋節第二日就走了。他也是個大忙人，這次是為了看姓展的女人和她的心上人是怎麽一個情深似海，怎麽一個卿卿我我，他才勉為其難地留下來的。但待了幾天後表示實在受不了這兩個女人之間旁若無人的膩歪氣氛，尤其是對單身人士十分不友好，所以嚷著有要事要辦火速溜之大吉。
而展紅綾留了下來。一是為了養傷，二是想要趁此多陪陪無雙，與她多歡聚一些時刻，展紅綾用掉了多年從未申請過的休假，就這樣在同福客棧住了半個月，感覺平靜而又幸福。如果不是肩負要案，如果她不是女捕頭，展紅綾心想，她是真的快愛上這裏了。原來每日能與心愛之人在一起，是這麽令人安心和滿足，只要有無雙在她身邊，展紅綾甚至覺得此生無憾。
展紅綾苦笑，以前自己一人時還沒什麽感覺，現下是真的感覺到何為“溫柔鄉”了，尤其是她的無雙本來就是一個妥帖溫軟，做事處處周到，無比貼心的姑娘。
她在展家，一直都是被寄予厚望的存在，再加上她有個天下第一女捕頭的虛名，很多人需要她查出真相找到真兇。所以她習慣了被依靠被信賴，在生活裏絕大多數時候也是照顧別人居多。展捕頭不能流淚，不能軟弱，不能撒嬌，更不能停下腳步。但有這樣一個人，和別人一樣欣賞她崇拜她，但卻不同其他人一樣愛她照顧她。在祝無雙面前，她可以只做展紅綾，不需要光芒萬丈，永遠挺直如山，偶爾也能軟下來靠著她。
展紅綾微笑，她有時候都懷疑自己在無雙眼裏是不是奶娃娃？否則怎麽會對她這麽好，每日變著花樣兒做藥膳給她調養身子，怕她悶陪她去四處看景，生怕她嗑著碰著，恨不得時時刻刻放在掌心裏極盡寵愛。
她對這樣毫無原則的寵愛，沒有一絲一毫的抵抗能力，只能繳械投降。
但相聚多時，終有一別。她終究還是收到了六扇門的飛鴿傳書，要她去其他地方查案。休息也算是夠了，案子更重要，畢竟關系著那麽多人，事不宜遲，所以她打算第二日就啟程動身先回京城。當展紅綾把這個消息告訴大家時，沒有忽略身旁無雙忽然黯淡下去的眸光，但她沒有說話，展紅綾也就沒有點破她。
郭芙蓉眼眶紅紅的：“綾姐姐，這次一別，以後什麽時候才能看到你啊？”
展紅綾嗓子沒有全好，所以這段時間說話都是輕聲細語的。“傻妹妹，又不是永遠見不到了。我這次先回京城一趟，然後再去其他地方。你也不會永遠都待在七俠鎮，只要有緣，日後定會相見的。”
站在郭芙蓉身邊的佟湘玉瞄了一眼過來，若有所思。
白展堂哭得稀裏嘩啦，想要來拉住她的手：“紅綾，你走了，哥心中總覺得少了什麽，以後哪裏還有白月光讓我感懷呀。”
展紅綾輕巧一個轉身，避開他，聞言哂笑：“你要是想來找我，可以去京城六扇門。”
白展堂立馬不哭了。開玩笑，那地借他十個膽子他都不可能去好嗎！
燕小六耷拉著小胖臉，眼淚汪汪：“展捕頭，你回了京城可別忘了幫我美言幾句呀。”這段時間幸好有展捕頭的指導，他才能接二連三破了好幾個陳年舊案。現在展捕頭要走了，無雙也不幹了，只剩下個123，他這個捕頭當得還有啥意思？
展紅綾面色淡然地表示要她幫他美言也不是不可以，但等他先獨立破了大案後再說吧。
燕小六的小胖臉更加哭喪著了。
