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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Chapter9: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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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Chapter9:暗流

吃火鍋能較快地建立友誼,你替我倒清茶,我替你下最愛的腰花,一頓飯下來,一桌人的關系拉近了好幾分。

還沒開始吃,姚楠就熱情地招呼著林夢,已把她當妹妹對待了,並且主動替她打油碟。

油碟是火鍋的靈魂,青山人的油碟,一定會有香油、蠔油、芝麻醬、雞精、蒜末、香菜、蔥花、食醋,因個人口味不同,有人還喜歡添加小米辣、豆腐乳等調味品。

一行人打完油碟,各自坐在飯桌的一方。

姚楠發現林夢不愛喝酸梅湯,還貼心地給她叫了橙汁。

鍋底滾開後,便到了食材下鍋時。

“林夢,你放太多肉了,快放點我喜歡的小青菜。”姚楠戴著圍裙,在鴛鴦鍋前說道。

林夢和果果默契地對視一眼,根本不聽她講話,兩人又拆開一份蝦滑,拿著勺子將蝦滑一勺一勺地往清湯鍋底裏放。

姚楠嘆了口氣,將藕片放進鍋裏,並扮起嚴母的角色,“果果,你上次體檢報告顯示超重了啊,給我多吃蔬菜少吃肉,省得我這個老母親為你操碎了心。”

林夢把一盒肥牛卷放進紅湯鍋底,捏了捏果果的小臉蛋,一臉壞地說:“果果,該吃肉就吃啊,你看彭於晏,小時候也是個胖墩呢。”

果果也嘟起小嘴說:“對呀,舅舅小時候也很胖,但現在一點都不胖,這麽帥。”

一直靜坐不說話的姚野被外甥點名後,才參與到這三人的談話中,“吃肉不會長胖,只有碳水才會。”

林夢很自然地接過一句:“沒有碳水的人生是不快樂的。”她說完,和姚野對視一眼,又將視線轉移到其他地方。

火鍋沸騰後,她夾了片飽沾紅油的肥牛卷,然後在油碟裏滾一遭,咬一口,爽嫩麻辣又帶著油碟佐料的鮮香酸,這味道確實令人驚喜。

二十分鐘過去,第一批下鍋的食物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林夢放下筷子,看了眼衣服的袖子,上面沾了油點,要是洗不掉這衣服就廢掉了,她今天做什麽事都失算了。

“夢姐姐,那個叔叔沒有我舅舅好,我舅舅可會做飯了,他做的飯比這火鍋還好吃。”果果沒來由的一句話,讓在場的成年人都停了一下筷子。

姚楠給兒子夾了肉,讓他把註意力放在了碗裏的肉上,防止他再語出驚人。

這尷尬一直持續到飯後,期間多虧姚楠幫著活躍氣氛,才讓兩個當事人不至於找借口提前離開。

出了火鍋店,姚楠回了診所,另外三人按原路回家。

林夢牽著果果,對左邊的姚野說:“附近有商場嗎?給你買份生日禮物吧。”

“你已經送過了,那對袖扣。”姚野說。

聽見袖扣二字林夢才記起之前的事,她還有些不敢相信,便問:“你撿回去了?”

“看上去挺貴重,謝了。”

林夢笑著說不客氣,這會兒是午後,陽光又好,她還不想回去,但又不好意思開口,身旁的一大一小因為工作和學習,有了黑眼圈,他們應該是需要午休的。

到了巷口,有賣糖葫蘆的,好多小朋友圍著叫爺爺,手裏還拿著零錢。

等小朋友走後,林夢也買了三串,分給了身旁的兩人。

果果迫不及待地撕開糯米紙,一口咬碎裹在山楂上的糖漿,開心地吃了起來。

而林夢和姚野礙於成年人需要得體的舉止,都看了眼果果,然後拿著糖葫蘆繼續走路。

快到家門口時,林夢問了一直憋在心裏的問題:“你之前臉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姚野瞧她面露半分擔心半分緊張的神情,笑說:“怕我被人打了,還是我打了別人?”

林夢看了一眼他的手,骨節分明有力量,便說:“你應該不會被別人揍。”

“我會,練拳的時候,一不小心,就被人給揍了。”姚野走到她前面,向後招手,示意他們跟上。

林夢跟上他的腳步,視線沿著他的背到白皙的頸子再到頭發修剪得幹凈利落的後腦勺,她突然想去現場看看姚野打拳時候的模樣。

回了屋,她脫了高跟鞋,去衛生間洗了手,最後一點洗手液也被她用完了。

出來後,她準備重新購買時,便收到駱嘉凡發來的手機短信:小九,別鬧了,除了我,這世上還有哪個男人會這麽對你。

她嗤之以鼻,回覆:有啊,我現在的男朋友就比你好多了,你要求我每次同你出門必須穿富貴名媛風,你看他多好,我現在穿著拖鞋睡褲出門,他也照樣喜歡我,所以別再來打擾我了。

她拉黑了駱嘉凡的手機號,不想和這人再有任何的聯系,這種道貌岸然的男人最難對付,一開始他會給女方無限的自由,讓人覺得輕松自在,然後開始上枷鎖,不斷重覆著女人要有一個優雅的形象,婚後要相夫教子,孝順公婆,做好丈夫的賢內助,一旦女方出現反抗的苗頭,他會說他給的愛和生活都是其他男人給不了的,他是最好的選擇。

