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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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郭芙蓉回來了。
沒有什麽比這更重要。
至少在佟湘玉心中是這樣認為的。就比如此刻，只要在郭芙蓉溫暖中泛著馨香的懷抱裏，她就覺得一切都不再可懼，一切都不再重要，只要時間能永遠停留在這一瞬間。
這一剎那，似乎就是永恒。
她的手無法抑制地撫上郭芙蓉的臉，似乎清瘦了些，輪廓更顯鋒芒；一身青色綢緞男裝，更顯得豐神俊秀清冷精致；身手好像更加利落了一些，眉宇間有點點冷意，但卻是意氣風發十分自信的；唯有眼睛還是如同以前一般，清亮深邃，卻又濕潤柔軟，墨玉般的眸中只有她一人。
既然選擇回來，應該是只有她一人了吧。
仿佛看出她的不安，郭芙蓉嘴角邊含著一絲笑意，點了點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她。然後輕柔妥貼的把她安置於自己身後，自己轉了身體面對滿臉怒色意欲發作的姬無命。
佟湘玉心口一熱，她看懂了郭芙蓉小動作的含義，心裏如同吃了蜜糖一般甜。當下不再胡思亂想，收斂心神打算共同對付這個差點被自己遺忘的姬無命。
對著姬無命的時候，郭芙蓉柔情盡斂，面無表情，眼神冷峻，調整著呼吸，拿出了最好的備戰狀態。她知道姬無命這個人，她看過通緝他的畫像，一個神識不清記憶喪失的亡命之徒，一身武功不可小覷，這次是越獄出來，師兄們已經找了他很久，卻沒想到他竟然會跑到這裏來。當她選擇回漢中的時候爹也鄭重地和她提過。
如若遇見此人，定要萬分小心。
郭芙蓉抽出了負於身後的青霜劍，挽了個劍花，將劍緩緩橫於面前，劍光凜然如秋水，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姬無命，不敢分神一絲一毫。
奔雷劍法是她娘親的家傳絕學，向來只傳女不傳男，她家只有她一人，她娘親更是在她小時候就對她耳提面命，一定要將這套劍法學好了，郭芙蓉從未懈怠，就算在同福客棧這一年裏，她也習慣於每天晚上睡覺前會練一遍，加上她後來模模糊糊知道自己的心意，有了想要珍視的人，有了想要保護的人，明白勤奮練武的意義，所以更加不敢偷懶。迄今為止就像她爹說的，她的劍法並沒有退步，反而有些許精進。
姬無命雖然腦子有時候有些糊塗，但對於危險的本能是刻在骨子裏的，尤其是像他這樣在刀口邊舔血的人，即使失去記憶，但技能並未丟失。他現在覺得，眼前這個男人，讓他很討厭，卻又感覺到了危險。
本來他抱著自己的娘子挺好的，還想著買個什麽禮物能去哄哄他們的女兒，卻沒想到被一個莫名其妙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的人破壞了，居然還敢說是他娘子的心上人？
豈有此理！
竟然敢來搶他姬無命的女人！
還是一個唇紅齒白身子纖瘦長得像小白臉的男人！
是不是就是這個男人在幾年前就搶走他的妻子，還構陷他入獄，奪走他的女兒，讓他的所有幸福都化為虛有？
騰升勃發的怒氣令他幾乎難以維持思考，頭也開始如爆炸一般疼痛，他氣急之下脫口而出道：“你就是那個幾年前就和我妻子勾勾搭搭不三不四的小白臉嗎？好一對淫夫□□！”
“放肆！”郭芙蓉臉上泛起怒色，眼神剎那冷如冰霜，輕叱道：“休在這裏胡言亂語中傷他人，壞她清白！”
她最討厭的就是有人在她面前壞掌櫃的清譽。
“我哪裏有胡言亂語。”姬無命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冷笑道：“剛才不是你自己承認了是她的心上人，她也應了你？”
