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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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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這一天,佟湘玉愁容滿面唉聲嘆氣,愁的很。

為啥?她那個最愛的不是親人勝似親人的小姑子莫小貝被白展堂帶走出遠門好幾天了還沒回來吶!好吧,是她讓白展堂這樣做的。但是當時是情況緊急嘛,她怎麽能想到危機解除以後,老白還沒帶著小貝回來呀。

真是急死個人了!

“我真是好糊塗啊。”佟湘玉有氣無力地晃著扇子,完全提不起勁來。

李大嘴不以為然:“這跟你有啥關系。”

他一直覺得老白就是對所謂的官府啊六扇門啊太緊張兮兮了,一聽到有官差就是來抓他的,其實人家根本就和他沒關系。老是這麽草木結冰(草木皆兵)的,腦子都要被弄壞了。

瞧瞧他,婁知縣是他姑父,他不是照樣過日子過得很自然很淡定?

要是換成老白,他早就上躥下跳莽莽撞撞的了。

“咋沒有關系?我要是不把首飾給範大娘,範大娘也不會被抓;範大娘要是不被抓,展堂也不會害怕官府來抓;他要是不害怕官府來查,他也不會帶著小貝遠走高飛......”

佟湘玉絮絮叨叨完全停不下來,她一緊張就會這樣。郭芙蓉看出來,掌櫃的真是擔心壞了。

畢竟那是莫小貝,是掌櫃的沒有血緣關系卻被她放在心尖尖上寵愛的小姑娘。這好幾年,掌櫃的是又當嫂子又當娘,渾然把莫小貝當成親家人一般照顧疼愛。這乍然好幾天沒有小貝的消息,就算帶著她的人是白展堂,也是把佟湘玉給嚇壞了,止不住地會亂想。

呂秀才和李大嘴這兩個不省心的玩意兒還在那裏胡說八道越描越過分。

呂秀才:“老白為了逃命,不會漂洋過海了吧?回來的時候滿嘴洋文,什麽ありがとう ございます 之類的。”

佟湘玉:“嗯?”

李大嘴:“你們說,老白不會在路上覺得小貝累贅,把小貝那啥了吧?”見眾人都盯著他,他聳了聳肩:“意思就是扔了或者賣了。”

佟湘玉:“嗯嗯?”

郭芙蓉面色不虞,斬釘截鐵地反對:“不可能!”她狠狠剜了一眼兩人,扔掉手中的掃帚,大跨了幾步攬住佟湘玉的肩膀,安慰她:“你要相信老白的人品,而且小貝那麽聰明,兩個人不會有事情的。”

佟湘玉低低嗯了一聲,仿佛有些疲憊似的,就那麽很自然地靠在郭芙蓉肩上。

佟湘玉呼吸著郭芙蓉身上的馨香,心情稍微安定下來。她意識到最近郭芙蓉已經不像之前被自己的冷漠所震,刻意註意言行,而是對自己愈發嫻熟自然地做一些近距離的身體接觸,比如說握著她的手,攬住自己的肩膀;自己腰疼犯了站不住的時候,會貼心地讓自己靠著她當好安靜乖巧的靠墊;有時候說話的時候會湊的很近,她擡眼看向她的時候,會露出恃寵而驕的耍賴討饒神色。

可偏偏她就是舍不得生氣。

並且已經越來越習慣。

這樣的誘惑讓她食髓知味難以抗拒,無法再故意保持距離。不,與其說是保持距離,不如說她正在用盡最大的忍耐力,不讓自己去到郭芙蓉的身邊。年輕女孩的懷抱太溫暖,眼神太熱忱,似乎有無止境的真心和赤誠,令她墜落。

正胡思亂想的時候,錢掌櫃上門了。

萬利當鋪和錢莊的掌櫃,一個胖嘟嘟的中年男人,捂著一只青黑的眼睛哎呦哎呦地踏進了同福客棧裏。

“老錢,膩這是咋了?”佟湘玉立即起身,迎了上去。

郭芙蓉不爽地睨了一眼那個愛貪小便宜的錢掌櫃,仍坐在原地好好感受了下掌櫃的留在肩上的溫暖觸感後才懶懶起身,在佟湘玉示意下不情不願地給錢掌櫃倒了一杯冷茶。

她心裏哼哼唧唧,猜想錢掌櫃這樣肯定是被他娘子打的。

誰不知道錢掌櫃最怕的,唯一的克星就是他家娘子?聽說也會幾下子,為人潑辣囂張,讓老錢往東,老錢就不敢往西。家裏的生意名義上是老錢的,實際上真正掌控的全是錢夫人。

果不其然,錢掌櫃叫喚了兩聲小聲埋怨:“還不是我娘子。”然後臉色一變,滿臉凝重地對佟湘玉道:“佟老板,你趕快逃命去吧!我娘子要來和你一決雌雄!”

佟湘玉和郭芙蓉面面相覷,佟湘玉疑惑不解:“為啥?額又沒惹她。”

錢掌櫃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青腫的眼眶:“就因為你上次賣給我的那些首飾啊。”

“咋?那些可都是真的!”佟湘玉一說到這個就來氣就痛心疾首,要不是因為那個神經兮兮的雷老五,她至於賤賣自己的那些心愛的首飾嗎?“要是覺得有問題,我把那十幾個銅板還給膩,膩把首飾還額!額真的是傻,是吃飽了撐的。”

“所以說啊,我娘子懷疑我倆有私情。”見佟掌櫃一臉你沒事吧的表情,錢掌櫃又煽風點火道:“你想啊,如果不是有私情,你會那麽傻,會吃那麽飽,會吃那麽撐嗎?”

