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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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且慢！這錢，不能借。”
李大嘴齜牙咧嘴地瞪著橫插一腳的郭芙蓉，不樂意了。“小郭，這有你啥事？小小郭願意借我錢，跟你有啥關系，你咋這麽討厭。”
郭芙蓉嘴角微揚，眼中卻毫無笑意。她轉頭看了一眼郭薔薇，郭薔薇就乖乖的把錢袋給收了回去。
郭芙蓉冷臉起來，郭薔薇小心肝就顫。
就那一眼，比自己爹娘說的話都管用。
李大嘴看著方才眼看就要到手的銀兩此刻卻遠在天邊遙不可及不禁恨得咬牙切齒，對郭芙蓉怒目而視。
“郭芙蓉！”
郭芙蓉絲毫不以為意，彈了下耳朵，立在他面前，把郭薔薇和呂秀才牢牢地攔在身後，不擋路卻也不讓開，一副要找茬鬧事的紈絝霸道模樣。
李大嘴胸膛起伏了好幾下，想和她拼了，但是一是因為她現在是“老板娘”的身份，打不得；二是她身手太好，自己打不過。所以李大嘴拼命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把這口氣給咽了下去。心裏默念著女人就是不能寵，小郭被掌櫃的寵壞了，現在越來越壞，到處欺負人。
郭芙蓉故意這樣，就是在等著李大嘴發作。她從昨日夜裏楊蕙蘭來了之後就感覺怪怪的，楊蕙蘭是真的隨機選擇了同福客棧住下，還是別有企圖另有心思？再加上今日清晨發現李大嘴到處在借錢，更覺事有蹊蹺，她懷疑大嘴這樣絕對和楊蕙蘭脫不了關系。
偏偏因著之前滑稽的“比武招親”事件，導致大嘴對她有些敏感和敵意，尤其是涉及到楊蕙蘭。
郭芙蓉唇邊浮現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直接問是問不出來的，不如逼一逼他，讓他自己交代也不賴。
郭芙蓉等了好一會兒，卻見李大嘴對她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
郭芙蓉：“？”
李大嘴沒再繼續向前沖，而是轉身朝著剛溜進院子看花逗鳥的佟家二少爺直奔而去。
切，誰怕誰啊，郭芙蓉就是天真。現在客棧裏最不缺的就是有錢人！除了郭家，難道他就找不到其他有錢人了嗎？
瞧瞧，眼前不就有一個人傻錢多龍門鏢局的少東家嗎？
大約是高個胖男人臉上的笑容太諂媚太熱情心情太激動太蕩漾，嘴裏還疊聲嚷嚷著“小石頭小石頭”，並且朝自己一路飛奔而來，差點沒把佟石頭給嚇死。
佟石頭捂住自己的嘴巴，艱難表示：“額喜歡女的！”
李大嘴嫌棄地撇嘴：“什麽玩意兒，我對你沒興趣，我心裏有人了。我就是想跟你借點錢，三兩成嗎？我以後做牛做馬報答你！”
佟石頭放下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笑道：“嘿，我還以為啥事呢，嚇死我了。小意思啦，以後也不用做牛做馬啥的，就是做菜鹽少放一點，有時候菜鹹的齁死我。”
李大嘴本來還滿臉笑意，但一聽到佟石頭這樣說，立馬不幹了。“佟石頭，你不要太過分了！”他指著他，一臉憤憤。“我跟你說，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是不能侮辱我做菜的水平！”
佟石頭一臉你沒事吧的表情。
佟石頭：“那錢你還要嗎？”
李大嘴：“要！”
郭芙蓉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然後像是控制不住般，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燦爛，笑容也如陽光一般明媚嬌艷。
