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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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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你們說什麽?雙兒和秀才被姬無命的弟弟姬無病抓走了?!”同福客棧傳來一聲男人驚慌失措的大吼。

“老白你嗓門能不能輕點!”燕小六恨不得去堵他的嘴,他挖了挖耳朵,遞給他一張紙。“你看看吧,這是今早在衙門門口發現的。”

白展堂狠狠地瞪了一眼燕小六,動作粗魯地把紙張搶過來,草草看了下,立馬被裏面的內容嚇得六神無主起來。“媽呀,這果真是秀才的字跡,我的雙兒啊,雙兒!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師兄該怎麽辦啊!”

“別吵。”展紅綾驀然出現在他身後,把紙拿過去仔細地看了起來。雖然還沒有什麽動作,但她的存在就是一粒定心丸,白展堂瞬間就安靜了下來,不瞎叫喚了。

同福客棧出了大事,佟湘玉也不做生意了,把門一關,大家都圍起來商量計策該如何救出祝無雙和呂秀才。

“你們確定這是呂秀才的字嗎?”感覺咋咋呼呼的白展堂不太靠譜,展紅綾直接問佟湘玉。佟湘玉接過紙,認認真真看了好一會兒,肯定道:“是他的字。”

“姬無病想要用無雙和呂秀才的命去換盜神鐵牌。”展紅綾沈吟,轉而問白展堂:“你對這個姬無命的弟弟了解多少?”

白展堂:“了解的不多,見過幾次。但根據傳聞,他的武功不比姬無命差。之前好像一直在西域,應該是聽說了他哥哥的死因,趕回來的。”

燕小六插嘴:“為嘛展捕頭你會問老白啊?為嘛老白你又會知道這麽多啊?”

沒人理睬他。

燕小六不服氣的小聲嘀咕:“姬無病會趕回來肯定是因為呂秀才殺了他哥,所以回來找他報仇的。”

白展堂瞪他:“但姬無命是自盡而死的,雖然是被秀才說死的啊,但是細究起來也是他自己動手的呀,而且這又關雙兒啥事。”

“姬無病不知道啊!”燕小六看到大家都朝他望過來,興奮道:“他以為是秀才用了大慈大悲掌啊!”

“這啥玩意兒?”白展堂一臉嫌棄。

燕小六撓頭,索性全盤托出:“這不是想讓案件報告更加漂亮點嘛,我們就做了些修飾。不然你們以為他那關中大俠的牌子怎麽得來的?”他後知後覺地對上白展堂充滿怒火的眼睛。“老白你咋了?”

白展堂呼吸猛然變得沈重,突然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搖晃著他的身子吼他:“誰讓你胡說八道的!現在雙兒和秀才被一心想要報仇的姬無病抓去了,很有可能會有生命危險的你知不知道!”

燕小六漲紅了小胖臉艱難掙紮,眾人一陣慌亂,想要把急壞了的白展堂拉開來,但奈何此刻白展堂氣沖上頭怒火攻心,力氣大的要命,一時間竟然掰不開來。郭芙蓉伸手,打算先一掌劈暈了他再說。

關鍵時刻,展紅綾一聲冷喝呵斥住了他。“夠了!白展堂,你還嫌現在不夠亂嗎?”她一指點向白展堂手腕。“松開他。”

白展堂手腕被這一指點的酸麻無力,只能松開手,得救的燕小六立馬撫著自己的脖子大口呼吸。白展堂對著自己的白月光,終究是變了臉色,面色鐵青道:“我當初教你這一手,可不是為了讓你對付我的。”

展紅綾眉梢微挑,絲毫不為所動。“你現在太激動,容易做錯事情。你盡快冷靜下來,解救無雙和呂秀才還需要你。”

“需要我做什麽?”白展堂狠狠壓下心底的慌亂和怒火,再擡頭時,雙目已經恢覆清明。

展紅綾轉身負手,掩住眼底的一絲焦灼,沈道:“扮盜聖。”

白展堂一臉驚悚。“啥?”

郭芙蓉和佟湘玉略一思量,已經猜出展紅綾的計劃。姬無病身為姬無命的同胞弟弟,卻遠沒有哥哥有名氣。當哥哥姬無命已經成為□□響當當與盜聖齊名的人物,一手盜神鐵牌可號令□□群雄時,他還在西域苦心求學,半分名頭也無。若說對他這個哥哥沒有一絲嫉妒,是不可能的。而這次綁架了呂秀才和祝無雙,名義上是為兄長報仇,可實際上他更想要的是那枚盜神鐵牌。

既然如此,還有什麽比姬無命的好兄弟——盜聖白玉湯說的話更可信呢?如果這枚鐵牌是經由白玉湯的手,想必姬無病應該也會確信不疑了。

白展堂連連擺手,嚇得話都說的不利索了。“我不行我不行,我不去!”

