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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的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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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的孤單

列車緩緩駛入站臺,又剛好是早餐時間,站臺上好些賣早餐的推車,等待列車的停靠。

吳翼把吉他放好對著林小淵:“去吃早飯?”

“好。”林小淵站起身,看霍言依舊在認真閱讀他寫的東西,問他,“你不去嗎?”

“沒這個習慣,你們去就是。”

林小淵下鋪,穿上他的白色板鞋,笑他:“不是個好習慣。”

隨後站起身,和吳翼一道出了車廂。

霍言換了個姿勢,往窗戶外去望,瞧見他倆已經在攤位面前找尋想吃的食物,回頭繼續看丁卓怎麽對邱容好,能好到哪兒去。

只能說,他是想看林小淵所謂的對人好,是個什麽好法兒。

……

丁卓早餐繼續帶,為了好吃不重樣,自己還特地寫了個早餐單子交給阿姨。

清晨總是一天最好的開始,因為又可以跟你想見的人見著面,學校的好處就是,一天大半時間,人都在你視線裏。

每天起早,想著你想看見的人都在固定的地方等你,起床都有了勁頭。

丁卓等他吃完今天帶的菠蘿包和木瓜牛奶,吃完還自然地伸手幫他擦掉嘴邊的碎屑,還會問些好吃不好吃的廢話。

邱容回說好吃,他還要問:怎麽個好吃法兒?

邱容不得不搜刮出他腦子裏能有的詞匯,去形容每一頓早餐的美味程度,就跟這早餐不是阿姨做的,是他自己個兒做的一樣。

課間休息和中午休息時間,也不打擾他睡覺了,也不出去蹦跶了,也不跟那些兄弟聊天說地了,跟他一起待在教室裏,享受起寧靜。

邱容趴桌上他就趴桌上,故事也不講了,代替故事的,是那雙有神、黑亮、帶著好奇的雙眼,直直瞧著他的睡顏。

邱容本來習慣了他講故事時間,忽地沒故事可聽,反而覺得不自在了,睡不著,也望著他一臉好奇。

忍不住問:“你的故事枯竭了?為什麽不講故事了?”

“補你的覺。”

“那你怎麽也需要補覺了?

“跟你一起,看能不能一起進入一個夢裏,看你夢裏有沒有我。”

邱容想說:有你呢,在夢裏什麽事兒都幹了。

一想到自己夢裏的亂七八糟,紅了臉,假裝睡覺。

但是被他強烈的視線灼得難忍,把頭偏到另一邊,拿後腦勺回應他的視線。

丁卓就跑到另一邊桌子,繼續看他,還用嘴吹他發絲,看他睫毛微顫,嘴角笑出他都不知道的滿意弧度。

盛夏太熱的時候,丁卓本來還想在教室裝個空調,但是邱容說:大哥,這樣寵人玩兒,會引發階級矛盾的。

丁卓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如果對他好反而給他帶來不必要的麻煩,這不本末倒置了嘛。

於是拿了個小風扇,在自己桌上放盆冰塊,往他那邊送去涼爽的風,給他降溫,吹得頭痛,就拿把扇子,幫他扇風。

這個不得了,這些行為被班級裏的人看在眼裏,覺得稀奇以外,最讓大家覺得不可思議的,是丁卓的小霸王屬性就此在班級裏消失了。

被他欺負的人當然是慶幸之餘,知道是邱容分了他欺負人的註意力,都很感激他。

盡管邱容對此茫然不知,卻經常收到各種感激的目光,順帶一些巧克力之類的禮物。

但是有人喜,就有人悲,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那些本來跟著丁卓混的兄弟,還有好些女生,不高興了。

本來風風火火的日子,變得寡淡無味,沒了丁卓‘有趣靈魂’的照耀,他們的小團體瞬間變得冷冷清清。

所以說,為什麽一個山寨一定要有個二當家,就是防止大當家為愛放棄打劫的宏大事業之時,有人能接過這責任,繼續將寨子發揚光大。

周五那天,邱容騎車送丁卓回家,依舊是那片坡道,依舊是綠樹成蔭,人群稀少。

丁卓站定後問他:“是不是想考年級第一?”

“第二吧,你拿第一,你是大哥。”

“那就聽我安排。”

“什麽安排?”