二樓某間客房內，有一道穿著紫紅色衣衫的人影靜悄悄靠著窗邊，註視了這裏好久。
淩厲又冰冷的視線落在郭芙蓉身上，描摹著她精致的臉龐，又拂過她的英氣的眉眼和動人曲線，視線也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柔軟下來。
好像還藏著一點求而不得的苦澀與絕望。
郭芙蓉身邊的郭薔薇感受到視線，擡頭望過去，卻只看到一只修長的手關上窗戶的動作。
郭薔薇詫異地揚眉。
正當李大嘴為了碎銀幾兩放棄了自己身為廚子的驕傲打算接過佟石頭遞來的錢時，郭芙蓉輕輕咳嗽了一聲。然後他就眼睜睜地看著佟石頭像聽到口哨聲的小狗似的，嗖的下就跑走了，顛顛地去了郭芙蓉面前。
“姐嫂，什麽時候膩能幫忙勸勸額姐。額姐可倔了，誰的話都不聽，只聽膩的。她有時候撅起來脾氣像頭驢。”佟石頭這段時間都使勁討好著郭芙蓉，就盼著她能說動姐姐讓他出去闖蕩江湖；再加上他是武癡，對於比武中勝過他的姐嫂，他是一百個欽佩。
郭芙蓉橫了他一眼。
佟石頭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輕拍了下自己的嘴。
郭芙蓉慢條斯理道：“其實，想出去闖蕩江湖也不是難事——”
佟石頭眼睛亮晶晶地充滿期待地看著她。
郭芙蓉微微一笑：“你姐不喜歡別人大手大腳亂花錢，尤其是隨意借錢給用途都不清楚的人，對吧？不然這樣她怎麽放心讓你去江湖呢。像你這樣，沒幾天就會把錢都花光了呀。”
佟石頭深以為然般點頭，若有所思地看回李大嘴，然後把自己的錢袋子牢牢捂緊了。
李大嘴目眥盡裂。
“郭！芙！蓉！”
郭芙蓉笑嘻嘻應道：“我在。李大嘴，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麽要借錢嗎？”
李大嘴深吸一口氣，心裏第二次默念女人絕對不能寵絕對不能寵，當然除了他家蕙蘭。“不用！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們都不仗義，不肯借錢給我，那也無所謂。你們一個個都會念書寫字。”他指了指在場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幫我寫點東西就成。”
郭芙蓉目光微沈。
***************************
“撒？你說這是撒？”
佟湘玉房間內，她看了看手中的紙，又擡眼看了看坐在對面的夥計，一臉訝然。
李大嘴滿不在乎道：“賣身契。我白給你幹三年，不過你得管吃管住啊。”
佟湘玉更疑惑了：“現在不就是嗎？”
李大嘴覺得掌櫃的欺負人。“現在我還領月錢呢！簽了這個，我連月錢都不領啦。”
大概是李大嘴的表情太坦然，佟湘玉又低下頭去仔細看著這張賣身契上的內容。筆跡，一看就是出自秀才，內容估計是大嘴口述，簡單明了。上書賣身契：白幹三年，管吃管住，換銀三兩。李秀蓮。
佟湘玉：“膩要這麽多錢做什麽？”
李大嘴：“掌櫃的，你有所不知，我下輩子，噢不對，是下半輩子的幸福就靠這了。”
佟湘玉：“說人話。”
“昨日夜裏蕙蘭來了，您也知道。然後她第一次給我提要求嘛，我就是想買把菜刀。”
佟湘玉皺眉：“你買了，她就願意嫁給你了？”
李大嘴憨厚搖頭：“沒有啊。”
佟湘玉一指頭戳他腦門上，哭笑不得。“傻大嘴，那你這麽起勁。賣身契這東西是不能亂簽的你知道嗎？”她想直接拒絕，又不忍心看大嘴拽著她的衣袖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想了想，心軟道：“這樣吧，我去找她談談。如果菜刀果真值這三兩銀子，那便我來出錢。”
