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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性惡難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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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性惡難調

李潤希不願意搬走,許敬亦勸了幾句,也著實太累了,回房間收拾幾件衣服後又出了門,走之前又和李潤希解釋了一次。

“小希,亦哥不會害你。你聽話,這件事很快就會過去。”

李潤希沒有回答,只是倔強地用那雙淚眼朦朧的眼睛看著他,似有千言萬語。

許敬亦嘆了口氣,也深深地看了李潤希一眼,轉身離開。

李潤希站在原地,望著許敬亦離去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

“我不想走。”

李潤希喃喃自語地拿起手機開始仔細錄制自己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每拍一處,他的眼淚就滑落一滴,心中不舍與絕望將他淹沒,“這是李潤希的房間……是、我的房間……”

他哽咽著、無盡留戀。

事已至此,可他還是想要再爭取。雖然之前已經設想過離開,但如今敬亦真的開口叫他走,他卻感到如同被一把刀反覆捅刺胸口般的疼痛。

可是……即使這樣、即使這樣。

卻還是想,留在他身邊。

李潤希又去了醫院,偷偷地。

正好是中午,護士們剛交完班。

李潤希拎著一點水果來到宋柘病房門前,他想好了,他一進去就給宋柘跪下,他願意就依照宋柘的說法攬下這次的所有。

他可以道歉,可以用任何方式贖罪,只要能挽回一切。

李潤希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擡起了手。

但醫院病房隔音太差,在他手指關節敲下去之前,裏面的人聲先傳了出來。

這聲音李潤希再熟悉不過了,化成灰他都聽得出來。

是許敬亦在說話。

隔著病房門,有些嗡,但無比清楚。

“我知道,小希他的確是,性惡難調……”

李潤希瞬間像是被人猛地從前方推了一把,雙腿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一大步。他不可置信地瞪著病房門,眼珠好像要蹦出來一般。

許敬亦說這話的聲音明明不大,卻把李潤希的耳朵震得嗡嗡作響。

這次沒有刀來捅了,有只手無情地刺穿李潤希的心臟,猛地一拽,將千瘡百孔的它狠狠捏碎了。

性惡難調、性惡難調……

這句話不斷不斷地在李潤希腦海裏回蕩著。

啊,原來,許敬亦也終於覺得他是個性惡難調的壞人,覺得他是那般的不堪?

也是,自己本來就劣跡斑斑。和許敬亦相遇在彌長鎮的時候,他就在計劃殺人。

心臟咚——咚——咚——

開始跳得很緩慢,幾乎快要停歇。

李潤希垂著頭顱,僵硬著顫抖著。其實自己一直怕的,不敢面對的,不就是許敬亦失望嗎?才不是什麽真的對宋柘感到抱歉。

他只是不想讓許敬亦失望……

其實道歉了又怎樣?這次取得宋柘的原諒又如何?都不過是自己不願意走慌不擇路地想要抓緊一根救命稻草一樣地用空竹籃打水。

都是徒勞。

宋柘捏著自己的七寸,看自己不走,隨時可能告訴許敬亦真相。還有林寒蕾他們呢?就算不鬧上門,他們也總有辦法讓自己滾蛋,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許敬亦現在也不想要他了。

李潤希突然笑了,扯著嘴角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

來之前的那些執念和忐忑不安,好像一下子就被濃硫酸澆透了、腐蝕了、融化了。

他終於迎來了許敬亦對他的最終審判。

四個字,概括所有。

這時有護士路過,看李潤希一個人站在走廊又哭又笑的,正要上前詢問,就見李潤希毅然轉身。

他一步一步地、從緩慢到堅定地離宋柘的病房越來越遠。

護士心頭覺得奇怪,這個人明明從顫抖慢慢變得平靜,步伐也從飄浮逐漸變得沈穩,可是他的背影卻好似碎成了幾塊。

天空不知什麽時候下起了小雨,落在地上變成大大小小的深色圓點,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李潤希仿佛感知不到似的,把水果丟進醫院垃圾桶,隨意打了輛車,用一種很慢很鄭重的語氣對出租車師傅說:“師傅,麻煩送我回家,南城區煙陽大道繁花苑小區。”

