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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我們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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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我們的時光

太陽正好,女人們聚集在歐陽和章家兩家交界的桂花樹下摘菜,她們像出去野餐般在草地上鋪了塊床單,坐在床單上摘菜的同時閑話家常。

“我們吃的水是從舟山山腳流出來的?”周金枝問,最近市場上的空心菜較便宜,她就買了很多,菜梗和菜葉分開炒著吃。

楊燕應了聲,她把發酵的面粉捏了各種形狀,“說是水庫漏水,政府請了人說要把整個水庫用水泥再抹上一層!”

“水時間放長了都不好喝!”柳珍說,她湊過去在楊燕手中已形成初步形狀的金魚,“我可沒耐心做這些,好看也是吃,不好看也是吃,吃到肚子裏管他呢!瞧瞧這形狀,跟真的一樣!”

另外兩個人也直誇她心靈手巧,歐陽詩也分了一團面粉做,捏出只狗都說像九哥。“我捏的是方寸久他爸!”她左看右看,怎麽都不像只狗哇,“像就像吧,九哥也是我們家裏的一份子!”她自我安慰道。

“聽淩樓說你那天去了警局?”淩樓本人沒親眼看過,也是那位姓徐的警察在酒桌上無意提起,根據他的描述,他當即知道他妹妹也位列其中。可笑的是不打不相識,黑子在警局過完一夜,第二天帶著方寸久家的聯系電話離開,被個臭小子擺了一道,倒是他始料未及的。

歐陽詩拿著手中捏成的面粉團左看右看,聽見楊燕的話放下手中的面團,正色道:“方寸久和學校有個叫袁野的孩子進了警局,我去撈他們!”

柳珍驚得瞪大了眼睛,警局於她是個危險陌生而神聖的存在,“什麽事?”

“袁野遭了鎮上一群小混混的打,他們去幫他,嘴上說著警察來了嚇跑了混混們,結果警察真的來了,把他們全抓進去了!”

“孩子有沒有受傷?”楊燕想起淩穹那天回來的晚,她只當歐陽詩帶他們去吃了飯,倒不曾想過個中還有如此波折。

“方寸久和齊磊兩個孩子倒沒事,袁野被打得臉上青了好幾處,那孩子也是可憐,爸媽把他放在姥爺家,他長這麽大連爸媽長什麽樣兒都不知道!姥爺對他又嚴厲,現在叛逆了,才惹出這事兒!”

“在外面胡吃海喝也說不一定!”柳珍說。

“家裏孩子都不管?現在這樣的人很少吧?”楊燕說。

“少?外面多的是,自己在外面胡吃海喝,打扮得光鮮亮麗,逢年過節手裏沒了錢,不敢回家也不敢打電話回去!”周金枝說,在搬去無梁前,他們一家住在一大片工廠間,光膀子穿短褲罵人打架喝酒打牌的人哪樣沒有?就連女人也兩指間夾根煙翹著二郎腿煙霧繚繞的摸麻將,過年也不回家,錢用完了就買方便面當飯,吃完後又鉆進被窩捂著睡,睡著也就到了來年春季,青蛙與蛇都有冬眠時候,人為什麽不行?她一度認為,蕭望現在的壞習氣,便是那時候養成的。

不知是話題太沈重,還是其他幾個女人這種場面見得少,都埋頭做自己手中的事,一時空氣都沈靜。半天的霞光照著紫藤架,鍍上一層橘紅,九哥漸漸適應了安居鎮,每天早上總要去附近的山上轉一圈。到十點左右回來,回來後要麽跟著去給批發市場送酒,睡覺吃飯,晚上準點去學校接方寸久,接到後還和一群孩子鬧到睡覺時候。

“老人要強,管孩子也不懂孩子的想法,只知道把自己的想法強加,這個年齡的孩子,就喜歡跟大人對著幹,你叫他往東,他偏要往西!”歐陽詩繼續說。

“可不是嘛!我們家蕭望還不是一樣,整天覺得我嘮叨,我看離他扇我耳光也不遠了!”

