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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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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晚安

一瞬間,宋爭如與美杜莎之眼對視的人,就著弓腰駝背、吊兒郎當的坐姿,石化當場。

宋寒的逼問張弛有度,看到宋爭的反應,他語氣突然峰回路轉,玩笑道:“怎麽,許竟就那麽好,讓你重視到結婚之前都舍不得碰人家?”

再不經世事,如此明顯的臺階,也能聽出來,知道該提腳往下走了。宋爭趕忙道:“我們兩個說好的,他發-情期快到了,到時再標記,不然之前每天都在片場,我怕影響他的工作狀態……”

宋寒不說話,只是面帶微笑地盯著他看。

宋爭被盯得發毛,背後起了一層薄汗,但也沒有別的選擇,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道:“他不舒服的話,我也擔心嘛,搞不好要耽誤整個劇組的進度。”

“確實。”

沈默片刻,宋寒輕飄飄地說了這麽一句。

他將毛巾隨手扔在床頭櫃上,又問:“你們的電影,還有多久能拍完?”

這部電影裏,很多對話場面實際想表達的都是在各種心情下出現的幻覺,設計之初,宋爭就決定使用單人畫面交互切換的方法,以此給人不真實的暗示。上兩個版本中,有些支線鏡頭是可以延續使用的,辛苦的只是許竟,需要做很多補拍,其他人不用配合著再來一遍。

如果許竟的能力和狀態足夠好,粗略預計,加班加點地拍,再有兩周就能結束了。

不過,宋爭心裏有諸多擔憂,關乎工作能否順利,關乎如何應對家人,各方面都有,總之,他留了些餘地,沒有如實說。

“一個月吧。”

他給出答覆。

兄弟倆好陣子沒見了,除了“興師問罪”,彼此間自然也有不少別的內容可聊。聊完天,宋爭一看手機,竟然都過去一個多小時了。

他向宋寒道了晚安,趕忙離開,回自己的房間。

許竟已經收拾妥當,躺在床的一側,蒙著頭,被子攏得結結實實。

旁邊還有一套枕頭和被子,是原本屬於宋爭床上的那些。

看來他不僅換了睡衣,還把自己房間的枕頭被子也帶過來了。

“回來了。”

許竟把被子拉下一個角,眨眨帶著困倦的眼睛。

隨著他的動作,宋爭感覺有一股混雜的果香飄過來。

石榴?樹莓?

是沐浴露的味道?還是香水?不知道,反正和許竟身上的荔枝汽水味摻在一起,不太好辨認。

“抱歉,沒註意時間,聊得有點久了。你把自己捂成這樣幹嘛,很冷嗎?”

宋爭在門邊的控制板上敲敲按按,又自言自語道:“溫度不低啊。”

許竟打了一個幾近無聲的哈欠,末了說:“我的身體有問題,發-情期前後會對環境特別敏感,平時正好的室內溫度,現在就覺得很冷了。”

“需要再給你加一條毯子嗎?”宋爭走過去,抱起空著的那只枕頭,“我睡地上吧。”

許竟露出脖頸上的阻隔貼:“不用了。沒關系,地上不舒服,明天就開機了,別影響工作。喏,我貼了阻隔貼,不會有事的。”

宋爭盯著那片白色的貼紙,不覺皺起眉頭:“不是跟你說,別貼這東西了麽,對身體不好。”

許竟悻悻將被子拉回原來的高度,只留一雙眼睛在外面。

宋爭確實跟他說過,可他並不曾當真,且沒有想到,對方也不是隨口一提。

“我睡地上,”宋爭篤定道,“你安心在床上睡,把那東西摘了吧。白天凈惦記著我哥過來的事兒了,渾渾噩噩的沒顧上,我現在就下單,買一些alpha用的抑制劑。”

說著他點開手機,很快買好了需要的東西,然後從櫃子裏拿了備用的被子,抖開再對折,鋪出足夠一個人平躺大小的地方,又把毛毯取出來,隔著被子蓋在許竟身上。

“地上多硬。”許竟小聲說。

宋爭把枕頭擺好,躺上去試了試:“沒事,我就喜歡睡硬的,以前上學的時候,宿舍的硬板床,我都不擺床墊,鋪一個小褥子就夠了。”

他爬起來準備洗澡,上衣脫了一半,才遲鈍地反應過來許竟還在看著,連忙說:“那什麽,同城送藥很快的,我去沖個澡,要是外賣先來了,你幫忙替我收著抑制劑,行嗎?”

