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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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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最近祝無雙嘆氣次數有點多。

雖然平日裏還是和往常一樣,白天去衙門當她的帶刀捕快,夜裏回來幫客棧忙,日子充實而平淡,對人也是以往的溫柔笑容,乍一看沒什麽兩樣。但只要仔細觀察就能發現,她會在閑來無事或者一時沒人的時候,悄然嘆氣,眼神恍惚,還經常看向遠方。

這不,有客人上門了,她還是一副出神的模樣,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差點就要和客人撞上了。

“不好意思,客人請。”祝無雙往後撤出一大步,低眉拱手請道。

客人戴著鬥笠身形高挑瘦削,衣擺寬松,看不清模樣,也分不出男女。他收回了想要攙扶的手,輕哼了一聲,辨不出喜怒,似是不想說話。

白展堂迎了上來問道:“客人是要打尖還是住店?”

客人指了指樓上,白展堂心領神會,便殷勤地帶他去樓上包廂了。沒想到這客人出手大方,雖然不愛說話,但扔給了他一小塊碎銀當做打賞。白展堂高興極了,想要偷偷攢下來當私房錢,但一下樓就又發現雙兒又恢覆到發呆傻楞楞的樣子。

自認為是祝無雙唯一親人的白展堂急了:“雙兒這是咋了?”

郭芙蓉嗑著瓜子笑他:“老白你這都看不出來嗎?無雙這是在思念啊。”

“思念?誰?”話剛一問出來,他忽然想到了一個人,便不太想知道答案了。

郭芙蓉笑瞇瞇的。“還能有誰,當然是天下第一女捕頭展紅綾呀!”

啊,他的純純少男之心又開始痛了!

“我看她倆之間好像也沒有啥呀,紅綾離開的時候,雙兒不是留下來了嗎?她也沒和她一起走呀。我家雙兒不一定是在想她吧,說不定在想哪個小郎君呢。”白展堂捂住胸口,勉強維持儀態僵硬笑道。

“你不信?”有戲看了,郭芙蓉來了勁,拍了拍手,朝白展堂露出眨眨眼。“瞧好了。”

她悄悄走到立在門口望著遠處發呆的祝無雙身後,突然喊道:“綾姐姐!”

嗯?

紅綾?

祝無雙心神一震,心跳如擂鼓,她滿臉驚喜地立即轉身,從容溫和的表情不再,小女兒嬌柔神態四溢,同時還不忘了整理自己的儀容,想讓自己看上去更加精神一些。“紅綾來了嗎?在哪裏?在哪裏?”

答案顯而易見。

白展堂嘆氣,他真是頭一次看到他的雙這麽緊張激動的樣子。這種激動和過去那種急迫還不同。那個時候雙總是急匆匆的,一心為了想要討得別人的喜歡和重視而疲於奔命,把自己搞得狼狽不堪;後來,天下第一女捕頭來了,又經歷了姬無病事件,他的雙變得越來越寵辱不驚,仿佛心有所定,不再驚惶。而現在,她的所有失態只是為了她的心上人。

為了展紅綾。

女大不中留呀。白展堂苦笑。

至於他師妹的心上人是他的白月光這種事,他會選擇盡量忘記。

本來是為了開玩笑的郭芙蓉看到祝無雙這麽認真,覺得自己做的有些過分了,露出抱歉乖覺神色抿唇道:“對不住無雙,剛才我和老白打了賭,他不相信你是為了綾姐姐而神思不屬,所以才出此下策試探你。”

祝無雙難掩失望神色,心裏一陣酸澀。“無妨。”她摸了摸自己的臉,自嘲道:“原來我已經這麽明顯了嗎?讓你們擔心了,真是抱歉。”

“笨啊,幹嘛要道歉。”郭芙蓉拉過她走到桌邊坐下來,看著她平日裏藏得很好此時卻無法抑制流露出來的濃郁思念神態,再聯想到自己當初在京城和湘玉分開的日子,她明白這種感覺,十分難熬,便沒忍住脫口而出道:“你既然這麽想綾姐姐,為何不直接去找她呢?我記得你們應該是有書信往來的啊。”

“我當初沒和她一起走,是覺得自己能力不夠,所以留下來想要更多學習一些。”她怕變成展紅綾的累贅和包袱,所以強忍住沒和她一起走,而是去了衙門學著如何當一名捕快,學著如何破案,如何解百姓之憂。“後來不敢去,是我害怕——”

祝無雙沒有說下去,而是閉上了眼睛,眼圈微酸。

害怕紅綾是否還需要她?