“我給你找了家教,以後晚自習、周末來我家。”

“……”

“怎麽了?不服從安排?”

“不是,我也可以有特權,不上晚自習了?”

“我讓管家跟校長說了,跟著大哥混,當然是大哥罩你了。”

“可周末我要幫忙做事呀。”

“我讓管家代替你。”

邱容臉上喜色難掩,眼睛綻放著光芒。

心想:自己居然有一天能不守這些規則,能這麽肆意妄為?

他沒意識到,他不過就是從一個規則跑到了另一個規則裏,完全不是他能擁有的選擇。

不自知的原因是,他喜歡丁卓給他定的規矩,不喜歡學校給他定的規矩而已。

他拿快要溢滿的感激之情裝滿了雙眼,望丁卓半晌,本來還想伸手抱他一把,忍住後說了句。

“好的,多謝大哥!”

這裏說一下丁卓的管家,其實說是管家,完全淪為了丁卓的私人助理,因為他家裏沒什麽其它可管的事情。

丁父在國外,丁母每天忙得不著家,做飯有阿姨,打掃有清潔工,院子打理有園藝師。

他每天除了開車送他上下學,就是處理他無聊鬧出來的麻煩事,還得修辭一下內容,報告給丁父丁母。

現在得了個工作,就是幫邱容在他家店裏幫忙。

他接收到這個任務的時候很無奈,大概因為他處理事情都是些較為覆雜的,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與關系糾葛的。

現在是要去端粉、擦桌子、收錢之類的機械工作,反而有些做不來了。

他那天開車到了邱容那家米粉店。

店小,又雜亂。

皺了皺眉,想說日子真難過呀,下車走進去,見邱母帶著笑容迎了上來。

“你好,看看想吃什麽,我們店最受歡迎的就是牛肉粉了。”

管家在那一瞬間,看見的不是邱母身後亂糟糟的小館子陳設,是一片七彩祥雲,上面還閃出來一道彩虹,那臉上的笑容柔成一種光亮,周圍還閃耀出了他最喜歡的金盞花。

他還聽見了山洞裏傳出的呼嘯聲,那聲音來自他自己,他覺得他身體的血液猶如波濤,卷起來把他的心臟包裹的又激動、又溫暖。

“你…你好,我是袁明燦,是丁卓的管家,從今起,我來代替邱容幫你做事。”

邱母茫然,還覺得荒唐,不過疑問更多,問他:“邱容認識了個什麽不得了的朋友了?”

管家心又動了一下,是個精明又能幹的女人,直接轉了幾個彎,沒第一反應問:為什麽?什麽情況?邱容去哪兒了之類的問話。

他笑說:“是,他們成為好朋友有一陣子了。”

“讓你來代替,他們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做嗎?”

“邱容想考年級第二,丁卓給他請了個家教。”

“那需要我們家邱容付出什麽嗎?”

“不需要,他們擁有一份可敬的友誼。”

由此,管家就成了邱母店裏的好幫手,就算邱容不需要去上家教課,他空了就往店裏跑。

邱容得益於這安排帶來的額外好處,也可以有更多的時間去丁卓面前晃悠。

丁卓覺得自己的安排真是完美,無可挑剔。

邱容開始他的第一堂家教課,被帶進了丁卓的家。

從坡道下往上,還得騎15分鐘,到大鐵門,門緩緩打開。

他張嘴:“好大呀…”

“除了好大,沒別的形容了?”

丁卓騎車帶他進院。

“好美…簡直是個城堡。”

邱容此時騎著自己的自行車,在院子裏轉了一個彎,經過一噴泉。

“那我還是個王子了?”

“你不就是王子嗎?但是你不喜歡當王子,你喜歡當大哥。”

“王子配公主,大哥配小弟。”

“大哥好處比王子多。”

“什麽好處?”

已經到了別墅大門,倆人把自行車停門口。

“可以任性,可以收小弟,建立自己的小王國。王子在繼承王位之前,必須言聽計從,不止是對自己的父王,還有其它對他寄予厚望的大臣和人民。”

“你呢?喜歡當公主還是小弟?”

“我只能當小弟啊,”邱容跟隨他的比喻,站在他家又高挑又寬敞又明亮的客廳,“我像公主嗎?”