“這我確實承認。”郭芙蓉頷首，滿臉矜貴冷傲之色。“但是她卻不是你的妻子，她與你一點關系也沒有。姬無命，你可知你是誰？”
“我是誰？我難道不是這間客棧的大當家嗎？她不應該就是我的妻子嗎，我們還有個女兒，我要帶她們一起走，去找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姬無命頭疼欲裂，神色茫然，自言自語。
郭芙蓉冷笑，一字一字緩慢又清楚道：“你叫姬無命，是與盜聖齊名的盜神。幾年前也算是□□裏響當當的人物，為人心狠手辣，殺人無數。三年前在做一筆買賣的時候，被七俠鎮捕快所抓，後投入京城大牢。你這一輩子，根本沒有妻子，更加沒有子女。”她冷哼了一聲，不以為然。“你這樣的人，怎麽會有願與你相交之人，更沒有心愛之人，恐怕一向都是形影相吊，更遑論現在你還是朝廷逃獄重犯，還不束手就擒！”
最後一句話說的擲地有聲鏗鏘有力，她劍指姬無命，渾身氣勢凜然，不可侵犯。
“不可能！我不是什麽盜神，我沒有殺人，我有朋友，我有家，我有妻子和孩子......”姬無命的頭巾不知何時散落，現下披頭散發，宛若瘋子。突然他擡起頭來，目光如露出獠牙想要最後瘋狂一擊的困獸。“定是你在胡說八道誆我回去，我不回去！我先殺了你，再帶妻子和女兒走！”
他揚手一掌劈了過來，郭芙蓉不慌不忙，反手輕輕推了一下身後的佟湘玉到更遠的地方，自己反而橫劍迎了上去，皓腕輕轉，長劍削向姬無命肋下氣門。這一劍又快又狠，且比他的掌更快到面前，姬無命無奈收掌，側身躲開，一指震蕩開劍勢。兩人瞬息間交手數招，身形快逾閃電。姬無命心裏明白，這個小白臉身手不弱，想要在短時間內勝她有難度，眼睛一轉，瞄到不遠處關心望著這裏的女人，目露嗜血冷光。他虛晃一招，拍向她胸腹，趁郭芙蓉避開之時閃身到她身後，伸手如爪，想要就此扼斷女人的咽喉！
背叛他的女人，不要也罷，不如就此殺了一了百了！
郭芙蓉目眥盡裂，提氣直追，情急之下便起了殺意，同時用盡全力擲出長劍，青霜劍如流星一般直刺姬無命心口——
這劍如果不躲，他定會被穿心而死！
姬無命硬生生在最後一刻扭轉身體，但還是被劍貫穿衣裳刺入皮肉，沒入胸腔。他完全不顧自己駭人的傷口，而是回轉身子，生生拍出一掌。郭芙蓉剛追至面前，把佟湘玉拉到身後，此時再無可避，暗道不好，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就已感受到了陰狠的掌風。
她不能躲，她身後是佟湘玉。
郭芙蓉閉上眼睛，準備閉氣硬挨上這一掌，卻在下一刻感覺掌風戛然而止。
郭芙蓉奇異地睜開眼，原來是白展堂在千鈞一發之際用葵花點穴手點住了姬無命，此時正臉色覆雜地看著她們。她呼出一口氣，正想埋怨他為啥這麽晚才來，再來晚點她的小命都快要不保了，就驚恐地看到姬無命應該被點住的身體忽然又動了起來，動作大開大合，雙手鬼魅般連連拍出兩掌，速度快到所有人都未回過神來。
砰砰兩聲。
一掌拍向白展堂，一掌拍向郭芙蓉。
白展堂被剛好拍到心口，嘴中吐出一口血來，指著他指了好一會兒都沒說出話來，最後無力地癱坐到地上。
姬無命神色猙獰扭曲，姿態瘋狂，仰天大笑道：“你是不是在奇怪為什麽我被你點住了還能動？”
白展堂點頭。
“我雖然失去記憶，但不知為何最恨別人點住我，看來應該是殘存的記憶在告訴我，我就是這樣失手被擒住的。所以我在牢裏幾年潛心修煉，為了就是不再被點住！”
白展堂默然，姬無命先前被小郭一劍刺中，深受重傷，後來又是拼盡內力沖破穴道，再竭力拍出兩掌制住他和小郭，想必此時小姬自己也很不好受，甚至看情況應該已是強弩之末，茍延殘喘了。
可偏生他和小郭一時大意之下都被擊中，不說他，就連小郭這個時候也是氣血湧動受了內傷，一時難有抵抗之力了。
郭芙蓉抹去嘴角逸出的血絲，眼神中不見絲毫害怕，只是護著佟湘玉，冷冷地看著姬無命獰笑著一步一踉蹌走過來。她心裏在琢磨，等會定要拼命拖住姬無命，好讓湘玉有逃跑的時間。
