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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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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祝無雙喜歡的人,絕對不會拋下她。”

拉她的動作如此輕柔從容,祝無雙楞楞地看著擋在她面前的人,身形高瘦頎長,聲音卻極其嘶啞難聽,仿佛聲帶受損而掙紮著努力發出聲音,又似是稚童第一次說話,低沈喑啞。

但這個人說的話卻奇跡般地撫慰了祝無雙的心。

她本來差一點就要忍不住了。

自從展紅綾失去消息後,她日日夜夜翻來覆去,一邊勸說自己該相信她該抱著平常心淡然處之,另一邊卻任由自卑捏緊心臟扼制住自己的喉嚨,令她喘不過氣來,令她窒息!

五年前意氣風發的展紅綾,早已經占據她的身心,是她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對展家二小姐的憧憬崇拜在那個夜晚悄然轉變為綺念,苦苦壓抑的心情在五年後的重逢之日終於爆發,更因著對方似乎也對她有意而讓祝無雙幾乎瘋狂。

她從來不是什麽無欲無求的人。

相反,祝無雙很清楚,她的欲念一直很重。

她渴望被重視、被需要、被愛、被視若珍寶。

前半生她費盡心思處處妥帖不過就是想要討好大家,博得一些對她的關註罷了。後來她找著了師兄,遇見了佟湘玉和郭芙蓉,結交了朋友,她開始慢慢明白,人要先愛己,才能愛人。

而與展紅綾的那一場相逢,是她從未想過,卻是比夢還要美好的結局。

祝無雙拼命學習讓自己成長,就是為了能讓自己配得上展紅綾,能有朝一日並肩站在她身邊,能成為她的依靠和港灣。

她還沒成長到讓自己滿意的程度,怎麽卻讓她失去了展紅綾的消息和蹤跡?

展紅綾每次的書信,雖然寥寥數語,但她待之如至寶,用上好的首飾盒裝著,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會拿出來細看,內容她已經倒背如流,但每次卻依舊字字研讀,不敢漏掉一絲一毫。

祝無雙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讓自己踏出那一步,踏出因不自信和敏感給自己親手套下的牢籠。她卸下所有擔子,拋棄自尊,想要主動去找尋展紅綾。她想親口問她,也想親口聽她說。

哪怕,展紅綾或許已經不想要她。

這個念想,就算只是假設,卻也讓她猶如火炙,心如刀割。

但她做的所有心理建設,卻在辛普森的瘋話中脆弱的不堪一擊。

你原先喜歡的那個人不要你了,否則怎麽會拋下你,毫無音訊?那個人不要你了,你再也見不到了。

這些話字字都說在她最害怕的點上,讓她真的差一點就要崩潰了。

這個時候,卻有人突然沖出來,溫柔地擋在了她的面前,告訴她,她喜歡的人,絕對不會拋下她。

祝無雙隱忍多時的淚奪眶而出。

這個人,是誰?

“你算是什麽東西!一而再再而三擋我的路!”辛普森面對這個總是管閑事壞他好事的人,雖從穿著難以辨別男女,但個子這麽高,是男人概率極大。一想到是男人,他更加討厭了。“你不要仗著會點功夫就隨便欺負人!”

戴著鬥笠的人沒再說話,只是仍舊擋在祝無雙面前,不讓開不退縮,身形安穩如山。

祝無雙的聲音從客人身後傳過來,不再是剛才的茫然無措,而是冷靜安穩。“昨晚你分明告訴我,I love you是你吃了嗎,而I love you too是我吃了的意思,是最普通的問候語,可不是現在你說的我愛你。”祝無雙俏臉微紅,眼角卻含著一絲淩厲的冷色,不好意思卻又堅定承認道:“我早已有心愛之人,怎麽可能會對你說這些話。”

戴鬥笠的客人唇邊浮現極開懷的笑意。

這時候客棧裏眾人也都回過神來,立馬一股腦圍過來,全都擋在了辛普森面前。

李大嘴舉著他的那把正面刻著旺德福反面刻著泰瑞寶的玄鐵菜刀:“兄弟,你別太過分了,你沒聽到人家姑娘根本就對你沒意思嗎?”