李大嘴對掌櫃的感激涕零，最後還不忘了提醒她道：“一定要以我的名義啊。”
“以你的名義？”佟湘玉撇嘴，可看大嘴傻兮兮的樣子又不禁搖頭失笑。
佟湘玉把賣身契收了起來，帶著人傻錢沒有的李大嘴來到楊蕙蘭住的客房，想要語重心長和她好好聊一聊，沒想到卻反被楊蕙蘭拉著，聽她把破菜刀誇了個天花亂墜，似乎比玄鐵菜刀還厲害。
“佟掌櫃，你有沒有聽出這裏面的禪意？普通的菜刀，因為材質的關系，根本聽不到這麽悠揚清脆的聲音的。更何況，這把刀經過了無數能工巧匠，歷經七七四十九天鍛造而成的。”
李大嘴：“好刀好刀。掌櫃的，你覺得呢？”
無視他哀求的目光，佟湘玉慢悠悠道：“楊姑娘，這價格是不是有些偏貴呢？”同時，她也在默默觀察楊蕙蘭的面部表情。之前分別的時候，她說的一些話可是讓楊姑娘很不開心。
楊蕙蘭面上絲毫不顯，待她也是十分客氣得體，只是堆出熱情的笑，儼然一副商人模樣。“我知道，佟掌櫃這麽聰明的人，想必也早就看出來了，這刀本身不值幾個錢，最關鍵的是買這刀所帶來的福利。”
佟湘玉似笑非笑：“哦？但聞其詳。”
楊蕙蘭看著氣定神閑落落大方的佟湘玉，將近一年未見，這個女人還是一如既往的令人生厭。她眸底閃過一抹陰沈，卻又化作嘴邊火熱的笑意。“當然，買家是玉帝嘛。你們如果買了我的刀，就能自動入了我的門派菜刀門了。入了菜刀門以後，你們可以每月按時收到各大酒樓的最新菜單。”
摳門掌櫃佟湘玉聽了都有些動心了，“還有這等好事？”
“這都不算什麽啦。如果你能晉級到白銀弟兄，還可以免費參加各大酒樓的親自培訓；如果能晉級到黃金弟兄，就能進京，接受禦膳房總管的指導。”
李大嘴直樂呵：“唉呀媽呀，那咋晉級啊？”
楊蕙蘭細心解釋：“買三把，就是黑鐵弟兄；黑鐵到青銅，是三十把；青銅到白銀，是三百把；那個白銀到黃金啊，是三千把。你們別看這麽多把菜刀買了沒啥用，但是可以發動你身邊的所有人一起買，買了都能算你頭上。很容易的，我就還差三把就到白銀弟兄了。”
佟湘玉沈吟：“大概情況我已經了解了，可否給我們點時間考慮一下？”
楊蕙蘭沈穩微笑：“當然可以，佟掌櫃請便。”
佟湘玉把大家召集過來，在院子裏和他們說了這件事。除了為了博得美人心而發瘋的李大嘴，所有人都不同意買菜刀進什麽勞什子菜刀門。
“大嘴哥哥，我支持你。”
眾人一致看向說話的人——郭薔薇。
“胡鬧。”郭芙蓉瞪她。“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插嘴。”
“我已經十七了，我才不是小孩子。”郭薔薇驕傲地挺起胸膛。“你們不覺得這楊蕙蘭楊姑娘的話術很像騙子嗎？與其猜來猜去，不如就花三兩銀子買三把刀，看後面她會怎麽做。而且說不定，還能摸出後面的大魚呢。”
郭薔薇朝她們眨眼，與芙兒相似的臉上尚有幾分稚氣，卻掩蓋不住她的聰明機靈與光彩熠熠。
薔薇妹妹說的有幾分道理，也捱不住李大嘴的苦苦糾纏並且主動在賣身契上簽字，佟湘玉最終還是同意了，把三兩銀子給了李大嘴。李大嘴現在滿心滿眼都是楊蕙蘭，根本聽不進去任何話，接過錢轉臉就去楊蕙蘭那裏買了菜刀，想著自己的身份能不能也晉升一個級別。
楊蕙蘭收了銀子，露出她來到這裏的第一個真心笑容。“大嘴，以後你就是自己人了。”
李大嘴是典型的給點陽光就燦爛：“那你能嫁給我嗎？”
楊蕙蘭瞬間收起笑容，揚起菜刀：“你說什麽？”
李大嘴立馬求饒。“我啥也沒說。”
“那就好。”楊蕙蘭把刀刃對著自己，刀柄遞給他。“我已經和老天爺發過毒誓，這輩子不會再嫁男人了。”
李大嘴臉色巨變：“那你能把錢還給我嗎？”
楊蕙蘭指尖一轉，菜刀在她手掌間靈巧地轉了個圈，她再次揚起菜刀，刀光鋥亮：“你說什麽？”