就算有書信往來,但因為展紅綾身為六扇門第一女捕頭,重責在身,經常四處奔走,所以與她傳書信並沒有那麽頻繁,可最起碼起初還算一月一至兩封,她至少還能知道她身在何處。可到了後來,書信越來越少,近兩三個月,卻是一封都沒有了。

祝無雙心急如焚,不知道是紅綾出了什麽事情,不便傳信,還是——她不願再給她寫了?

即使這段時間她的心境已經與原來大相徑庭,但面對感情之事,還是同為女子之間,她依舊有一絲不自信和惶然。

這種不自信和惶然在心底深處暗暗游走,再加上這些日子親眼看見愛而不得的楊蕙蘭與勇敢追愛的郭薔薇、相似相殺最終幸好有情人終成眷屬的賽貂蟬和小翠,看了她們,讓她感慨不已,從而更加思念展紅綾。

只盼望能早日看見她,又怕她不願見自己。

這種糾結的心態幾乎要把祝無雙逼瘋。幸好自己性子一向溫和,就算是這樣矛盾難受,她還勉強維持儀態正常待人處事,只在實在捱不住的時候才會流露出思念和難過的神情。

有輕微的腳步聲走近,然後啪嗒一聲在自己面前停下。

原本還陷在惶然神傷情緒裏的祝無雙心思一動,睜開眼睛,瞧見是之前那位因出神差點要撞進他懷裏的客人,祝無雙本就面薄,現在更是臉上有幾分不自然道:“這位客人,你是有什麽需要嗎?”

客人依舊沒說話,只是揚手指了指掛在墻上的菜牌。

原來是餓了。

“餓了就餓了,這位大爺,你不能直接說話告訴我們嗎?”其實郭芙蓉能從客人的身形和儀態看出來,這位客人年歲不大,應該很年輕,但她不悅這位沒有眼力勁兒的客人打擾無雙,所以暗暗出言諷刺。

客人戴著鬥笠,黑紗垂下來,看不到臉。他沒有回應郭芙蓉,只是昂了昂頭,似乎對她不屑一顧,懶得回話。

“你!”郭芙蓉忿而站起了身。

祝無雙眼神安撫為她打抱不平的郭芙蓉,跟著她一同站了起來,打起精神朝客人笑著問道:“你想吃什麽?我讓我們客棧裏的大廚給你做。”

剛好李大嘴從後廚出來端菜送給食客,聞言順口道:“對,啥都行,我以前可在黃鶴樓幹過,廚藝請客人放心。”

客人搖了搖頭,定定對著她,伸手指了指祝無雙。

眾人一頭霧水,祝無雙內心一動,疑道:“你不想吃他做的,想吃我做的?”

客人點點頭,仍舊定在原地,雖然不言不語性格高傲,但從姿態能看出來此人決計修養良好規矩十足,算得上風采翩翩。黑紗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白皙利落的下頜若隱若現。

郭芙蓉白展堂和李大嘴同時怒了!

郭芙蓉覺得這位客人裝腔作勢,故意針對無雙難為無雙;白展堂認為他的雙累了一天了,好不容易從衙門裏回來歇息歇息,憑啥還要幫這個家夥燒菜?李大嘴則是感到自己身為同福客棧主廚的位置和自尊受到了打擊。

祝無雙倒是感覺有些有趣,而且既然是客人的要求,她並不會拒絕。拍了拍繃緊了身體的郭白二人,又朝李大嘴投去一個抱歉的眼神,最後才轉向戴鬥笠的客人,抿唇微笑問他:“你想要吃什麽菜,我去給你做。”

客人似是思考了會兒,然後指尖沾了點碗裏的水,信手在桌上寫道:“做你擅長做的即可。”

說的應該就是飯菜,她怎麽卻覺得這句話中還有其他意思?