白展堂作勢要點他:“敢欺負我家雙兒,看我不點死你!”

郭芙蓉雙眸如冰,沈沈擺好架勢:“辛普森,你再敢靠近無雙,我要你好看!”

佟湘玉面無表情,嘴角一點冷笑,沁寒入骨。“休得放肆。辛公子,我勸你好自為之。”

這個時候,就算呂秀才再遲鈍也終於反應過來他的這位兒時好友是誆騙了無雙,想要找個由頭強行把無雙娶回家。想到這裏,同福客棧裏最沒有脾氣的呂秀才也不禁生氣了:“辛普森,沒想到你是這樣一個人!”

祝無雙捂住自己的臉,她何其有幸啊,能碰上這麽多真正站在她這邊為她著想非親非故卻勝似家人的夥伴。

辛普森見事情敗露,一開始還想以金銀財寶誘惑,但大家根本就不吃這一套,白展堂把禮單扔回去,砸到他胸口上。“拿走!誰稀罕!有什麽了不起的,敢在我們掌櫃的面前炫富,小心她拿金子砸死你!”

郭芙蓉猛點頭附和:“沒錯!”

“咳咳。”佟湘玉有點心虛:“額......有嗎?”

郭芙蓉扶住她的腰,對她微笑,笑容中充滿純然的快樂和信賴,眸光如星。

被心上人這樣看著,就算她沒有,這個時候傾家蕩產也會說有。

佟湘玉心頭一熱,挺直腰桿,朝辛普森輕蔑地笑了笑,擲地有聲。“沒錯,額有!”她朝辛普森揮手,神情端嚴傲然,不容置喙。“請辛公子離開,我們這裏不歡迎你。”

“好啊好啊!我算是看出來了!原來你們這家客棧是個黑店啊!既然你們不仁,就休怪我不義了!”辛普森突然變了顏色,一改先前非要祝無雙不可的架勢,反而迅速轉移話題焦點,斜視他們,一臉要算賬的尖銳模樣。“我退婚可以,但麻煩先把東西清點清點。清點清楚了,我再走也不遲!”

白展堂攤手。“隨你的便,我們動都沒動過你這些破箱子。”

“哦?”辛普森呵呵冷笑幾聲,伸手依次翻開了箱子。“我明明送來的是波斯國的藍寶石,這是咩呀?”見眾人視線都挪了過來,他故意大聲道:“藍玻璃啊?十文錢一大把!”

白展堂疑道:“不可能啊,你這些箱子從擡進來後我們根本就沒動過。”

佟湘玉不做聲,只是面色淡淡地看著他。

“哼,我只想要回原來的東西。”辛普森又打開一個箱子,從箱子裏捏出一枚戒指。“我送來的是錫蘭國的純金戒指,這是咩呀?銅的!我那爪哇國的翠玉鐲呢?這是咩呀?大理石的!還有這個,蘇門答臘的瑪瑙項鏈,你們給我換成松香的了。”他動作奇快,手上東西揚給他們看一眼就轉手扔掉。直至打開最後一個箱子,他彎下腰,拿出裏面的東西遞到他們面前。“還有這些銀子——”

白展堂李大嘴呂秀才看得頭暈眼花:“這又是咩呀?”

辛普森笑得很陰險。“我怎麽看,是錫的呀。大家說,如果我把這事狀告至衙門,婁知縣會怎麽做呢?你們這可是私吞了我的錢財呀。”

眾人面色變得極其難看。

“佟掌櫃,要麽交出錢財,要麽交出祝無雙,您看著辦。”辛普森看向佟湘玉,面上含笑,狀似好心提醒,語氣卻很惡毒。“佟掌櫃也是生意人,什麽樣的買賣最劃算,你應該很清楚。”

