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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都說了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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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都說了謊

“那天我工作室來了個胡攪蠻纏的單主,等處理好他的事情時我已經感覺到明顯的疲憊。”

許敬亦低著頭,伸手拂了拂自己面前的草尖,思緒回到了幾年前,聲音徐徐如同微風。

“處理完事情,又在手機上看見我媽早就發來的信息,逼我結婚。”

許敬亦沒有回覆對方,這樣命令式的信息讓他頭疼欲裂。

回到家中,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宋柘的房門敞開著。

許敬亦先瞥了一眼李潤希的臥室,不見一絲光亮,他猜想李潤希可能已經入睡了。原本只是想與宋柘打個招呼,可當他走到門口時,眼前的一幕卻讓他驚得目瞪口呆。

許敬亦說到這裏閉了閉眼睛,輕吸一口氣,那個畫面仿佛被定格在他的腦海中,清晰得如同昨日,“宋柘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而你呆滯地站在一邊,微微發著抖。”

在震驚中回過神來,許敬亦迅速走進房間,同時在腦海中飛速思考著對策,如果李潤希殺人了該怎麽處理?

“我既生氣,又不得不立刻在腦海裏思考要找哪位律師為你辯護。”

許敬亦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宋柘的脈搏。雖然行為有些卑劣,但當他確認宋柘仍有生命跡象時,心中不禁松了口氣。

沒死就不算最壞的結果。

許敬亦立刻撥打急救電話把人抱下樓,其實這個做法是不對的,不應該搬動傷者。

但是那個時候他沒有辦法,倘若讓醫護人員上樓來,這個現場怎麽看都像是故意殺人。

萬一報了警,李潤希立刻就會被抓。

但萬幸的是,宋柘很快就醒了。拍了片看顱骨骨裂,顱內出血只有花生大小,算不上特別嚴重。

“他醒來情緒很激動。”許敬亦說。

其實李潤希現在也能夠理解,換作任何人突然被人打成這樣,醒來都沒有不激動的。

“他有些著急地跟我描述了事情經過。”許敬亦嘆了口氣,微微搖頭,“說實話當時我很驚訝,但驚訝之餘,我不怎麽相信這會是你做出來的事。”

即使李潤希十幾歲就計劃要殺人,讀大學時也差點想殺掉自己的室友,但是許敬亦還是相信李潤希不會是只憑猜忌胡亂下殺手的人。

但當許敬亦向李潤希尋求答案時,李潤希卻只是用沈默坐實了宋柘的話。

這些心理活動是李潤希完全不知道的,所以當許敬亦如今說出來時,他很是驚訝。

“失望嗎?”李潤希突然問許敬亦,“那個時候。”

“說一點不失望是假的。”許敬亦沈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但當時我認為更重要的是把事情處理好。”

如果許敬亦也自亂陣腳,這件事才是真的亂了套。於是許敬亦讓李潤希回家休息,並且過後幾天都沒有讓李潤希進入病房。

他不得不這麽做。

“因為宋柘醒來的當天下午,就和我說要起訴你。”

李潤希聞言猛地轉頭看向許敬亦,眼中驚訝溢於言表,“他……”

這是當時的李潤希從未設想過的方向。

“當時他的情況完全可能被鑒定為輕傷二級,如此你就可能面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許敬亦說到這裏呼吸稍微快了一些,他擰開瓶蓋喝了兩口水,“他情緒一直很激動,而你倘若知道他打算起訴……我擔心你們之間的矛盾升級,所以只好避免讓你們碰面。”

許敬亦不能賭,他只能想盡辦法讓這件事盡快平息。

“後來……”許敬亦省略了一些過程,說起了之後的事,“宋柘提出了一個要求。”

當時宋柘緊緊皺著眉頭,目光落在自己打著留置針的手背,臉上蒼白無神,聲音也極為可憐。

他擡起頭,用含著淚水的眼睛凝視著許敬亦,仿佛受盡了全天下的委屈,“亦哥,我聽你的。”

“但是我現在受傷了,我需要靜養,你能讓他搬出去嗎?我好害怕我們碰面的話他還會想殺我,等我傷養好了,我搬走了你再接他回來可以嗎?”

許敬亦何嘗不明白這麽做會讓李潤希感到難過,但他只能先依照宋柘的意思來。

也不是沒想過和李潤希將事情解釋透徹,但是李潤希當時的狀態很恍惚,許敬亦擔心說了之後更會適得其反,李潤希會更恨宋柘,萬一再沖動地做出不可挽回的事,那才是不妙。

所以,原本他是打算尋一個合適的時間,和冷靜下來的李潤希談一談的。

但他沒料到,他沒來得及把這件事和李潤希解釋清楚,一錯過就近四年。

如墨的天空開始泛起灰色,周圍似乎被一層神秘的紗幕所籠罩,想來離日出不遠了。

從許敬亦的話裏,李潤希以對方的視角重新看了一遍這件事,更確定許敬亦當初已經仁至義盡。

在那種時候,許敬亦已經竭盡所能地做好了一切將大事化小的措施。

換位思考,許敬亦費盡心力養了自己那麽多年,卻養出一個沖動傷人的壞蛋,給許敬亦惹了這麽大的事,又怎麽不算性惡難調呢?