出租車師傅油門一踩,醫院很快就消失在後視鏡裏。

李潤希一直看著前方,一次都沒有回頭。

到小區門口時,雨下得更大了。

李潤希掏出手機來給許敬亦發去信息,透明的雨滴不斷落在手機屏幕上,他拿袖口擦了擦,按下發送。

【亦哥,我聽話。】

他這次會聽話的,真的。

發完之後李潤希把手機揣進兜裏,在小區門口自助取款機取了錢,再去超市裏買了幾個超大儲物袋,然後迎著細密的雨絲,步履堅定地走向家中。

他是從客廳開始的,收拾了自己的一些雜物,水杯啊,衛生間裏的洗漱用品之類的,通通放進袋子裏。

確定外邊兒沒有自己的任何東西之後,李潤希才慢慢打開臥室門。

這個房間他住了三年多,如今到處都是他的東西。

他傻傻地站在房間中央,卻覺得比曾經剛來時更加一無所有。

這些東西都和許敬亦相關,李潤希帶不走,也不想帶走,更不能留下。

他把所有的東西,一樣一樣的,整齊地收進袋子裏。

每拿起一樣物品,李潤希都不自覺地會想起關於這件物品的回憶,許敬亦對他太好了,李潤希大多數物品都和許敬亦有聯系。

許敬亦送的、許敬亦帶他買的、許敬亦給他做的……

這些之前反覆咀嚼的好,此刻卻變成一根根刺,一下一下地紮著李潤希。

其實這個房間東西看起來多,收拾起來卻沒有想象中的久,三個多小時之後,這個房間就恢覆到三年前李潤希剛來時的模樣。

李潤希想了一下,把電腦留了下來,電腦許敬亦可以用。

又想了片刻,李潤希掏出了當年在彌長鎮許敬亦給他用的那個白色的備用機,雖然後來許敬亦又給他買了兩次手機,但李潤希一直用這個手機錄像。

打開一看,全是視頻。

李潤希沒有再一個個點開回味,而是直接利落地恢覆出廠設置。

它見證了李潤希漫長的、不可告人的所有愛。

但三年多的回憶,清除起來竟然非常快。

李潤希垂眸把手機握在手裏很久,然後把它也放進了袋子裏。

最後,這個房間就只剩下一臺電腦。

李潤希拖著儲物袋出了家門,東西裝了整整三大袋,又重又占空間,他不得不來回跑了兩次。

然後他把袋子丟在了小區垃圾桶旁邊。

最後一次返回,李潤希打開宋柘的房間,把三萬塊錢現金放在對方書桌上,隨後走了出來。

他背上自己的書包,從小側包裏掏出鑰匙,掛在了門旁邊的掛鉤上。

他甚至沒有回頭再看一眼自己生活了三年多的地方,直接關上了門。

關門聲在身後響起,是李潤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聲音,但他知道,這次不同以往了。

下了樓,李潤希拿出手機,許敬亦很早就回覆了他。

【好好上班,我會去接你。】

李潤希笑了下,沒有再像以前一樣留戀地反覆閱讀。

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隨後就把手機放回兜裏。

他打車出發去機場。

此時天色已暗,細雨紛紛。

成浩浩接到他電話急得跳腳,叫他原地轉頭去找自己。

“這種時候你不找兄弟你要去哪裏!你要急死我嗎?快回來!”

李潤希嘴角掛著笑,眼睛很酸,卻流不出淚水。他笑著安撫成浩浩,“世界那麽大,我得去看看。”

成浩浩不依,要來追他。

“我不會做傻事的,浩浩,你好好的。”李潤希看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低聲說:“我也好好的。”