李大嘴再次求饒。“我啥也沒說。”
“那就好。”楊蕙蘭從包袱裏摸出三把菜刀，全都塞他懷裏，笑道：“大嘴，從此以後你也是我們菜刀門的人，也就是我的兄弟了。”
兄弟？
誰想當你的兄弟啊？
李大嘴想拿塊豆腐撞死自己。
送走失魂落魄的高個胖廚子，楊蕙蘭暗暗盤算著自己還有多久需要賣出多少把菜刀，才能見到那個傳說中德不配位的李秀蓮，打敗他，從而成為菜刀門的真正門主。一年前，經過可笑的比武招親後，她又經歷了些事情，總算是明白了，女人啊，絕對不能靠別人，能靠的只有自己。她早已無心男人，一心只有賺錢，獲得權勢。
“咚咚。”門外響起克制又禮貌的敲門聲。
楊蕙蘭心裏閃過一絲厭煩，想著大概又是那個單純卻愚蠢的男人李大嘴。邊想著拿什麽理由可以讓他不要再對自己糾纏，邊隨手打開了門。
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個身姿頎長曲線婀娜，面容明媚，臉上還帶著三分笑意的人。
是個姑娘。
是讓她一見鐘情卻在後來恨不得殺了她的姑娘。
是讓她離開後卻心心念念從未忘卻的姑娘。
楊蕙蘭眼眶不受控制的一熱，她用勁咬破嘴唇用腥味把熱意壓了下去，換成了冷冽無波的目光。
“楊蕙蘭，我有話想對你說，我可以進來嗎？”
郭芙蓉淺笑著，溫聲問她。
楊蕙蘭恨不得拿出寡婦刀捅死她，或者對她厲聲叫罵拳打腳踢，似乎這樣才能發洩自己心底的憤懣和委屈。可最後她只是一動不動，垂下目光，輕聲回道：“可以。”
就像一年前比武招親的那天，她根本無法拒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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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這錢，不能借。”
李大嘴齜牙咧嘴地瞪著橫插一腳的郭芙蓉，不樂意了。“小郭，這有你啥事？小小郭願意借我錢，跟你有啥關系，你咋這麽討厭。”
郭芙蓉嘴角微揚，眼中卻毫無笑意。她轉頭看了一眼郭薔薇，郭薔薇就乖乖的把錢袋給收了回去。
郭芙蓉冷臉起來，郭薔薇小心肝就顫。
就那一眼，比自己爹娘說的話都管用。
李大嘴看著方才眼看就要到手的銀兩此刻卻遠在天邊遙不可及不禁恨得咬牙切齒，對郭芙蓉怒目而視。
“郭芙蓉！”
郭芙蓉絲毫不以為意，彈了下耳朵，立在他面前，把郭薔薇和呂秀才牢牢地攔在身後，不擋路卻也不讓開，一副要找茬鬧事的紈絝霸道模樣。
李大嘴胸膛起伏了好幾下，想和她拼了，但是一是因為她現在是“老板娘”的身份，打不得；二是她身手太好，自己打不過。所以李大嘴拼命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把這口氣給咽了下去。心裏默念著女人就是不能寵，小郭被掌櫃的寵壞了，現在越來越壞，到處欺負人。
郭芙蓉故意這樣，就是在等著李大嘴發作。她從昨日夜裏楊蕙蘭來了之後就感覺怪怪的，楊蕙蘭是真的隨機選擇了同福客棧住下，還是別有企圖另有心思？再加上今日清晨發現李大嘴到處在借錢，更覺事有蹊蹺，她懷疑大嘴這樣絕對和楊蕙蘭脫不了關系。
偏偏因著之前滑稽的“比武招親”事件，導致大嘴對她有些敏感和敵意，尤其是涉及到楊蕙蘭。
郭芙蓉唇邊浮現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直接問是問不出來的，不如逼一逼他，讓他自己交代也不賴。
郭芙蓉等了好一會兒，卻見李大嘴對她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