佟湘玉被牢牢護在身後，舉止仍舊平靜，神色卻是冷色與怒意並發，眉眼間悄然流轉起一股漠然奇異的攝人殺氣，手掌微動，似是終於按捺不住想要出手。
郭芙蓉和其他人心思全都在姬無命身上，都沒有留意到。
最後關頭，是誰都沒想到的白面書生呂秀才在關鍵時刻趕到，用他那三寸不爛之舌說服了姬無命，令他甘然自盡。
“何為本我，何為自我？我生從何來，死往何處？我為何要出現在這個世界上，我的出現對這個世界來說意味著什麽？是世界選擇了我，還是我選擇了世界？我和宇宙之間有必然的聯系嗎？宇宙是否有盡頭，時間是否有長短？過去的時間在哪裏消失，未來的時間又在何處停止？我在這一刻提出的問題，還是你剛才聽到的問題嗎？”
“我殺了你！”
“是誰殺了我，而我又殺了誰？”
“是我殺了我！”
寥寥數語，聽起來簡單，細想卻是涵義深奧，姬無命長發散落，瞪著慷慨激昂的呂秀才半晌，喃喃自語後便舉掌拍向自己頭頂！竟就如此甘然而亡！
郭芙蓉佟湘玉白展堂目瞪口呆，面面相覷。
呂秀才羞澀一笑，曰：知識就是力量。
說的太好了，雖然不知道說了些啥玩意兒，但是竟然能把姬無命給活活說死，真的是了不起啊。佟湘玉郭芙蓉情不自禁地面露感慨讚賞之意，緩緩鼓起掌來。
白展堂倒是對著姬無命的屍體發了呆。
姬無命臨死前說的那句話很輕，像是嘆息，只有他一個人聽到了。
他說的是，我不是一個人，我曾經有朋友的。
小姬。
望你下輩子能做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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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蓉回來了。
沒有什麽比這更重要。
至少在佟湘玉心中是這樣認為的。就比如此刻，只要在郭芙蓉溫暖中泛著馨香的懷抱裏，她就覺得一切都不再可懼，一切都不再重要，只要時間能永遠停留在這一瞬間。
這一剎那，似乎就是永恒。
她的手無法抑制地撫上郭芙蓉的臉，似乎清瘦了些，輪廓更顯鋒芒；一身青色綢緞男裝，更顯得豐神俊秀清冷精致；身手好像更加利落了一些，眉宇間有點點冷意，但卻是意氣風發十分自信的；唯有眼睛還是如同以前一般，清亮深邃，卻又濕潤柔軟，墨玉般的眸中只有她一人。
既然選擇回來，應該是只有她一人了吧。
仿佛看出她的不安，郭芙蓉嘴角邊含著一絲笑意，點了點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她。然後輕柔妥貼的把她安置於自己身後，自己轉了身體面對滿臉怒色意欲發作的姬無命。
佟湘玉心口一熱，她看懂了郭芙蓉小動作的含義，心裏如同吃了蜜糖一般甜。當下不再胡思亂想，收斂心神打算共同對付這個差點被自己遺忘的姬無命。
對著姬無命的時候，郭芙蓉柔情盡斂，面無表情，眼神冷峻，調整著呼吸，拿出了最好的備戰狀態。她知道姬無命這個人，她看過通緝他的畫像，一個神識不清記憶喪失的亡命之徒，一身武功不可小覷，這次是越獄出來，師兄們已經找了他很久，卻沒想到他竟然會跑到這裏來。當她選擇回漢中的時候爹也鄭重地和她提過。
如若遇見此人，定要萬分小心。
郭芙蓉抽出了負於身後的青霜劍，挽了個劍花，將劍緩緩橫於面前，劍光凜然如秋水，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姬無命，不敢分神一絲一毫。
奔雷劍法是她娘親的家傳絕學，向來只傳女不傳男，她家只有她一人，她娘親更是在她小時候就對她耳提面命，一定要將這套劍法學好了，郭芙蓉從未懈怠，就算在同福客棧這一年裏，她也習慣於每天晚上睡覺前會練一遍，加上她後來模模糊糊知道自己的心意，有了想要珍視的人，有了想要保護的人，明白勤奮練武的意義，所以更加不敢偷懶。迄今為止就像她爹說的，她的劍法並沒有退步，反而有些許精進。