燕小六摸了摸自己的喉嚨感覺能說話了,完全沒把剛才發生的事情放在心上,興沖沖毫不介懷地跑過去勸說白展堂。“老白,展捕頭這主意真不錯。你就假扮盜聖去騙取姬無病的信任,然後我們再一舉拿下。除了你,沒人可以扮得了啊。”

白展堂愧疚地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紅印子,聲音也輕下來:“為何?”

燕小六絞盡腦汁地編:“因為你陽光!帥氣!灑脫!靈動!”

他每說一個詞,白展堂的胸膛就更挺一分,自得地摸了摸自己腦袋,神色也重新變得神氣起來。“還有呢?”

“還有?還有?”燕小六面露難色,他實在是編不出來了,本來文化水平就有限,現在還讓他違心誇獎一個男人,真是難啊。他求救似地看了一眼身邊聽聞消息從十八裏鋪趕過來支援的師父,急的腦門上都出汗了。

邢玉森本不想理他,他這個徒弟,又蠢又傻,看上去很好欺負,但偏偏在自己升職的關鍵時刻橫插一腳,把自己入丐幫的事情捅了出去,理由用的竟然是不想離開他這個師父。自己也不過就是想在退休的時候再升一級,他容易麽?是該說小六太沒心機還是心機太深?他看不透。後來有好長一段時間他都不與他往來,恨不得斷絕師徒情誼,要不是他一趟又一趟風雨無阻不肯放棄地往十八裏鋪跑,去懇求他原諒,他才不理他呢。

但通過這件事,他也要再次感謝佟掌櫃和小郭。不知道她倆是用了什麽方法,竟然讓自己毫無受罰,並且調到了十八裏鋪當捕頭。

無形之中,邢玉森那顆默默渴求鎮花的心思慢慢淡了。現在對佟掌櫃剩下的只有敬佩和感謝。咳,他可不是被兇神惡煞的小郭給下住了啊。她倆之間的事情,他後來也有所耳聞。畢竟他也與同福客棧的關系非同一般,這麽大並且驚世駭俗的事情怎麽可能瞞得過他?小郭膽子可真大,但更讓驚奇的是,這段關系竟然是雙向的,佟掌櫃竟然也心悅於她?還如此坦然大方,雖然平日裏沒有什麽膩人之舉,兩人相處也和以前差不多,但他這個資深捕頭來看還是能看出來,兩人對視的眼神,嘴角邊相似的弧度,佟掌櫃眼裏的寵溺笑意,小郭的處處默默守護,親娘哎,簡直沒眼看。

這兩個女人,當真不一般。

邢玉森撇嘴十分嫌棄地看了看燕小六,又把目光移向他脖頸處好一會兒,才不情不願地幫他,對上白展堂時他又和顏悅色了。“還有不乏機警!老白,你身上有一種氣質你知道嗎?”

白展堂更來勁了:“什麽氣質?”

邢玉森:“你身上既有武松的豪放——”

燕小六興奮插嘴:“——又有西門慶的浪蕩!”

白展堂一瞪:“說啥呢!掌櫃的!”

佟湘玉:“對啊,打狗還看主人呢。”

“就是!”白展堂習慣性地點頭,又猛地一轉頭,委屈道:“掌櫃的。”他習慣性地想要拉住掌櫃的訴訴苦道道委屈,雖然掌櫃的比他還小一歲,但是不知道為何,只要客棧裏出了事情,大家都會找掌櫃的來解決。似乎只要她出面,哪怕是闖了再大的禍,也能放心。他也是。

佟湘玉是同福客棧當之無愧的主心骨。

可是他轉頭後看到的不是掌櫃的那張淡定從容的臉,而是小郭目露煞氣的寒冰模樣。

“媽呀!”白展堂嚇得掉頭就跑。

他怎麽忘了,現在掌櫃的不再屬於大家了,而是屬於小郭的了嗚嗚嗚。

誰知他才跑出去沒兩步就被人提著領子捉了回來。展紅綾仗著身高與白展堂差不多,輕易便制住他,好氣又好笑地望著他。“鬧夠了嗎?可以開始做正經事了嗎?”