郭芙蓉：“？”
李大嘴沒再繼續向前沖，而是轉身朝著剛溜進院子看花逗鳥的佟家二少爺直奔而去。
切，誰怕誰啊，郭芙蓉就是天真。現在客棧裏最不缺的就是有錢人！除了郭家，難道他就找不到其他有錢人了嗎？
瞧瞧，眼前不就有一個人傻錢多龍門鏢局的少東家嗎？
大約是高個胖男人臉上的笑容太諂媚太熱情心情太激動太蕩漾，嘴裏還疊聲嚷嚷著“小石頭小石頭”，並且朝自己一路飛奔而來，差點沒把佟石頭給嚇死。
佟石頭捂住自己的嘴巴，艱難表示：“額喜歡女的！”
李大嘴嫌棄地撇嘴：“什麽玩意兒，我對你沒興趣，我心裏有人了。我就是想跟你借點錢，三兩成嗎？我以後做牛做馬報答你！”
佟石頭放下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笑道：“嘿，我還以為啥事呢，嚇死我了。小意思啦，以後也不用做牛做馬啥的，就是做菜鹽少放一點，有時候菜鹹的齁死我。”
李大嘴本來還滿臉笑意，但一聽到佟石頭這樣說，立馬不幹了。“佟石頭，你不要太過分了！”他指著他，一臉憤憤。“我跟你說，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是不能侮辱我做菜的水平！”
佟石頭一臉你沒事吧的表情。
佟石頭：“那錢你還要嗎？”
李大嘴：“要！”
郭芙蓉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然後像是控制不住般，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燦爛，笑容也如陽光一般明媚嬌艷。
二樓某間客房內，有一道穿著紫紅色衣衫的人影靜悄悄靠著窗邊，註視了這裏好久。
淩厲又冰冷的視線落在郭芙蓉身上，描摹著她精致的臉龐，又拂過她的英氣的眉眼和動人曲線，視線也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柔軟下來。
好像還藏著一點求而不得的苦澀與絕望。
郭芙蓉身邊的郭薔薇感受到視線，擡頭望過去，卻只看到一只修長的手關上窗戶的動作。
郭薔薇詫異地揚眉。
正當李大嘴為了碎銀幾兩放棄了自己身為廚子的驕傲打算接過佟石頭遞來的錢時，郭芙蓉輕輕咳嗽了一聲。然後他就眼睜睜地看著佟石頭像聽到口哨聲的小狗似的，嗖的下就跑走了，顛顛地去了郭芙蓉面前。
“姐嫂，什麽時候膩能幫忙勸勸額姐。額姐可倔了，誰的話都不聽，只聽膩的。她有時候撅起來脾氣像頭驢。”佟石頭這段時間都使勁討好著郭芙蓉，就盼著她能說動姐姐讓他出去闖蕩江湖；再加上他是武癡，對於比武中勝過他的姐嫂，他是一百個欽佩。
郭芙蓉橫了他一眼。
佟石頭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輕拍了下自己的嘴。
郭芙蓉慢條斯理道：“其實，想出去闖蕩江湖也不是難事——”
佟石頭眼睛亮晶晶地充滿期待地看著她。
郭芙蓉微微一笑：“你姐不喜歡別人大手大腳亂花錢，尤其是隨意借錢給用途都不清楚的人，對吧？不然這樣她怎麽放心讓你去江湖呢。像你這樣，沒幾天就會把錢都花光了呀。”
佟石頭深以為然般點頭，若有所思地看回李大嘴，然後把自己的錢袋子牢牢捂緊了。
李大嘴目眥盡裂。
“郭！芙！蓉！”
郭芙蓉笑嘻嘻應道：“我在。李大嘴，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麽要借錢嗎？”