衛生間傳來水聲,不到二十分鐘,宋爭就洗完了澡。

送藥外賣到的時候,他正站在洗漱臺前吹頭發,耳朵被吹風機的轟鳴包圍,錯過了敲門聲。

許竟鉆出被窩,拎起那條毯子裹在身上,開門拿了藥。

等兩人都收拾立整,已經差不多快十二點了。

根據上次在許竟房間裏所見所聞,宋爭推斷,許竟今天沒有吃那個幫助睡眠的藥。他有點擔心許竟睡不著,就輕聲道:“換了屋子睡覺,你會不會不習慣?秦淏那兒好像有安神的熏香,我去要一點吧。”

“不用麻煩了,”許竟的聲音同樣很輕,“問題不大,能睡著的。”

宋爭不是沒談過對象的毛頭小子,alpha和omega之間的那點事情,他都知道。所以,雖然許竟這麽說了,他也不能傻乎乎地完全相信,由著omega在他床上戰戰兢兢,睡不安穩。

“我明天就多買一些抑制劑,”宋爭說,“讓組裏的alpha都用上。還有,剛剛洗澡的時候,我想過了,咱倆結婚的事兒,大家都知道了,我哥走了以後,你也不好回自己房間睡。你明天把日常用品都帶過來,就在我這兒住吧,要是不舒服,咱們去找酒店換一間更大的屋子。我以電影收益和我未來的前途擔保,絕對規規矩矩的,不會碰你,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天天打抑制劑,總之,肯定不會讓你難受的。”

許竟消化著這一大長串的內容,喃喃道:“謝謝。”

見他不再反對,宋爭沒說什麽,只是麻利地套了一件衣服,拿上房卡出去了。

很快,他帶著安神香薰和從酒店服務臺要的熱牛奶,回到許竟面前。

“給,”他把杯子遞給許竟,“我把熏香點在洗漱臺那邊,你喝完牛奶趕緊睡覺吧。”

喝熱牛奶助眠,是先前許竟自己搬出來的借口,這會兒他也不好拒絕,說這麽做沒有效果,只能默默在心裏給明天的晨跑加了五圈。

香薰是玫瑰味的,許竟不太喜歡,但也不至於討厭。一杯熱牛奶下肚,身上也暖和了不少,他裹著被子,看向躺在地上的宋爭,想想又說了句:“謝謝。”

宋爭也仰頭看他,笑得很真誠:“哎,我才要謝謝你,要不是你肯幫忙,又做得這麽周全,我現在還陷在前路未蔔的狀態裏呢。”

許竟回神:“不全是為著幫你,我也利用了你,不是麽。”

“什麽話,”宋爭說,“不知情的才叫利用,我這是心甘情願地與你互幫互助。”

他轉過來,面向床的位置,問:“今天吃飯的時候……我哥那麽說你,你都不生氣嗎?”

許竟淡淡道:“如果每個人把我的真實情況說出來,我都要生一遍氣,那不是早就氣死了。況且……”

他閉上眼睛,繼續說:“你哥還沒說什麽太過分的呢。”

“太過分的”應該是指他在圈子裏的名聲之類吧。

宋爭沈默一會兒,說:“反正,我覺得你挺厲害的。那種場面,要是換了我,早就慌了,哪還能應對,更別說扭轉局勢。”

許竟也安靜了,良久後才再次開口:“沒什麽厲害的,謊話說多了,臉皮變厚了,就這麽簡單。”

半晌,他似乎覺得自己的話有漏洞,怕宋爭追問所謂的“謊話”都是哪些,便趕緊又說:“我媽媽告訴過我,人要受得住話,別一聽了就馬上有什麽反應,浮想聯翩的。好話不要信,誰誇你,你都別驕傲,別太開心,容易忘形,穩穩當當地做好自己的本分之事。壞話就更不要往心裏去,誰說你不對,你也別立刻就反思,知道自己要什麽,確定達成目標的路該怎麽走,就不要管別人怎麽說。”

這番話令宋爭感到震撼。

被人誇不要驕傲,確是長輩們會用來教育小輩的常見理念,但被人罵不要聽就新奇了。

一般來說,家長會這樣告訴孩子:無論在家還是到外面去、進入社會,都要“虛心受教”,聽從別人的規勸。

不過仔細想想,許弘語的教導卻也有幾分說不清講不明的道理。

畢竟,不管孩子能不能變成符合世人眼光標準、彬彬有禮的樣子,作為父母,也還是覺得他們可以開心快樂和想要做的事情、想要的東西能夠達成實現更為重要吧。

挺有意思的。

所以,和他結婚之前,許竟選擇走那些讓自己聲名狼藉的路,輾轉於一個又一個有錢人的懷抱,是想要什麽呢?

宋爭沈思著,半天沒再說話。

以此當作信號,兩人不約而同地認為,聊天已經結束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宋爭聽見床上的呼吸聲漸漸慢了下來,變得細長而均勻。

他撐起上半身看過去,腦子突然一抽,鬼使神差地問道:“許竟,你睡著了嗎?”

問完,宋爭就後悔了,“唰”地一下躲回被子裏。

有病吧!喊什麽,換了地方本來就可能不適應,萬一人家好不容易睡著,被吵醒了怎麽辦。

他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

床上安靜片刻,那邊傳來一陣窸窣,被窩裏的人翻了個身,變成背對他的姿勢。

許竟似乎在用這種方式回答,告訴宋爭,他睡著了。

但是,空氣中突然飄出來的荔枝汽水味可不是這麽說的。

此情此景,尷尬似乎都進化成實體,有了觸感和氣味。

宋爭僵硬地躺回原處,幹巴巴地說了一句:“睡吧,晚安。”

“嗯。”許竟似乎是經過糾結,過了一會兒才應聲,“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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