語氣雖然平淡,但是白展堂還是從中聽出了一絲淡淡威脅之意。他轉了轉眼珠,又瞟了眼面無表情的小郭和被她護在懷裏的掌櫃的,轉念想到現在處於危險境地的雙兒,便放下心中所有執念與不安,乖乖點頭,立定站好,俯首聽展紅綾安排來。

聽完展紅綾的計劃,白展堂和邢玉森燕小六等人立刻動身開始準備起來。而展紅綾還捏著那張信紙仔細翻看,沈默不語。

祝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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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牢裏,正當呂秀才覺得百無聊賴可試了諸多辦法都沒能出去只能喪氣地坐在地上,而一邊祝無雙依舊盤腿調息沒有和他過多交流時,姬無病來了。

“我猜你們很想我。”姬無病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但眼底深處的殺氣卻沒瞞過細致入微的祝無雙的眼睛。

呂秀才翻了個大白眼,任誰被關在這裏一整天都會受不了的。“姬無病,你到底有什麽企圖,直說吧。”

“哇哦,不愧是會大慈大悲掌的關中大俠,這氣勢就是不一樣。”姬無病裝模作樣地拍了拍手掌。

呂秀才疑惑了:大慈大悲掌是啥玩意兒?

“我們來猜幾個謎吧,如果你們猜出來了,我就放你們出去。”姬無病貌似好心地給出提議。

猜謎難不倒飽讀詩書的他。呂秀才眼神望向祝無雙,見她輕微地點了點頭,便精神一振,喝道:“放馬過來!”

誰知姬無病說的根本不是一般的字謎,而是類似同音同字相近意思的無稽笑話,他自然是一個都沒答出來。姬無病嘿嘿笑了幾聲,面上殘忍之意盡顯,打開牢門,揚掌:“全都答錯了,須受罰。”

呂秀才面色慘白,楞在當場。

祝無雙拼盡內力,縱身一躍擋在他面前。

千鈞一發時刻,一道灑脫中又含著幾分熟稔的男聲傳來。

“無病。”

姬無病楞住了,手放了下去,呢喃道:“白二哥。”

來人正是一襲白衣風度翩翩的白玉湯是也!

“無病,好久不見,你從西域回來怎麽沒告訴哥哥我,我好為你接風洗塵?”白玉湯瀟灑帥氣地轉了轉手上的扇子,白衣上纖塵不染,顧盼間十分風流。

扇子是他和小郭借的,耍帥專用。可不能弄壞啊,否則小郭又得跟他翻臉了。

“白二哥。”姬無病喚了聲,戲謔殘忍神色盡斂,倒是顯露出了幾分感慨悲痛來。“你可知道,大哥已經去世了?”

“聽說了。”白玉湯神色沈痛地點了點頭,把扇子一收,狀似關切地扶住他的肩膀,又不經意地看了一眼牢裏的呂祝二人,很快就冷漠地把視線轉移開。“你可要保重好身體。這兩人是?”

呂秀才看到白展堂,激動地想要呼救,卻被祝無雙一把拉住,對他搖了搖頭。

姬無病抹了抹眼角,轉而憤憤指向牢裏的呂秀才,怒道:“就是這位關中大俠!是他親手殺了我的哥哥!”

呂秀才回過神來,啐了他一口:“呸!我才沒有殺他!”

姬無病大怒,正欲教訓教訓他卻被白玉湯一把拉住。“無病,先別急,反正他們已經被你抓到這裏來了,教訓不急這一時。最重要的是,盜神鐵牌。”

白玉湯從懷裏拿出來一枚黑色程亮玄鐵打造的手牌,正是他日夜所想恨不得付出所有都想要拿到手的盜神鐵牌!

原先只是屬於他的兄長姬無命,□□也只聽他一人號令。

而他,什麽都不算。

姬無病無法控制自己的視線,如同錐子一般,死死釘在鐵牌上。他伸手想要去拿,白玉湯卻又一下縮回手。姬無病眸中冷芒一閃,卻也沒有發作,而是放緩神情笑道:“暫時有白二哥保管著,我很放心。只是不知,這枚鐵牌為何會在二哥手上?”

白玉湯把玩著指尖的鐵牌,神色輕松玩味。“當年無命入獄前托我保管的,這些年來,我一直妥善保管,不敢辜負。但是——”他看向此刻已再也按捺不住滿臉貪婪之色的姬無病,心裏冷笑一聲,面上卻依舊鎮定親切道:“你身為他弟弟,這枚鐵牌交予你,才是最妥當的,也是最適合的。”

姬無病連連點頭,剛要再說上幾句裝裝樣子緬懷下自己那位享盡榮譽的哥哥後再裝作客氣的樣子拿回本來就應該屬於他的盜神鐵牌,可他突然想到什麽,眼神一冷,質問他:“白二哥,你是如何得知我在這裏?這兩個人被關在這裏的消息我從未告訴道上的朋友,也沒有放出任何消息,你怎麽會知道?”

