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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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姬樾和沈燭談了好久,從出生立事,再到如何混跡江湖,他們竟出奇地話語投機,之前各自都活在別人的嘴裏,而今對心相見時才發現一切出乎意表。

只是苦了如升,在晏府來來回回兜轉,就差去茅房過夜了,最後她從夥房拿了塊涼餅,躍上了房頂。

今夜無風,所以並不冷。

如升涼餅吃了一半就看見晏屠嘉也爬了上來,手裏拿著個酒瓶,湛藍色的瓶身即使在夜色下也格外好看。

說來奇怪,人的心情有時候還真是會被這些身外之物左右,美的東西總能讓人莫名地心情愉悅。

“給我看看。”

如升從晏屠嘉手裏拿過酒瓶,仔細打量幾眼,問他:“這酒瓶是南屋鎮官窯燒出來的吧?”

“你還懂這個?”

如升面無表情地把瓶底轉向晏屠嘉,“喏,這不有南屋鎮的窯印嗎?”

“可你剛才並未看瓶底。”

“。。。。。。”

如升見糊弄不過他,笑了笑,說:“幾年前有段時間我喜歡收集這些瓶瓶罐罐,我父親得知後就把我送到南屋鎮官窯的老師傅那學藝,其實說是學藝,也只不過是跟著老師傅手下打雜,順便見識一下聞名南晉的“西彩”是怎麽燒制出來的。”

說到“西彩”,這是一件極其精美難得的器物,僅燒制過程就要經歷七十七道,兩三年才能燒制出一瓶,成品全部進貢到皇宮,即使達官顯貴的家裏也弄不到一件。

如升舉著酒瓶,“你這個,真的很好看。”

月光皭然,佳人面色漼漼,晏屠嘉情不自禁地捧起如升的臉,頭低了下去。

“屠嘉!”

如升使出全力推開了晏屠嘉,連帶著剩下一半的涼餅也飛了出去。

良辰美景所帶來的虛幻被如升一掌打散,晏屠嘉瞬間清醒,慌忙道歉,“對不起,如升,我剛才。。。。。。是我心急了。”

如升向後退了一步遠,說:“屠嘉,我感謝你一直都很幫我,可是我的心意早已跟你表明,我心裏,沒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

晏屠嘉除了讓自己一再讓步別無選擇,只要看到如升他就心軟,只要如升說話無論什麽他都想答應,這是本能,不是委曲求全。

空氣一時凝滯,如升望著院裏的枯枝,無限落寞湧上心頭,西京城一年四季分明,夏是最炎熱的夏,冬是最寒冷的冬,寒暑極致,就像這裏的人。

“我得去看看姬樾。”

如升借口剛要起身就被晏屠嘉攔住,“你現在過去未免太不識時務了。”

“沈燭應該已經走了。”

“沒走。”

晏屠嘉說得肯定,如升沒有再回嘴,他府上的情況自然他更了解一些。

“我抓了一個女人。”,晏屠嘉說。

“誰?”

“徐玠的小妾。”

如升愕然,“她不是老寨主的女兒嗎?就算她知道內情你們這樣做也不妥吧?”

“一個對親不孝、對夫不忠的女人,沒有什麽可憐憫的,再說我只是盤問她一些事情,並未傷她一絲一毫。”

雖是這麽說,可如升仍有自己的擔心,“聽說徐玠向來疼愛這位姨太,肯定會派很多人出去找的。”

“他不會找。”

“為何?”

晏屠嘉狡黠一笑,說:“周晚這次要出門散心一段時日,只要買通隨從,讓他們回去別多嘴就行了。”

“那。。。問出什麽有價值的東西沒有?”

晏屠嘉還沒從剛才的失落中完全緩過來,淡淡道:“先不問,關她幾天,耗盡她的精力到時候再問就能事半功倍。”

如升差點忘了,在審訊人質這件事上晏屠嘉肯定比誰都有經驗,他懂得掌握人的心思加以控制,所以總能問出一些別人問不出的東西來。

“還是我來吧,對付女人我更方便一些。”

晏屠嘉見如升一臉篤定,笑問道:“你何時還學會對付女人了?”

“比對付貓狗難不了多少。”

“不能讓她看見你的臉。”

如升梗著脖子,“我當然知道。”

晏屠嘉明白,自己的確不能再以過去的眼光看她,“今非昔比”雖然是最好的詮釋,可晏屠嘉著實不想如升變成現在這幅樣子,冷淡,話少,只對與如將軍命案有關的事情感興趣,而且全身心都只為查明真相,拋卻過去的自己,將喜好隱藏,少了快樂,平添了許多憂愁事。

說到這晏屠嘉忽然想起,說:“本來這事兒交給風巽了。”

“?!”