李大嘴深吸一口氣，心裏第二次默念女人絕對不能寵絕對不能寵，當然除了他家蕙蘭。“不用！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們都不仗義，不肯借錢給我，那也無所謂。你們一個個都會念書寫字。”他指了指在場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幫我寫點東西就成。”
郭芙蓉目光微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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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你說這是撒？”
佟湘玉房間內，她看了看手中的紙，又擡眼看了看坐在對面的夥計，一臉訝然。
李大嘴滿不在乎道：“賣身契。我白給你幹三年，不過你得管吃管住啊。”
佟湘玉更疑惑了：“現在不就是嗎？”
李大嘴覺得掌櫃的欺負人。“現在我還領月錢呢！簽了這個，我連月錢都不領啦。”
大概是李大嘴的表情太坦然，佟湘玉又低下頭去仔細看著這張賣身契上的內容。筆跡，一看就是出自秀才，內容估計是大嘴口述，簡單明了。上書賣身契：白幹三年，管吃管住，換銀三兩。李秀蓮。
佟湘玉：“膩要這麽多錢做什麽？”
李大嘴：“掌櫃的，你有所不知，我下輩子，噢不對，是下半輩子的幸福就靠這了。”
佟湘玉：“說人話。”
“昨日夜裏蕙蘭來了，您也知道。然後她第一次給我提要求嘛，我就是想買把菜刀。”
佟湘玉皺眉：“你買了，她就願意嫁給你了？”
李大嘴憨厚搖頭：“沒有啊。”
佟湘玉一指頭戳他腦門上，哭笑不得。“傻大嘴，那你這麽起勁。賣身契這東西是不能亂簽的你知道嗎？”她想直接拒絕，又不忍心看大嘴拽著她的衣袖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想了想，心軟道：“這樣吧，我去找她談談。如果菜刀果真值這三兩銀子，那便我來出錢。”
李大嘴對掌櫃的感激涕零，最後還不忘了提醒她道：“一定要以我的名義啊。”
“以你的名義？”佟湘玉撇嘴，可看大嘴傻兮兮的樣子又不禁搖頭失笑。
佟湘玉把賣身契收了起來，帶著人傻錢沒有的李大嘴來到楊蕙蘭住的客房，想要語重心長和她好好聊一聊，沒想到卻反被楊蕙蘭拉著，聽她把破菜刀誇了個天花亂墜，似乎比玄鐵菜刀還厲害。
“佟掌櫃，你有沒有聽出這裏面的禪意？普通的菜刀，因為材質的關系，根本聽不到這麽悠揚清脆的聲音的。更何況，這把刀經過了無數能工巧匠，歷經七七四十九天鍛造而成的。”
李大嘴：“好刀好刀。掌櫃的，你覺得呢？”
無視他哀求的目光，佟湘玉慢悠悠道：“楊姑娘，這價格是不是有些偏貴呢？”同時，她也在默默觀察楊蕙蘭的面部表情。之前分別的時候，她說的一些話可是讓楊姑娘很不開心。
楊蕙蘭面上絲毫不顯，待她也是十分客氣得體，只是堆出熱情的笑，儼然一副商人模樣。“我知道，佟掌櫃這麽聰明的人，想必也早就看出來了，這刀本身不值幾個錢，最關鍵的是買這刀所帶來的福利。”
佟湘玉似笑非笑：“哦？但聞其詳。”
楊蕙蘭看著氣定神閑落落大方的佟湘玉，將近一年未見，這個女人還是一如既往的令人生厭。她眸底閃過一抹陰沈，卻又化作嘴邊火熱的笑意。“當然，買家是玉帝嘛。你們如果買了我的刀，就能自動入了我的門派菜刀門了。入了菜刀門以後，你們可以每月按時收到各大酒樓的最新菜單。”
摳門掌櫃佟湘玉聽了都有些動心了，“還有這等好事？”
“這都不算什麽啦。如果你能晉級到白銀弟兄，還可以免費參加各大酒樓的親自培訓；如果能晉級到黃金弟兄，就能進京，接受禦膳房總管的指導。”
李大嘴直樂呵：“唉呀媽呀，那咋晉級啊？”