白玉湯一時啞然。

“我曾經讓這呂輕侯寫過求救信,但是只送去了一家客棧,消息怎麽會這麽輕易就洩露?”姬無病眼中冷意更加淬利,他趁著白玉湯沒有準備的時候暗中運掌,掌中隱隱冒出黑氣。“更何況我看過呂輕侯寫的信,他並沒有說明藏身地點,你又是如何得知?”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白玉湯似乎完全沒在意他的殺意,坦然侃侃笑道:“以前我和你哥在外做活的時候,他也曾經被飯票藏進當地大牢中。你對這塊地帶又不熟,哪裏比得上這裏最安全,最出其不意,也無法讓人知道?”白玉湯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朝姬無病瀟灑一笑。“雖然隱退了幾年,但是你二哥的腦子還沒有生銹,做活的習慣和技巧都還記著。”

姬無病點點頭,悄悄卸去掌力,和白二哥親密交談起來。兩人談著談著,已經從各自這幾年的生活談到要繼續去□□上闖蕩,白玉湯眉飛色舞靠在他身上揮斥方遒,姬無病也是激動的滿臉紅光,眼前全是光明未來。白玉湯瞅準機會,藏在他身後的手運氣十成功力,正要一指點下去!

卻被姬無病縮身逃開,並且反手揪住了他的手指,扣住其筋脈!

姬無病哈哈大笑:“我早就看出來白二哥你沒揣好心腸!難怪這三年你沒有蹤跡,我哥出事了你也不聞不問,原來早就變了!”他瞇眼看向白玉湯,眼中恨意滿滿。“你以為我不知道當年是誰將我哥送進京城大牢的嗎?多拜你所賜啊,我的好二哥!以前跟在你後面,怎麽可能對你的葵花點穴手沒有一點防備?這只手,害死了我哥,趁早毀掉比較好!”他垂眸,冷眼望著被自己揪住的手指,一用力就想徹底斷筋碎骨,讓他再也無法使出葵花點穴手!

這時一支筆蘊含內力直刺姬無病心窩而來,姬無病為了擋住暗器只能放開白玉湯。

這支筆筆形尖細,筆把粗圓,造型精致小巧,尾端系有一小片紅綾。一擊未中,又轉了回去,回到自己主人手上。

姬無病瞳孔一縮,恨聲道:“判官筆!你是展紅綾?”

展紅綾長身玉立,掏出腰間六扇門令牌,凜然道:“姬無病,你近幾年犯下要案一十三件,我一直追蹤你到此,特奉命將你捉拿歸案!”

姬無病呸了一聲,他才不會束手就擒!他上前和女人對了幾招便知道這個女人武功不弱,自己不一定能打得過她。他瞅準空檔跳了出來,沖進牢裏把看似柔弱此刻還傻楞楞的祝無雙拉到自己身前當人質,出手成爪,捏住她細嫩的脖頸。“別過來!你再過來我就掐死她!”

“雙兒!”

“祝姑娘!”

一邊的白展堂和呂秀才急的大喊,卻也不敢輕舉妄動。

展紅綾冷冷地盯著頭巾在打鬥中掉落披頭散發狀似瘋癲的姬無病,眼神淬厲,顯出駭人的氣場。“我勸你放開她,外面早已經被捕快包圍,你逃不出去了。”

姬無病瘋狂大笑:“那就死也拉個墊背的!”

白展堂眼神一頓,這和他的哥哥姬無命何其想象相像?那他的結局,也不難猜了。

被他挾持的祝無雙卻面露一絲哀傷,不言不語,閉上了眼睛。

似乎有些索然。

展紅綾心驀然一痛。

“你敢!”

一聲冷喝,展紅綾已經閃電般擡手出掌打向姬無病,速度快的姬無病都沒有反應過來。展紅綾將速度提到了極限,拼著被他抓傷的風險趁姬無病分神時刻將祝無雙拉了出來,白展堂順利接過安置給趕來的佟湘玉手裏。展紅綾一改往日裏自己只為捉人不傷性命的柔和打法,招招使出全力,動作大開大合,再加上白展堂和郭芙蓉的相助,即使是蟄伏西域數年內力深厚,心機狡詐擅長用毒的姬無病也不消片刻便被制服。

展紅綾用繩子綁了他,扔給了邢玉森和燕小六,又囑咐白展堂郭芙蓉等人清理戰場後便拉著祝無雙離開了。

“無雙,你沒事吧?我送你回去。”

祝無雙輕笑一聲,笑意有幾分涼薄和自嘲。

“無雙沒事,不敢勞煩展捕頭掛心。”

展紅綾凝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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