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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將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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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將死之人

大管事帶著人去了王府在附近的莊子,江雪凝在莊子裏換了一身衣服,扮做村姑和大娘一起做牛車,去上香。

李大娘非常有眼色的道,“這裏離八仙庵很近,姑娘安心坐著,很快就到。”

江雪凝微微一笑,“大娘叫我雪兒就行。”

做戲要做是全套,沈聽肆這個節骨眼上出來,身邊肯定有人。

牛車行了大概半個時辰,停在了庵堂外面。小小一處庵堂,隱在樹木間,倒是有幾分幽靜。

這裏一般只接待女香客,李大娘是這裏的常客,經常來上香,和庵裏的道姑們很熟。

帶著江雪凝熟門熟路的就進去了,有相熟的道姑迎出來,李大娘揭開籃子,裏面是新鮮的蔬果,“特地給您帶的。”

道姑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客氣的請她去房裏喝茶。

李大娘吩咐她不要亂跑,自己在院子裏玩兒以後,跟著道姑進房去了。

江雪凝大概在院子裏繞了一圈,沒有大的發現。

很快李婆子就出來牽著她的手,“雪兒,祖母帶你去上香。”

她是這裏的老香客了,很懂規矩。管事的道姑很放心她,甚至沒讓人領路。

江雪凝微微低著頭,乖巧的牽著她的手。走到無人的地方,才輕聲告訴她,“姑娘要找的人在竹院。”

這是她剛剛和道姑聊天時,聊熱絡了,在她的引導下,那位隨口透露的。

李大娘給她指了路,江雪凝獨自往那邊去了。他相信沈聽肆特地來這裏,一定是有理由的。

果然在靠近竹院的地方,平安看到她迎了過來,狐疑的打量著她,“這裏閑人勿近。”

江雪凝沖他笑了笑,“我找你們家公子有事兒。”

平安又細細打量她,“跟我進來吧。”

江雪凝跟她進了竹院,在一旁的房間裏等著。

很快沈聽肆帶著一身香火味進來了,整個像一朵開到茶萎,即將雕落的花。

“明月郡主,別來無恙。”

江雪凝目光純粹的道,“公子該好好保養身子才是。”

“遲早要死的,沒什麽好保養的。”他自嘲一笑,“倒是郡主,我以為郡主會很討厭我。”

江雪凝端起茶喝了一口,“我對將死之人,一向很寬容。”

直白的直刺人心窩,沈聽肆咳嗽了兩聲,“郡主希望我做什麽”

江雪凝望著似笑非笑的道,“公子能為我做什麽”

沈聽肆低頭打量著自己的手,他學的最多的就是怎麽侍候人,除了這點他別無所長。

“大概是以我之命,破沈家之局吧。”

江雪凝心有戚戚,嘆息了一聲,“公子生在沈家可惜了。”

沈聽肆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淺淺的笑意,“能得到這樣一句話,我也不算白來了。”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很微妙,在宴會上的時候,兩人針鋒相對,互相傷害。

但是在這一刻,江雪凝能讀懂他殘破身體的靈魂。而他能讀懂她眼裏那一點點憐惜。

沈聽肆想,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遇上的是這樣的人,也不算走的太寂寞。

江雪凝沒問他要怎麽做而是問,“你需要我為你做什麽”

“我最大的把柄是我的妹妹,如果她不能安全離開,那麽我必須為沈家拼命到最後一刻。”

當年他會那麽決絕的走上那條路,是因為姨娘病重,而幼妹被推進池塘發熱導致右耳失聰。

他別無選擇,所以義無反顧的用自己換取利益。

“你有什麽打算”江雪凝問。

在怎麽說,也是風光過幾年了。能從最底層用最決絕的方式爬上來,不可能對最在乎的人,一點安排都沒有。

沈聽肆垂眸道,“宴會當晚,我會想辦法把小魚兒送出來,你幫我把她送到金州去。”

江雪凝有些詫異,“為什麽是金州”

金州王但凡對他還有一絲憐惜,他也落不到如今的境地。

沈聽肆的神色變得恍惚起來,“我對金州王妃有大恩,她會庇護小魚兒長大的。”

他太知道沈家是什麽樣的人了,如果不把小魚兒送出青州,沈家必然不會放過她。

江雪凝痛快的答應,“放心,我一定把人給你送到。”

沈聽肆將提前寫好的信遞給她,“郡主你要說到做到,否則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我雖是女子,也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江雪凝承諾。

沈聽肆站到窗前,看著外面的落葉,“我這一生一直在被利用欺騙,到死都是別人手裏的棋子。”

“希望郡主不要讓我死不瞑目。”

這對他而言是賭博,也是用生命為自己做最後一次反抗。

在沈家和江雪凝之間,他選擇做江雪凝手裏的棋子,用最決絕的方式。

兩人抓緊時間,確定了一些行動細節。

離開的時候江雪凝道,“望公子下輩子,身在平凡人家,父母雙全幼妹繞膝,一世平安。”

沈聽肆背對著她,聲音縹緲,“不了,如果有下輩子,不想在做人了太苦了,唯願做一縷自由自在的風。”

“希望郡主得償所願。”

沈聽肆平靜的看著她離開,在生命的最後。他也算遇到了一點點善意。

平安推門進來,小聲的道,“公子。”

沈聽肆道,“平安你和小魚兒一起走吧。”

平安“砰”的一聲跪下,“我不走,公子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沈聽肆轉身將他扶了起來,“只有你在小魚兒身邊我才能放心。”

平安強忍著眼淚,“公子您放心,奴才一定會守著小姐的,會陪著她長大的。”

就想陪著他一樣。

沈聽肆溫和的道,“別哭,離了沈家是好事兒。去替我看看,外面的塵世是什麽樣的。”

“公子,我們一起逃吧…”平安從他的話裏,聽出了不祥之意。

沈聽肆搖搖頭,“不了,我逃不了…”

今日,能出來一趟已經不容易了。

夕陽下,馬車慢慢的走過街道,沈聽肆掀開車簾,認真的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直到馬車進了沈府,他才慢慢放下車簾。

沈時宴聽了侍衛的回稟,說一切正常。也就沒有多想,畢竟他一向算的上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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