後句話說完幾個女人都笑了,她自己也跟著笑,一口米粒般的牙齒吱吱響。

“家裏的老人帶孩子和孩子的父母帶終究不一樣!”柳珍嘆了口氣說。“看齊奶奶一個人帶著孫子,想想就覺得累!”

小頭爸爸拿了跳繩在花架旁蹦跳,吸引了女人們的目光,“小頭爸爸這是在幹什麽?”周金枝問,他跳了幾下繩子被腳絆住。

“跳繩呢!”歐陽詩說,“說是要參加秋季運動會!真是想到哪出是哪出。”

高一高二的學生這幾天都在籌備秋季運動會事宜,“籃球場足球場全被他們占了,高三的學生就不需要鍛煉了嗎?凳子都快被我坐穿了!”方便面抱著籃球,來找方寸久訴苦。方寸久手裏拿著本面對電視鏡頭保持最佳狀態的書,他接受了慶安電視臺的提議,整日在安樂窩中終不是事兒,他本意想去參加,校方也鼓勵他參加,畢竟一定程度上能對學校起到宣傳作用。

“你去打球了?”他死死把方便面的話關在了耳朵外,答非所問。

時間長了,方便面也習慣了方寸久時有時無的傻,“籃球場都被高一高二的學生霸占了!”他又重覆了遍,“我去叫蕭望!”他一個人去孤掌難鳴,多幾個人在氣勢上也能壓倒對方,方寸久走出教學樓,已是午飯時候,食堂較開學時更為擁擠,他沿小道轉到高二教學樓前。

章林生雙手舉著垃圾桶走向垃圾場,他的臉雖藏在了垃圾桶後面,但方寸久一眼就認出了他,他穿著方便面寬大的校服。開學摸底考結束後學校對學生必須穿校服做出明確要求,新買的校服還沒到,又怕老師找他茬兒,就暫借方便面的校服擋擋灰塵。高三學生學業繁忙,不對穿校服做硬性要求,章林生高二,必須穿。

方寸久看他的樣子,以為又受了欺負,“章林生——”他跑過去,章林生回頭一臉笑意,“我以為你又被欺負了!”

“今天我值日!”現在他又有了個這麽厲害的哥,同學們巴結他都來不及。

“不要被別人欺負了都不敢說,不想跟你爸媽說,可以跟我說,你就把我當你哥哥好了!”方寸久的話中沒有氣勢洶洶,也無傲慢自高,只有推心置腹的實在。都是再普通不過的人,生活已經這麽難了,何苦再為難對方?那些紮人心的舉動為何不能化作潤物細無聲的春雨?

“再不會了!”章林生抱著垃圾桶走得飛快,災難的降臨帶走了他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可是人生只要向前看,你會發現把稻草擰成繩的手,實際長在自己身上,不要以為世界總是冰天雪地,雪地下也藏著新的希望。

四個人站在籃球架下看高一的幾個男生在球場上揮汗如雨,“要再年輕那麽幾歲就好了!”方便面說。

“還是年輕好!”光頭強和老好人坐在紫藤架下,光頭強發出感嘆,他手臂拿繩甩了幾下,腿蹦噠了幾下,有種骨頭架子都要散掉的感覺。老好人個子高,本來背就微駝,跳繩時為了躲避擦著頭皮掠過的繩子,他彎得像一張弓,再加點外力說不定就會嘎嘣一聲脆折做兩半。

小頭爸爸一蹦三尺高,繩子總算從他腳底過,接連跳了幾個,雙腿酸軟也還在堅持。

“小心!”方寸久一聲蕭望急忙回頭,卻只見一個如豆的黑點變成橘灰樣的拳頭逐漸放大迎面飛過來,他頭一偏,一股巨大的沖擊力撞上下巴,舌尖感覺到血腥味。

“媽的!誰敢砸你爺爺?”

幾個高個子男生過來,看著蕭望沒有藏住嘴角的笑,他看著他們的笑心裏的氣咽下七分,化作笑臉道:“你們是高一的?”那幾個男生笑著點頭,“看在你們是高一的份上,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們計較了!”

那幾個男生低下頭卻很乖巧地叫了聲“爺爺”。

走出很遠那幾個男生還在竊竊私語,身後的四個人聽得清楚,滿臉莫名其妙又帶著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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