姬無命雖然腦子有時候有些糊塗，但對於危險的本能是刻在骨子裏的，尤其是像他這樣在刀口邊舔血的人，即使失去記憶，但技能並未丟失。他現在覺得，眼前這個男人，讓他很討厭，卻又感覺到了危險。
本來他抱著自己的娘子挺好的，還想著買個什麽禮物能去哄哄他們的女兒，卻沒想到被一個莫名其妙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的人破壞了，居然還敢說是他娘子的心上人？
豈有此理！
竟然敢來搶他姬無命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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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就是這個男人在幾年前就搶走他的妻子，還構陷他入獄，奪走他的女兒，讓他的所有幸福都化為虛有？
騰升勃發的怒氣令他幾乎難以維持思考，頭也開始如爆炸一般疼痛，他氣急之下脫口而出道：“你就是那個幾年前就和我妻子勾勾搭搭不三不四的小白臉嗎？好一對淫夫□□！”
“放肆！”郭芙蓉臉上泛起怒色，眼神剎那冷如冰霜，輕叱道：“休在這裏胡言亂語中傷他人，壞她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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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裏有胡言亂語。”姬無命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冷笑道：“剛才不是你自己承認了是她的心上人，她也應了你？”
“這我確實承認。”郭芙蓉頷首，滿臉矜貴冷傲之色。“但是她卻不是你的妻子，她與你一點關系也沒有。姬無命，你可知你是誰？”
“我是誰？我難道不是這間客棧的大當家嗎？她不應該就是我的妻子嗎，我們還有個女兒，我要帶她們一起走，去找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姬無命頭疼欲裂，神色茫然，自言自語。
郭芙蓉冷笑，一字一字緩慢又清楚道：“你叫姬無命，是與盜聖齊名的盜神。幾年前也算是□□裏響當當的人物，為人心狠手辣，殺人無數。三年前在做一筆買賣的時候，被七俠鎮捕快所抓，後投入京城大牢。你這一輩子，根本沒有妻子，更加沒有子女。”她冷哼了一聲，不以為然。“你這樣的人，怎麽會有願與你相交之人，更沒有心愛之人，恐怕一向都是形影相吊，更遑論現在你還是朝廷逃獄重犯，還不束手就擒！”
最後一句話說的擲地有聲鏗鏘有力，她劍指姬無命，渾身氣勢凜然，不可侵犯。
“不可能！我不是什麽盜神，我沒有殺人，我有朋友，我有家，我有妻子和孩子......”姬無命的頭巾不知何時散落，現下披頭散發，宛若瘋子。突然他擡起頭來，目光如露出獠牙想要最後瘋狂一擊的困獸。“定是你在胡說八道誆我回去，我不回去！我先殺了你，再帶妻子和女兒走！”
他揚手一掌劈了過來，郭芙蓉不慌不忙，反手輕輕推了一下身後的佟湘玉到更遠的地方，自己反而橫劍迎了上去，皓腕輕轉，長劍削向姬無命肋下氣門。這一劍又快又狠，且比他的掌更快到面前，姬無命無奈收掌，側身躲開，一指震蕩開劍勢。兩人瞬息間交手數招，身形快逾閃電。姬無命心裏明白，這個小白臉身手不弱，想要在短時間內勝她有難度，眼睛一轉，瞄到不遠處關心望著這裏的女人，目露嗜血冷光。他虛晃一招，拍向她胸腹，趁郭芙蓉避開之時閃身到她身後，伸手如爪，想要就此扼斷女人的咽喉！