祝無雙聽了,按捺不住想要從眾人身後出來,她不能再躲在大家後面了。既然事情都是因她而起,那應該由她來承擔。

戴鬥笠的客人對她輕輕搖搖頭,手緊了緊,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祝無雙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手依舊被客人拉著,沒有松開。她感覺面上一熱,低頭怔怔地看向兩人交握的手掌。

客人的手白皙細瘦卻纖長有力,握著她的手的動作是如此自然,如此妥帖,舒適的感覺竟然令祝無雙一直忘了,也不想回神,即使回神了也有一絲不舍脫離。

祝無雙耳朵紅了,卻也乖乖地不掙紮了。

李大嘴恍然大悟道:“合著你這小子在這裏等我們呢!”暴怒之下,他舉起菜刀作勢要砍過去:“看我不弄——”

“大嘴!”佟湘玉輕喝住他。她轉而面向辛普森,辛普森奇異地發現這位佟掌櫃臉上還是笑著的,竟然未見絲毫慌亂,只見她淡笑道:“辛公子,你說我們私吞你的財物,換成了不值錢的東西,請問你有什麽證據?”

辛普森掏出禮單。“這就是證據!我把禮單交給你們了!你們既然接收了,就要負責!”

“哦?”佟湘玉眼眸覷著,似笑非笑,像是在看一個小醜。“可我們只是瞧了瞧禮單,卻並沒有簽字,更加沒有動你的箱子,大堂裏所有客人都可以證明,就比如說這位客人,他可是從一早開始就坐在角落裏了,對嗎?”

客人點頭,並從身上摸索出一本冊子交給佟湘玉。佟湘玉仔細翻看,神色變得微妙起來,她擡頭看看辛普森,又低頭繼續看小冊子。

辛普森心底湧起強烈的不安,他伸長脖子想要探過去看個究竟,卻被白展堂郭芙蓉攔的死死的。

“好啊好啊。”佟湘玉終於看完了,她學著先前辛普森的話,慢條斯理道:“辛公子,沒想到,真正的詐騙犯原來是你呀。”

她的嗓音溫溫柔柔,話卻如同平地炸雷,炸得辛普森心裏砰然作響,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辛普森猶自嘴硬道:“佟掌櫃,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如果不願意交人,那我就去衙門裏找婁知縣來評評理!你們敢嗎?”

“好。”佟湘玉一口答應。“辛公子,你去吧。”

“什麽?”辛普森呆了片刻,覺得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一般人聽到他這樣說,都會很害怕,基本上也都是寧願吃點小虧只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畢竟普通老百姓誰敢去衙門呢?怕是躲還來不及呢。

怎麽這個佟湘玉偏不按常理出牌?

“怎麽?”佟湘玉看出他的猶豫和害怕,她乘勝追擊道:“辛公子是不敢去衙門嗎?你是怕真的到了那兒,該被抓起來的是自己吧?”她揚了揚手上的小冊子,正色道:“我這手上握著的是——”

突然有人在門口朗聲道:“是你在左家莊等其他地方利用假物劣物詐騙的證據!辛普森,我一直在調查追蹤你的案子,你這個詐騙犯,我看你還有什麽可狡辯的!”

眾人看向門口。

門外一個身形高大,面容倜儻,氣宇軒昂,神色正義凜然的男子正朝他們微笑著,笑容裏有幾分親切和熟稔,似乎對大家並不陌生。

一看到他,郭芙蓉不禁就捏住眉心唉聲嘆氣起來,她最不想看見的人之一來了。

佟湘玉餘光瞄到芙兒的小表情,蹙眉問道:“請問閣下是?”

男子踏進門來,朝大家一拱手,落落大方道:“我是孤兒,原來的姓名我自己也不知道,但後來幸得師父收我為徒並賜我名字,喚作追風。大家可直接喊我追風。”

追風?

四大名捕之一?

眾人瞪大了眼睛。

而辛普森聽到他的名號,卻是瞬間面如死灰。

佟湘玉還未回答,就聽到追風朝著郭芙蓉極其熱情又響亮地大喊了一聲:

“狗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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