丁卓不說話,目光在他臉上來回流轉。

他帶他坐電梯上樓,不管他在電梯裏感嘆:自己家還得坐電梯,麻煩吶;那麽大,打掃起來得多累啊之類的話。

“我要是王子,你就必須是公主,我要是大哥,你就必須當我小弟。”

邱容註意力全在他家城堡的裝潢和大氣上,沒註意他的一番像表白似的話語內含的意義,只是點點頭:“是,大哥說什麽都是對的。”

不過他腦子裏出現一個畫面…

自己穿著個公主衣裳,閃亮亮的裙擺,手被丁卓牽著,在他家客廳的巨型銀杏葉水晶燈下,翩翩起舞。

噫…

他打了個寒噤,發現這個內容的可怕,那就是——自我娘化。

到樓上一間房,邱容以為是書房,卻一本書都沒有,擺放的全是變形金剛手辦。

各種大小、造型、珍藏版,擺滿了好些個精致的櫃子,中間還有個沒拼完的變形金剛大樂高。

丁卓說:“得等會兒,家教還得20多分鐘才到,要不要一起拼拼?”

“好。”

倆人就開始站在沒拼完的樂高旁,一塊一塊往上按。

邱容不知道怎麽拼,只好在一旁看他拼,並且幫他遞那些樂高塊,手指尖碰來碰去,倆人都有些奇怪的想法。

邱容開始胡思亂想:這些個樂高積木,本是沒有感情的物體,卻在遞來遞去之間變得不再冰冷。

有點像一塊一塊的情誼,本來情誼沒有形狀,摸不到它,看不到它,現在你接了過去,卻拼成個完整的實體。

一份巨大的情誼…

丁卓心裏的胡思亂想不是這些個樂高積木代表了什麽,想的是他每次遞回來的手指尖,跟他耳朵尖一樣,粉嫩得想讓人嘬一口。

他忍了忍,因為嘬手指這種行為在他看來,有些猥瑣,並不大氣。

但是可以用另一種方式,就是以手換手。

邱容的手溫涼如玉,丁卓的手炙熱如火,剛剛好。

這麽一想,丁卓在邱容遞過來一塊紅色樂高塊的剎那,快速擒住了他的手腕。

隨後手指變換,緊張地從手腕往上,游離在他的手心,慢慢抓住了他整個手掌,再張開,放任五根手指的自由,與他的手指分別靠在一起。

這種靠近,就像是拇指找著了它命中註定的拇指依靠,食指找著了它命中註定的食指依靠,其它手指瞧見了,也不服氣,也紛紛找著了它們命中想依靠的對象,並且都得意洋洋。

最後,緊緊挨在一起,扣在一起。

那天這個手辦陳列室裏面是一片白色。

窗外的雲很白很厚,張狂得遮住了整個藍天,而陽光也沒能在這個時間點將暖光照進來。

邱容臉色跟著這片白色變換出不同的白,覺得自己的手被擎著的同時,還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被攫住了。

張眼望他,問:“大哥,這是要跟我約定什麽嗎?”

“什麽?”

“如果現在我倆跪下,就是發誓前的姿勢不是嗎?”

“沒有,就是看不得你手指孤零零地在那,像是等誰來牽,”丁卓把他另一只手也用同樣的方式牽起來說,“別人要是看見了肯定想要牽,我要先下手為強。”

邱容臉唰地一下紅了,低頭說:“是,這樣手指就不孤單了。”

心裏面卻在想,那麽心呢?要是心孤單,難不成要把兩顆心挖出來靠在一起嗎?

嘶…

霍言心臟又痛了一秒,怎麽老是要挖心?一會兒挖一塊兒走,一會兒全挖了,還放一塊兒…

他望了眼自己的手,將紙張放在膝蓋上,隨後張開兩只手掌,拇指先靠近,再是食指、中指、無名指、小指,相互使力,最後滑過指尖,十指相扣,握在了一起。

心想:手指的孤單,真是誇張。

不過看到自己握自己的手的樣子,更是孤單到了極致,皺眉後,手分離開來,去看這頁的最後幾行字,那字讓他心臟又痛了一下。

上面寫:

還是說,兩顆心都感受到了孤獨,就拿一個弓箭,將箭刻滿誓言和咒語,射穿兩顆孤獨的心臟,將它們串在一起,將孤獨穿透,就再也不孤單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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