若不是看在父母的面上,她不介意拋出曾經無意間收集到的那些東西,都說了分手要體面,這體面要來有何用。

……

黑夜裏,客廳的燈居然被人順手關掉,若不是林夢熟悉家裏的布局,她恐怕會逃不掉。

她沖出家門,慌張地按了電梯,又不斷地看著那扇暗綠色的門,在極度的驚恐下,她選擇了走樓梯。

家住18樓,她用著最快的速度下樓,拖鞋跑掉了好幾次,她索性放棄穿鞋,直接赤腳踩在冰冷的大理石上。

此刻,她誰都不相信,只信任在醫院工作的父親。

她出了大樓,一路西行,只想快點跑去華蘭醫院,告訴父親,她的痛苦與絕望。

當她好不容易到了醫院時,熟悉她的護士見到她說:“小九,你怎麽光著腳,林醫生現在在做手術,你等會兒再去找他。”

她不能立刻見到父親了,身處深淵,唯一的一縷光也短暫地消失了,她才十四歲,哪裏能做自己的神,天臺正有風,她想去吹吹看。

冷風從陽臺吹進客廳,林夢睡在沙發上,突然被夢驚醒了,眼角還帶著眼淚。

外面下了大雨,明明一個小時前還是晴天。

一聲雷轟隆響起,她的心也跟著顫抖了一下,從小就害怕打雷,特別是在黑夜。

她做著深呼吸,喝了好幾杯水,過了好一會兒,才緩解堆積在心裏的恐慌情緒。

她的背又被冷汗浸濕,都是因為剛才的夢。塵封已久的往事竟然會入夢,她只覺得這是極其怪異的事,難道她心裏從未真正放下這些事?

心裏想到這些,越發的苦悶,她拿起茶幾上未開封的糖葫蘆,不顧形象地吃了起來,甜甜的糖漿裹著酸酸的山楂,傳承已久的食物,每次品嘗的時候,都能讓人心裏湧起小小的興奮。

……

姚野拿著糖葫蘆下樓,給了周大爺。

“阿野,你還放不下啊?每年這個時候都要去看看。”周大爺接過糖葫蘆,坐在木凳上說道。

“去看看,習慣了。”姚野說。

姚野穿著一身黑,撐著黑色的傘,朝巷子深處走去。

走到了盡頭,像以往那樣,他會在這裏稍作停留,到花店裏買花。

出了花店,沿著石梯向上走,到了青松山公路。

朝著公路左邊的方向繼續走,迎面吹來的雨打濕了他的臉,也打濕了他手上提著的黑色塑料袋。

他沿著盤山公路走了三十分鐘,然後上了臺階,臺階兩旁都種著青綠的松樹,松針葉與雨水的味道混在一起,是大自然獨有的清新味道。

姚野走到了最後一步階梯,眼前是青山隱隱下的墓園,這裏也是青山城價格最高的墓園。

他不想來這裏,好不容易壓下的苦愁會翻湧而出,他又想來這裏,這是他治愈心傷的秘藥。

姚野按照慣例,走到一座墓碑前,他看著碑上的照片,心情覆雜,隨後變得沈重,最後又有幾分釋然。

他拿出塑料袋裏的白色菊花,放在碑前,並自言自語道:“劉遠,又到今天了。”

“是啊,又到今天了。”說話聲有些遠,但腳步聲卻越來越近。

姚野知道,是駱嘉凡來了,畢竟,他們三人曾同學一場。

駱嘉凡將花放在墓碑前,問:“你說,他在那邊過得好嗎?”

姚野語氣冷淡:“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問這樣的問題,合適嗎?”

駱嘉凡看他,嘆氣道:“阿野,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你才會相信我,我當年是真不知情。”

姚野懶得理他,把祭掃的事做到位後,就直接離開了。

出了墓園,兩人並肩下著臺階。

駱嘉凡回頭望了一眼,說:“劉遠應該和你說了什麽,所以你才對我是這種態度?”

姚野覺得這話像極了做賊心虛,反問道:“怎麽,你很怕他跟我說什麽?你現在功成名就,而我,一個小城鎮的無名人士,本就不會有什麽交集可言。”

駱嘉凡倒是問心無愧的樣子:“我怕什麽,只是當年的保研名額本是你或者他的,沒想到讓我拿了,我很愧疚,想當初我們可是華蘭三劍客,最後卻。”

姚野直接打斷他:“愧疚什麽,你應得的,好好揣著,別丟了。”

到了山下,駱嘉凡提議讓姚野坐他的車,姚野拒絕了。

駱嘉凡上車前又問:“你和小九是什麽關系?作為好友,奪人所愛這種事你不應該做的,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此生我只愛她一個人。”

姚野默不作聲,心裏卻嘲他,為了解決心中的疑慮,居然以祭掃的名義跑來這裏堵他,他將手插進衣兜,說:“急了?我跟她什麽關系也沒有,但她好像並不喜歡你。”

駱嘉凡的神色明顯放松了,並帶著與兄弟講話的語調:“女人嘛,鬧點小脾氣正常,我哄哄就好,讓你看笑話了。”

賓利的發動機響起,很快,就消失在了山的轉角處。

姚野站在公路邊,俯瞰著整個青山,煙雨朦朧的小城,有很多個小家,小家裏的人都有著不同的人生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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