楊蕙蘭細心解釋：“買三把，就是黑鐵弟兄；黑鐵到青銅，是三十把；青銅到白銀，是三百把；那個白銀到黃金啊，是三千把。你們別看這麽多把菜刀買了沒啥用，但是可以發動你身邊的所有人一起買，買了都能算你頭上。很容易的，我就還差三把就到白銀弟兄了。”
佟湘玉沈吟：“大概情況我已經了解了，可否給我們點時間考慮一下？”
楊蕙蘭沈穩微笑：“當然可以，佟掌櫃請便。”
佟湘玉把大家召集過來，在院子裏和他們說了這件事。除了為了博得美人心而發瘋的李大嘴，所有人都不同意買菜刀進什麽勞什子菜刀門。
“大嘴哥哥，我支持你。”
眾人一致看向說話的人——郭薔薇。
“胡鬧。”郭芙蓉瞪她。“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插嘴。”
“我已經十七了，我才不是小孩子。”郭薔薇驕傲地挺起胸膛。“你們不覺得這楊蕙蘭楊姑娘的話術很像騙子嗎？與其猜來猜去，不如就花三兩銀子買三把刀，看後面她會怎麽做。而且說不定，還能摸出後面的大魚呢。”
郭薔薇朝她們眨眼，與芙兒相似的臉上尚有幾分稚氣，卻掩蓋不住她的聰明機靈與光彩熠熠。
薔薇妹妹說的有幾分道理，也捱不住李大嘴的苦苦糾纏並且主動在賣身契上簽字，佟湘玉最終還是同意了，把三兩銀子給了李大嘴。李大嘴現在滿心滿眼都是楊蕙蘭，根本聽不進去任何話，接過錢轉臉就去楊蕙蘭那裏買了菜刀，想著自己的身份能不能也晉升一個級別。
楊蕙蘭收了銀子，露出她來到這裏的第一個真心笑容。“大嘴，以後你就是自己人了。”
李大嘴是典型的給點陽光就燦爛：“那你能嫁給我嗎？”
楊蕙蘭瞬間收起笑容，揚起菜刀：“你說什麽？”
李大嘴立馬求饒。“我啥也沒說。”
“那就好。”楊蕙蘭把刀刃對著自己，刀柄遞給他。“我已經和老天爺發過毒誓，這輩子不會再嫁男人了。”
李大嘴臉色巨變：“那你能把錢還給我嗎？”
楊蕙蘭指尖一轉，菜刀在她手掌間靈巧地轉了個圈，她再次揚起菜刀，刀光鋥亮：“你說什麽？”
李大嘴再次求饒。“我啥也沒說。”
“那就好。”楊蕙蘭從包袱裏摸出三把菜刀，全都塞他懷裏，笑道：“大嘴，從此以後你也是我們菜刀門的人，也就是我的兄弟了。”
兄弟？
誰想當你的兄弟啊？
李大嘴想拿塊豆腐撞死自己。
送走失魂落魄的高個胖廚子，楊蕙蘭暗暗盤算著自己還有多久需要賣出多少把菜刀，才能見到那個傳說中德不配位的李秀蓮，打敗他，從而成為菜刀門的真正門主。一年前，經過可笑的比武招親後，她又經歷了些事情，總算是明白了，女人啊，絕對不能靠別人，能靠的只有自己。她早已無心男人，一心只有賺錢，獲得權勢。
“咚咚。”門外響起克制又禮貌的敲門聲。
楊蕙蘭心裏閃過一絲厭煩，想著大概又是那個單純卻愚蠢的男人李大嘴。邊想著拿什麽理由可以讓他不要再對自己糾纏，邊隨手打開了門。
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個身姿頎長曲線婀娜，面容明媚，臉上還帶著三分笑意的人。
是個姑娘。
是讓她一見鐘情卻在後來恨不得殺了她的姑娘。
是讓她離開後卻心心念念從未忘卻的姑娘。
楊蕙蘭眼眶不受控制的一熱，她用勁咬破嘴唇用腥味把熱意壓了下去，換成了冷冽無波的目光。
“楊蕙蘭，我有話想對你說，我可以進來嗎？”
郭芙蓉淺笑著，溫聲問她。
楊蕙蘭恨不得拿出寡婦刀捅死她，或者對她厲聲叫罵拳打腳踢，似乎這樣才能發洩自己心底的憤懣和委屈。可最後她只是一動不動，垂下目光，輕聲回道：“可以。”
就像一年前比武招親的那天，她根本無法拒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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