佟湘玉本來正在安慰心情低落的芙兒，突然感覺到展紅綾走到自己面前，眼神示意有話和她說，便隨她走到角落裏。雖然跟著她過來了，但是佟湘玉心裏還是保持著一絲警惕，畢竟她是站在郭伯父那一邊的。
“佟掌櫃，這些日子多謝照顧了。”展紅綾笑著開口，眼神溫和感激。
佟湘玉心裏略微松了松，臉上便帶出了些笑意：“展捕頭不必客氣。你是芙兒的姐姐，自然也就是我的家人，照顧你是應該的。”她意有所指道：“再說了，真正照顧你的人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你應該多多感謝她才是。”
展紅綾瞄了一眼那個沈默的可人兒，唇角微勾，十分讚同她的話：“佟掌櫃說得對。只是——”她忽然轉移話題，聲音也沈了些。“不知佟掌櫃是否還記得我上次來說的話？”
佟湘玉心又提了起來，面色一僵。“當然記得。”
“過段時日，或許會有人上門來拜訪你，還望佟掌櫃謹之慎之。”展紅綾神色凝重，小心囑咐。
佟湘玉心頭猛地一震，細細揣摩著她話中的含義，凝聲道：“我知道了，多謝你。”
“佟掌櫃我們老是這麽謝來謝去的，多沒意思。”展紅綾突然露出一個明朗如清風霽月般的笑容，臉上的紅枝顫動，似是要開出花來。“我可是很慶幸芙妹妹的身邊是你呢。”
佟湘玉怔住了，感覺心口剎時暖了幾分。
她還想說什麽，卻發現展紅綾轉過身已經離開，往無雙的方向走去了。佟湘玉只能在心裏默默道了聲珍重，展捕頭。撇開那些虛情假意的客套，從心底裏她是很欣賞展紅綾的，也許她們真的可以成為朋友。
夜裏，展紅綾在收拾衣物，祝無雙幫忙。如果是往常，兩人早就有說有笑了，但現在祝無雙從白日裏就一直保持沈默，氣氛有點奇怪。展紅綾也沒急著開口打破僵局，她在等著什麽。
祝無雙在害怕，害怕這一次自己又會被留下來。她想開口讓展紅綾帶她走，可又怕自己是累贅，會扯後腿。但如果這個時候再不勇敢，難不成還要過之前沒有她消息的日子嗎？那麽痛苦，毫無希望，只能等待。像極了過去的自己，永遠不會主動，永遠只會站在原地，祈求著對方不要離開。
就像是一個人偶，沒有自己的意識，永遠只會跟著別人。
她不想再那樣下去了。
於是她鼓起了萬分勇氣，頭一次主動對展紅綾說道：“明天，我和你一起走。”
終於等到了自己想聽的話，展紅綾唇畔浮現出一絲鼓勵的淺笑，嘴上卻道：“當真？”
祝無雙點點頭，嬌柔的臉龐上滿是堅定之色。“你去哪裏，我就跟你去哪裏。”
“哪怕我要去的地方充滿危險，布滿荊棘？”
“風雨同行。”
“呵呵。”展紅綾微笑起來，終於忍不住伸手把眼前一臉認真地像是在發誓的姑娘擁入懷裏，聲音微啞。“無雙啊，你知道我的身份，我要做的事情往往都很覆雜，總是伴隨著危機，甚至還會有生命危險，可能沒辦法給你那種你想要的安寧平靜的生活。”
“我知道的。”祝無雙每次看到她臉上和喉嚨上的傷疤，都是一陣心疼。臉上的疤痕被紋繡巧妙地覆蓋住了，但喉嚨上的疤痕還在。她擡手溫柔地摸了摸，感覺到指腹摸到的微微凸起，柔聲道：“不要小瞧我，我並不怕危險，我只怕發生什麽事情的時候，我不在你的身邊。”
“而你的身邊，就是我的家。”