要走的人,是無論如何攔不住的。

成浩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要李潤希保證了好幾次會好好照顧自己,這才暫時作罷。

李潤希順利抵達機場,在人來人往的候機廳,他把手機卡取了下來,放在大拇指指腹和中指指甲上,輕輕一彈。

好像彈盡了中京帶給他的一切。

*

許敬亦是第二天才發現李潤希搬走的,這幾天他一直都在醫院照顧宋柘,身心俱疲。

宋柘的情緒好不容易在得知李潤希願意搬走後穩定下來,許敬亦也得以松了口氣,準備回家幫忙李潤希收拾行李。

這幾天混亂又疲憊,不知道李潤希有沒有好好吃飯睡覺,想來估計也是把自己弄得一團糟。

許敬亦嘆了口氣,心想一會兒帶李潤希去好好吃頓飯。

他打開家門,空氣中彌漫著熟悉的味道。

但許敬亦卻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

不止是安靜,還有一種說不出的異樣感。他快速走了進去,很快發現李潤希的水杯不見了,不知道為什麽,許敬亦突然覺得一陣心慌,快速打開了李潤希的房門。

空空如也。

有一瞬間許敬亦好像回到了李潤希還沒來的時候,這個房間就是這樣的冷清和空曠。

屬於李潤希的東西,全部消失了。

除了一臺放在桌面上的電腦,房間裏再沒有任何屬於他的痕跡。許敬亦走過去打開電腦,發現已經被恢覆了出廠設置。

許敬亦立刻掏出手機來,信息界面還停留在自己昨天發過去的那條,李潤希沒有回覆。

撥打電話過去,提示關機。

許敬亦把手機貼在耳邊,好一會兒才拿下來。

他站了兩秒,突然著急往外走。

雖然已經有所預感,但是他還是去到之前給李潤希租好的房子那兒,抱有一絲李潤希在這裏的僥幸。

沒有,李潤希從來沒有來過。

再去問李潤希的公司,主管說李潤希已經曠工好幾天了。

許敬亦一下沒了方向,李潤希在中京還能去哪裏?

哦,他有一個好朋友。

要找到成浩浩並不難,許敬亦開車送李潤希去舞蹈室找過他。

成浩浩也很意外許敬亦的到來,但驚訝過後只是客氣又疏離地說:“哥,抱歉呢,我不知道小希去了哪裏,他也沒告訴我,只說要出去看看。”

見許敬亦那緊張的樣子,成浩浩心裏覺得快意了一些,於是又添油加醋地說:“他說他那麽年輕,世界那麽大,他總不會一直只看著一棵樹。”

說完,成浩浩高高地仰著頭離開。

許敬亦先是松了一口氣,李潤希沒出什麽事就好。

他怕的就是李潤希一時鉆了死胡同,想不開做了什麽傻事。

現在看來只是想出去散心。

散心挺好的,許敬亦冷靜不少,現在的狀況,李潤希出去走走放松一下心情也不錯。只是不知道他把東西都搬哪裏去了,應該是和自己置氣了吧。

也是自己的疏忽,這兩天事情又多又雜壓得他也很累,根本沒時間和李潤希坐坐,之後應該找個時間好好談一談。

許敬亦一邊沈思,一邊緩緩地駕車回家。

當車輛駛入小區,即將拐入地下停車場時,他不經意間瞥見遠處有兩個工人正在收拾垃圾。他們低頭挑揀著一個儲物袋裏的衣物,其中一人手中拿著的那件米色外套,令許敬亦的心猛地一顫。

那件外套,他再熟悉不過,那是他親手為李潤希挑選的。記得當時李潤希對這件外套愛不釋手,整個秋天都恨不得只穿這一件。

許敬亦心中頓時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猛地踩下剎車,將車停在路邊。匆忙打開車門,朝著那兩個工人走去。

隨著距離的縮短,他的不安感愈發強烈。

等他走到工人身邊時,那種不祥的預感終於落到了實處。

不僅僅是那件米色外套,李潤希在家裏的所有東西——衣服、鞋子、水杯、手機等,都被丟棄在這裏。

一件不剩。

許敬亦感覺有些站不住,工人好奇地看著他,詢問是否需要幫助。

許敬亦覺得自己很需要,現在,立刻。

但他的聲音被哽住,好半天沒擠出來。

至此,許敬亦才終於明白。

李潤希走了,沒有告別,沒有再見。

也沒有回來的意思。

他們的最後一次見面是在客廳,李潤希欲言又止,而許敬亦提出讓他暫時搬走。

他們的最後一次聯系,是李潤希主動發來的一條信息。

——亦哥,我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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