背叛他的女人，不要也罷，不如就此殺了一了百了！
郭芙蓉目眥盡裂，提氣直追，情急之下便起了殺意，同時用盡全力擲出長劍，青霜劍如流星一般直刺姬無命心口——
這劍如果不躲，他定會被穿心而死！
姬無命硬生生在最後一刻扭轉身體，但還是被劍貫穿衣裳刺入皮肉，沒入胸腔。他完全不顧自己駭人的傷口，而是回轉身子，生生拍出一掌。郭芙蓉剛追至面前，把佟湘玉拉到身後，此時再無可避，暗道不好，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就已感受到了陰狠的掌風。
她不能躲，她身後是佟湘玉。
郭芙蓉閉上眼睛，準備閉氣硬挨上這一掌，卻在下一刻感覺掌風戛然而止。
郭芙蓉奇異地睜開眼，原來是白展堂在千鈞一發之際用葵花點穴手點住了姬無命，此時正臉色覆雜地看著她們。她呼出一口氣，正想埋怨他為啥這麽晚才來，再來晚點她的小命都快要不保了，就驚恐地看到姬無命應該被點住的身體忽然又動了起來，動作大開大合，雙手鬼魅般連連拍出兩掌，速度快到所有人都未回過神來。
砰砰兩聲。
一掌拍向白展堂，一掌拍向郭芙蓉。
白展堂被剛好拍到心口，嘴中吐出一口血來，指著他指了好一會兒都沒說出話來，最後無力地癱坐到地上。
姬無命神色猙獰扭曲，姿態瘋狂，仰天大笑道：“你是不是在奇怪為什麽我被你點住了還能動？”
白展堂點頭。
“我雖然失去記憶，但不知為何最恨別人點住我，看來應該是殘存的記憶在告訴我，我就是這樣失手被擒住的。所以我在牢裏幾年潛心修煉，為了就是不再被點住！”
白展堂默然，姬無命先前被小郭一劍刺中，深受重傷，後來又是拼盡內力沖破穴道，再竭力拍出兩掌制住他和小郭，想必此時小姬自己也很不好受，甚至看情況應該已是強弩之末，茍延殘喘了。
可偏生他和小郭一時大意之下都被擊中，不說他，就連小郭這個時候也是氣血湧動受了內傷，一時難有抵抗之力了。
郭芙蓉抹去嘴角逸出的血絲，眼神中不見絲毫害怕，只是護著佟湘玉，冷冷地看著姬無命獰笑著一步一踉蹌走過來。她心裏在琢磨，等會定要拼命拖住姬無命，好讓湘玉有逃跑的時間。
佟湘玉被牢牢護在身後，舉止仍舊平靜，神色卻是冷色與怒意並發，眉眼間悄然流轉起一股漠然奇異的攝人殺氣，手掌微動，似是終於按捺不住想要出手。
郭芙蓉和其他人心思全都在姬無命身上，都沒有留意到。
最後關頭，是誰都沒想到的白面書生呂秀才在關鍵時刻趕到，用他那三寸不爛之舌說服了姬無命，令他甘然自盡。
“何為本我，何為自我？我生從何來，死往何處？我為何要出現在這個世界上，我的出現對這個世界來說意味著什麽？是世界選擇了我，還是我選擇了世界？我和宇宙之間有必然的聯系嗎？宇宙是否有盡頭，時間是否有長短？過去的時間在哪裏消失，未來的時間又在何處停止？我在這一刻提出的問題，還是你剛才聽到的問題嗎？”
“我殺了你！”
“是誰殺了我，而我又殺了誰？”
“是我殺了我！”
寥寥數語，聽起來簡單，細想卻是涵義深奧，姬無命長發散落，瞪著慷慨激昂的呂秀才半晌，喃喃自語後便舉掌拍向自己頭頂！竟就如此甘然而亡！
郭芙蓉佟湘玉白展堂目瞪口呆，面面相覷。
呂秀才羞澀一笑，曰：知識就是力量。
說的太好了，雖然不知道說了些啥玩意兒，但是竟然能把姬無命給活活說死，真的是了不起啊。佟湘玉郭芙蓉情不自禁地面露感慨讚賞之意，緩緩鼓起掌來。
白展堂倒是對著姬無命的屍體發了呆。
姬無命臨死前說的那句話很輕，像是嘆息，只有他一個人聽到了。
他說的是，我不是一個人，我曾經有朋友的。
小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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