這四個字現在在李潤希眼中,似乎也沒那麽鮮血淋漓了,真是他活該的。

李潤希聲音啞了幾分,混合著四周陣陣細微的蟲鳴,“我都不知道當年這事兒,你為我想了這麽多,做了這麽多,而我……”

而我,卻一走了之,將爛攤子都丟給了你。

“都是我應該做的。”許敬亦輕輕搖了下頭,說:“決定把你從彌長鎮帶出來的那個晚上,我就明白自己肩負著照顧你、教育你、保護你的責任。”

“但是,我好像做得並不好。”許敬亦自嘲地笑笑,“我忽略了你太多,最後還讓你傷心離開。”

“沒有。”李潤希認真地說:“是我自己當初不成熟。”

“小希。”許敬亦微微側過身體面向李潤希,“那如今,你是否願意告訴我當初發生這件事的真實原因?”

李潤希楞了下,隨即反問:“什麽真實原因?我怎麽聽不太懂?”

“你走之後,我想了挺久。”許敬亦垂眸打量著李潤希的臉,只是周圍昏暗看得並不太清,“那件事看起來一切合理,卻處處透露著怪異,但當時你走了,而他不說。”

“所以我永遠都無法知道。”

還好看不太清彼此的表情,所以李潤希微微皺著的眉頭沒有被許敬亦發現,他沒想到原來許敬亦已經懷疑。

但那又如何呢,別說真相難以開口,都已經過去了近四年的時間,如今再去探究也顯得多餘。

於是李潤希說:“都過去了,亦哥。”

所以我們都別再去深究當年的是是非非。

李潤希說完這句話之後,兩人之間沈默下來,都不約而同的把目光方向天際。

短短十來分鐘的時間,天邊開始泛起淡淡的魚肚白。

這是日出的前奏,是黑暗與光明交替的微妙時刻,此時四周慢慢變得靜謐,萬物都在靜靜地等待著新的一天的到來。

“這些年我路過大街、小巷、穿過江河、人群。”許敬亦的聲音在靜謐中響起。

過了一會兒,天邊的顏色逐漸變得豐富起來。從最初的淡藍灰色,到後來的橙紅色,越來越亮,越來越濃,周圍的雲彩都被染成了絢麗的紅色。

最後,太陽偷偷露出一絲光。

許敬亦瞳孔中映照著第一抹朝陽,緩緩補充下一句,“我總在幻想遇見你,很想再遇見你,小希。”

許敬亦在朝陽的光輝裏,揚起一抹苦澀的笑容,“我小時候跟著爺爺長大,他對我……非常嚴厲。有時候我總覺得我還被困在十來歲的那間書房裏。

那是一個昏昏沈沈的下午,我很困很累。但是爺爺要求我寫完一碗水,那一碗水怎麽都不見底,我也怎麽都看不見未來。”

許敬亦嘆了口氣,目光投在最遠的天際,“你走之後,我又似乎被困在了發現你離開的那天。找不到的真相、再也見不到的人、和再也說不出口的歉意。”

這是兩人相識這麽多年以來,李潤希第一次聽見許敬亦傾訴,傾訴他的苦惱和無奈。

這令李潤希感到非常驚詫,他好像看到了另一面的許敬亦,主動從那層透明玻璃罩裏走出來的許敬亦,更加鮮活,更加親近。

驚訝之餘,李潤希心頭又不禁泛起一陣陣的難過,沒想到那件事在許敬亦心中留下了如此深刻的烙印,讓他如此難以釋懷。

能讓許敬亦提起小時候的事情,並且將其與之相提並論,可見那件事情對於許敬亦的影響之大。

畢竟是自己是許敬亦傾註了無數心血的人,當年就這麽一走了之,都沒有給他一個交代。

說一千道一萬,當年的事許敬亦又做錯了什麽呢?

“亦哥。”李潤希吸了一下鼻子,有些感慨,“抱歉啊,我都沒有為你著想過。”

“我只顧著自己難過,絕望,卻沒有想過對於你而言意味著什麽。”

“倘若我說出當年的真相,能讓你解開心結的話。”李潤希說:“我可以說,只不過說了之後我們的關系可能……”

可能破碎,可能撕裂。

曾經的一切都是假象,我懷揣著愛意待在你身邊那麽多年,這個真相對於你而言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李潤希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許敬亦因為那件事被困住了,他應該給許敬亦打開門,就像許敬亦曾經救他於水深火熱一樣。

“當時我跟宋柘都說了謊。”

李潤希聲音很平靜,即使是在說一場影響他人生的重大變故。

“我之所以失手傷了他,是因為他發現了我的秘密,並且以此來威脅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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