心口一蕩，又被她手上的動作弄得有些微癢意，展紅綾望著懷裏巧笑嫣然的女人，只覺得胸口滿是對她的憐愛和疼惜，以及快要噴薄而出的愛意。當時還驚訝於芙妹妹對佟掌櫃那份感情的灼烈，可如今自身陷入其中才明白，原來面對與自己心意相通的心上人，只會覺得愛一字都嫌淺薄。
她已入障，再難抽身。還只恨為何沒有早點認出她，早一日與她相逢。
她想給無雙最好的，想要把兩人之間未相識的五年都補回來。
好在她們以後的日子還有很多很多，多到能讓她和無雙風雨同路，共赴白首。
實在是難以抑制內心激蕩的愛戀，展紅綾聲音低啞，摟住她腰肢的手也更緊了些。“明日我們就要趕路，不如今晚早些歇息吧。”
“哦？”祝無雙俏臉一紅，眉眼盈盈。“紅綾說的是，那不若讓我來為展捕頭寬衣如何？”
她的手從展紅綾的腰腹處攀上她的衣襟，又在她心口撫弄似地摸了摸，輕笑道：“這兒的心跳好快。”
“無雙——”
展紅綾只覺得渾身血液都跟著沸騰起來，她帶著祝無雙倒向溫暖的床鋪，右手悄悄用掌力隔空滅了燭火。
室內暗了下來，氣氛卻變得火熱旖旎，無法言說。
第二日清晨，佟湘玉和郭芙蓉兩人送她們離開。和之前展紅綾一人離開不同，這次是祝無雙心滿意足地和她並肩同行。兩人臉上神情相似，都掛著淡淡的笑意，那是對未來生活的憧憬。
展紅綾翻身上馬，在馬背上朝兩人一拱手，動作利落又瀟灑：“佟掌櫃、芙妹妹，後會有期。”
祝無雙也跟著她騎上了馬，臉上不再有任何仿徨，而是笑容自信坦然，更加襯得她光華奪目，容顏嬌美。
佟湘玉有幾分感慨：“我想，無雙終於找到了她的歸處。”
郭芙蓉點了點頭，臉上還有些依依不舍的神情。一是不舍多年至交綾姐姐，二是也不舍年紀相仿又成為真心朋友的無雙。
佟湘玉摸摸她的腦袋，低聲哄她道：“不要太傷感了，等過些時日，我們便去看她們。”
郭芙蓉耳朵一動，如同耳朵立起來的小犬，面色喜道：“真的嗎？”
“是啊。”佟湘玉勾唇一笑，沒忍住又探出手揉了揉她小巧圓潤的耳朵。“其實最近我一直在考慮一件事。”她站在屋檐下，回頭望了一眼同福客棧的牌匾，沈吟道：“客棧不會開一輩子。芙兒，你不是一直想要當女俠麽？我想以後我們也可以暢游江湖，快意人生。”
“啊！”郭芙蓉此刻真的是驚喜地嘆了出來。
佟湘玉看到芙兒這麽高興，她也不禁心情舒快滿足，只覺得自己的決定沒有錯。她怎麽會舍得讓芙兒跟著自己窩在小鎮上一輩子？
她的人生那麽廣闊，她還有那麽多風景沒看到，她怎能以愛為虛名鎖住困住她？她應該像鷹一般展翅翺翔，像魚兒在大海裏自由來去，這才對。
她豈能折了她的翼？
真正的愛，從來不是控制與為難。
如果不是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郭芙蓉恨不得一把抱住她家掌櫃的，再悄悄親一口才好。其實她曾想過如果一輩子都在同福客棧，跟在湘玉身邊做專屬於她的小雜役，似乎也不錯。
這段時間她送了那麽多人離開，薔薇妹妹和楊蕙蘭、賽掌櫃和小翠，以及綾姐姐和無雙，她們都為了自己的夢去了更遠的地方，而自己只能在這裏，原地踏步。若要說內心深處沒有一絲遺憾，這是騙人的。
可沒想到的是，湘玉寧願放棄她好不容易在這裏創造的一切，放棄這裏的穩定生活，而和她一同踏入未知的江湖，只為了成全她的女俠夢。