“不過你要去的話,我便回了他吧。”

“不必,一起去好了,正好他可以提點我一些。”

如升講得輕飄飄,她希望自己故作的姿態可以瞞天過海。

“行。”

晏屠嘉把臉轉過一邊,嘴巴緊抿,從不久前他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而這預感在近幾日尤為強烈。

。。。。。。

兩日後如升去了蒔花閣,和風巽一起,只是這次出師不利,剛走進庭院就碰到了蒔花。

數日未正面相見,她沒什麽變化,只是更加漂亮迷人了,精致的繡裙穿在身上,最外面套了一件乳白色的毛絨披肩,夜色下,她一顰一笑都透著迷人的氣質,讓人挪不開眼。

相比之下如升的素氣變裝和男兒裝扮著實遜色了不少。

“呦!這位公子長得可真英俊啊,風巽你不給我介紹介紹嗎?”

風巽冷眼一掃,攬過如升的肩膀便要走。

蒔花腳下一伸,直接絆了如升的步子,要不是風巽在她怕是要跌倒了。

“在我蒔花閣哪有讓你隨意走動的道理,公子,懂規矩嗎?”

風巽還要繼續走,可如升掙脫開他的手,轉身面對蒔花,說:“蒔花閣做的是開門迎客的買賣,難不成連聽曲都要搞區別對待嗎?”

蒔花紅唇輕啟,眼神魅惑地看了風巽一眼,說:“我蒔花閣龍蛇混雜,三教九流什麽都有,無論貧窮富有地位高低我都歡迎,唯獨你來,我怕臟了蒔花閣的地界兒。”

在冷言冷語與狠話上如升實在不是對手。

“我之前答應每年分你多少?”

風巽問話讓蒔花一楞,“什麽?”

“蒔花閣的收入,我之前答應每年分你多少?”

“。。。。。。六成。”

風巽聽了點點頭,回道:“明年起分你一成,要是不同意就離開好了。”

從六成到一成,這降得可不是一星半點啊!

蒔花恨得咬牙切齒,整個人都是抖的,“風巽,你別忘恩負義!不管怎樣我也陪你白睡了幾年!”

這是致命一擊,其他的如升都可以不計較,但是風巽和蒔花的從前,她不能當做沒發生過。

“既然都說白睡了,你還爭個什麽!”

話從高處傳來,如升擡頭,看見姬樾站在屋頂上,雙手抱臂,正俯視著庭院內的三人。

話落,姬樾輕巧就從屋頂翻下來,落地到他們跟前。

在看到姬樾那一刻,蒔花本能將如升身上的火轉移到了她身上。

“今晚還真是熱鬧,怎麽總有一些拿捏不清楚位置的人往我這兒湊呢,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貨色。”

“我們什麽貨色就不勞蒔花美人兒費心了,倒是你,趁著年老色衰之前找個好人嫁了吧,也算是替祖上積德,省著那些被你迫害的人夜夜入你的夢!”

姬樾一步一步逼近蒔花,直到水池旁才停下,水池裏早已經沒了水,取而代之的是厚厚一層寒冰。

“如升,我們走。”

三人相繼離去,只留下蒔花一人在原地,臉色比冬夜還要黑暗陰冷。

。。。。。。

如升沒想到晏屠嘉會把周晚關在她第一次來蒔花閣時住的那間密室。

裏面只點了一盞燈,光線很暗,如升被風巽牽著往裏走,雖說姬樾走在前面,也看不到,但她還是有點不自在。

在進屋之前三人都蒙了面,沒辦反,以防周晚日後認出,必須這麽做。

就像晏屠嘉說的,他沒把周晚怎麽樣,起碼在這間密室裏她是自由的,只是沒有仆人照顧而已。

見有生人進來,周晚不急不躁,而是淡定地喝了口茶水,用餘光瞟著身旁那幾個人。

風巽和姬樾站到一旁,只有如升一人走了過去,她坐到周晚身旁,問的第一句是:“想活命嗎?”

“敢殺我?!我可是當朝太尉的妻子,小兄弟,你吃了豹子膽嗎?”

“太尉?”

如升冷笑一聲,“那又怎麽樣?今晚我只要問不到我想要的,你就別想完整地走出這間密室。”

周晚臉色稍變,“這是哪?我還在都城嗎?”

“這是。。。。。。地獄。”

周晚恐懼地咽了咽口水,再也沒剛才那般跋扈,可表面的氣場還要維持住,“我雖然被你抓住了,可我的隨從會回去報信兒,到時候有你們好看。”

“隨從嗎?”,如升從身後把自己的短刀拔/出來隨意往桌上一放,說:“你指的可是臉上有顆痣和右手少了根小拇指的那兩位廢材嗎?”

“你把他們怎麽了?”

如升做了個抹脖的動作,“殺了。”

“不可能!”,周晚嚷道:“他倆是南晉的武學高手,在太尉大人府上除了晏屠嘉和沈燭,就屬他們二人武功最高了,不可能被殺。”

如升嘆了口氣,覺得這位周夫人的腦袋裏怕是少些什麽。

“你不信算了,我沒工夫跟你在這浪費口舌,第一個問題,徐玠和段鶴下次見面是何時?”

周晚猛地擡頭,終於明白了這些人的目的,所以方才她心裏盤算的要用錢打發的想法也隨之推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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