啪!

佟湘玉還沒回過神來,一邊的郭芙蓉已經是怒極拍桌了。

真是胡說八道豈有此理!郭芙蓉狠狠地瞪著錢掌櫃,那個錢夫人大概腦子也不太好,否則怎麽會如此愚蠢到認為掌櫃的和這個胖子有私情?胡亂猜測,敗壞掌櫃的清譽,不可饒恕!郭芙蓉無法忍耐掌櫃的受一點委屈,內心已經在計劃是否要去會一會這位錢夫人。

就算真有私情,那也不可能是和他。

佟湘玉略微轉過身子,安撫似地輕輕揉捏她的臉頰,揉到臉變形再也無法保持發怒的模樣才停下手,緩慢優雅地回錢掌櫃:“還請錢掌櫃回去轉告錢夫人,她的擔心絕無可能。”

“我不敢,你也知道她是什麽脾氣。”錢掌櫃艱難地從懷裏掏出幾瓶內服外用的傷藥,留給了佟掌櫃。這是他好不容易存下來的,看在他與佟掌櫃交情匪淺的份上,特地送給她。“佟掌櫃,你還是收下吧,說不定會用上呢。”

佟湘玉揚眉輕笑,眉眼間有克制的自負:“怎麽,她這是要來砸我的場子麽?”

錢掌櫃訝然,仔細看眼前女人的表情。他和佟掌櫃雖然“感情深厚”,但是因為家裏有只母老虎,他一般還是很少來同福客棧的。但每次來,佟掌櫃似乎都能給他帶來全新的體驗。她似乎變得越來越勇敢,越來越從容,和以前印象中那個膽小怕事的佟湘玉大相徑庭。

他不知道是什麽讓佟掌櫃變得如此英勇無畏,是老白?

不,好像是她身後那位眼生的年輕姑娘,剛才也是她猛然間拍了桌子,怒氣沖沖地瞪著自己,把他嚇了一跳。

現在這位姑娘一臉傲慢,穿著布衣但卻散發出一種冷淡的矜貴。脆生生站在佟掌櫃身後,一只手虛扶在她肩上,以一種守護者的姿態,十分不客氣地覷著自己。

“她敢。”

錢掌櫃被唬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好心提醒她們:“你們不知道,她一只手能捏碎兩個核桃。”

郭芙蓉冷笑:“我也可以。”

錢掌櫃:“鐵的。”

佟湘玉臉色發白,擡頭看了一眼郭芙蓉。

掌櫃的瞳眸顏色略淺,琥珀光澤流轉,像盈盈湛湛的湖水,盛出來的滿滿的擔憂。郭芙蓉心裏一暖,朝她抿唇微笑了下讓她放心,然後才擡頭倨傲道:“我也可以。”

佟湘玉當真就這樣放了心,調整了身體更為放松地靠著她。

錢掌櫃搖搖頭,還是年輕啊,不知道天高地厚啊,等他娘子真的來了,哭都來不及。他搖頭晃腦地回去了,打算回家前先去趟醫館,治治自己的眼睛,疼的不要不要的。

這天,她們沒等來上門砸場子的錢夫人,倒是有三個男人指名要找掌櫃的。

佟湘玉帶著郭芙蓉李大嘴去找他們,聽說嫌客房太貴,三個人住在了柴房。

“見過佟掌櫃,在下衡山派陸一鳴。”三人中年紀最大看起來最沈穩的中年男子抱拳行禮,又向她們一一介紹另外兩個男子:“這是我師弟周敦儒,那位也是我師弟祝小蕓。”

“最後那位也是師弟啊?”李大嘴沒忍住撲哧笑了一下,看到三個男子都帶著劍,面色深沈地盯著他,他忙不疊解釋:“啊,不是,我沒其他意思。”

他真的沒其他意思,就是覺得祝小蕓膚色白皙,在夜色下看著比女人的皮膚還要好還要細膩,他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看俊俏的男子嘛。

佟湘玉白了他一眼,把他撥到一邊,也對他們行了禮,客客氣氣道:“原來是衡山派的三位大俠,不知道你們前來所為何事?”

陸一鳴抱拳,依舊是十分客氣有禮的模樣:“我們這次來是想找我們的小師妹莫小貝,希望佟掌櫃給予方便。”

佟湘玉內心有些不安:“你們找小貝是要做什麽?”

性急的周敦儒直接脫口而出道:“我們找到她,讓她回去當掌門!”

佟湘玉:“撒?”

“自從我們莫掌門去世以後,衡山派群龍無首。這次我們請她回去,執掌門派,還望佟掌櫃成全。”

陸一鳴氣定神閑,摒棄了累贅的周到禮儀,現在堪堪散露一些大家門派的氣度出來。嘴上說著希望佟掌櫃成全,但是看樣子倒是篤定莫小貝一定會跟他們回去,重新執掌衡山派,把衡山派發揚光大,重振威名。

畢竟衡山派才是莫小貝真正的家,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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