祝無雙眸光微閃,目光定在桌上字跡好一會兒直至幹了消失不見後才擡眼看向客人,欣然一笑。“無雙明白了。”

祝無雙本就生的極好,秀眉明眸,面貌溫柔絕倫,一雙眼睛盈盈閃著光澤,笑得時候更是仿若百花綻放,美若天仙。

客人凝滯了剎那,藏在衣袖裏的手握緊成拳頭,似是按捺不住,但還沒等他有所動作,祝無雙已經轉身離開。

從外面采購回來的佟湘玉聽聞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並從白展堂那裏拿回了賞銀),她也對這位不說話的客人產生了幾分興趣。她剛想去借著送菜的名義去結交試探一下,門外又傳來一個男人奇怪的嗓音,她不禁看了過去。

“Excuse me.”一個穿著奇怪服飾留著奇怪發型的年輕男人摘下了帽子朝眾人致意,禮貌客氣問道:“請問呂輕侯在這裏嗎?”

“伊克斯什麽玩意兒?”佟湘玉覺得有些大舌頭,她示意白展堂倒水給來客。

“就是不好意思的意思,禮貌用語。”呂秀才貼心為大家翻譯。“這是洋文。”他興高采烈地迎了上去。“辛普森!好久不見!”

辛普森表情誇張道:“Oh my god!Look at you!”

白展堂跟在他身後,也笑嘻嘻的,趁那個人喝水時湊過去問呂秀才。“說啥呢?”

呂秀才:“老天吶,看你這德性!”

白展堂瞪他:“瞧你那德性!”

呂秀才覺得冤枉:“我就是翻譯他的話。辛普森,你變化好大呀,你怎麽會來這兒?”

辛普森:“Dear god,我真的沒想到還能見到你。之前聽說關中大俠的名字,我就覺得好像是你,然後剛好來這裏做生意,就想著順便來瞧一瞧你。”他激動道:“Do you know It’s destiny.”

“知道嗎?這就是命運。”呂秀才高興遇見舊識好友的同時沒忘了翻譯。白展堂和郭芙蓉一邊聽著一邊嬉鬧著搶著把玩辛普森的帽子,他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帽子,而且覺得這個辛普森講話特別好玩,就像唱戲的。

“秀才,還不為我們介紹一下你的這位遠道而來的朋友?”佟湘玉嗔了那小孩心性的兩人一眼,轉而對呂秀才說道。

“哦,對了。”呂秀才拉著辛普森到眾人面前。“他是辛普森,幼時住我隔壁,我們還一同上過私塾,我向他父親學過洋文。後來他們搬家了,辛普森就跟著父親去西域做生意去了。辛普森,這就是我們的佟掌櫃,這間客棧就是她的。”

“原來是同行。”佟湘玉佟湘玉拿出生意人的笑容,朝他點頭示意。。

辛普森笑得露出八顆牙齒,像是一只花孔雀,毫不吝嗇地展示著自己的魅力。“沒想到佟掌櫃這麽漂亮,Nice to meet you.”

說著便突然伸手執起佟湘玉的手,彎腰湊了過去,看動作竟然是想要親上去!

郭芙蓉面色一沈,眸光霎時冷了下去,閃電般出手捏住他的手腕。

“啊!疼疼疼!”辛普森感覺自己的手腕瞬間像是被鐵鉤子鉗制住一般,腕間傳來一陣劇痛,不自禁放開了佟湘玉的手。

郭芙蓉冷哼一聲,眼神如寒冰般淩厲,威壓頓時散發出來,冷喝道:“放肆!”

敢輕薄她的人,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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