有人這樣不顧一切地愛著你，還有何求？
郭芙蓉情緒情激動地握住佟湘玉的手，剛想說些什麽來表達自己的心情和愛意，可心裏的話反反覆覆，卻無一句能準確說出她的心意，只能巴巴地望著她，瞳孔漆黑濕潤，嘴裏疊聲喊著她的名字：“湘玉湘玉湘玉——”
真是傻瓜。
光天化日之下便這般。
嘴裏也只會顛來倒去地喊她的名字。
可為什麽她心裏卻是如此的歡喜？光是從她的嘴裏聽到自己的名字，也如同仙樂一般，令人陶醉。
佟湘玉平日裏最是端莊的臉上也禁不住染上了粉霞，卻也不舍得放開她的手。
郭芙蓉難以壓制心底的顫抖和戰栗，一瞬間什麽都不想管了，什麽不得親近，什麽禮數教儀，她本來就走上了一條崎嶇之路，哪裏還顧得了那麽多？又何必遵守刻板教條？
這樣美好的人兒，她早就應該與她更加親近些，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裏才對。
郭芙蓉欺身向前，兩人距離越來越近。
“這家店似乎看上去還可以，不如我們就住這家？”
一道略顯尖細的男聲插了進來。
佟湘玉立馬轉了個身，堆起熱情客套的笑意迎了上去。“歡迎歡迎。”
郭芙蓉憋得內傷，自然明白了中秋節那晚湘玉的心情。她甩了個刀子似的眼神紮了過去，想看看到底是哪個挨千刀的玩意兒。
是一個戴著小帽身著長袍的矮胖男子，膚色黝黑，唇下長了兩撇小胡子，表情裝得一本正經，倒是有些滑稽可笑。
郭芙蓉暗暗鄙視了一番。
“哎呀，這裏的美人很多呀，就住這家好了。”男子看見佟湘玉迎上來，小綠豆眼都發光了。
郭芙蓉臉色霎時沈了下來，隨手拿了塊抹布啪一聲甩了出去，差點甩到男人的鼻梁。
“哎呀，嚇洗我了。”男人退後了幾步，撞到了身後高瘦男人的身上。“這裏的女人美則美矣，怎麽這麽兇捏？”
高瘦男人表情不耐煩地把他推開，嘴裏卻客氣道：“包大人還請小心一些。”
郭芙蓉又瞪了他們一眼，拉著佟湘玉避開這些奇奇怪怪的人，先回客棧去了，同時給白展堂一個眼神讓他出來接客。白展堂嘟嘴，小郭就知道使喚他，現在是老板娘了就了不起呀。腹誹歸腹誹，但還是乖乖出去迎接客人了。
眼睛跟隨著她們進了客棧深處，矮胖男人的眼神還不肯收回來，直到被白展堂一聲熱情洋溢的呼喚給回了神。其實他本來並不想住在這間客棧裏的，這間客棧坐南朝北，身靠樹蔭，又在丁字路口，這是典型的板釘煞，會招鬼的。可是耐不住這家裏有美人呀。他在門口轉來轉去好幾圈，最後還是邁了進來。
“二位客官，快裏面請。”白展堂奇怪地看著他，這小胖子轉悠啥呢？
矮胖男人四下張望了一下，抱起雙臂問他：“你們這兒，有上房嗎？”
白展堂盡責做好跑堂的職責，聞言熱情回道：“當然有啦！”
高瘦男人問：“房間裏有洗澡盆嗎？”
白展堂熱情回道：“肯定有啦！”
矮胖男人問：“那床上有女鬼嗎？”
白展堂熱情回道：“絕對有啦！”
啊？
要女鬼還是要美人，矮胖男人陷入了這輩子最艱難的抉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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