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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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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屁股

霍言此時眸子裏全是不可置信和憤怒的光芒。

他居然說他30歲,一個把身體躺在那等你打的人,說起話來哭兮兮的人,對陌生人毫無防備的人,居然跟自己一樣,30歲!

他霍地起身,站在他床邊,盯著他後腦勺,心底裏狂怒:真把我當傻子了!

舉起手,停在空中,想著朝他頭上揍一拳,發現自己這是被什麽情緒帶著走呢?怎麽就想打他了?

他望了眼自己微微顫抖的手,還真尼瑪是個傻子,被人玩兒來玩兒去都不知道。

收回手準備坐回去,又見他把臉轉過來,氣鼓鼓地:“我寫的破東西沒人看?你還花錢買來看,那你不是人,你就是個不擇不扣的大傻子!”

“你!”霍言脾氣被激起,悶著聲音,“找打啊你!

“啪!”一聲。

一巴掌結結實實打在了那屁股上。

霍言一楞,頓時發現自己著了他的道。

果然,林小淵支起身子,沖著他嘻嘻笑:“好打嗎?”

“……”

“方永源說我屁股打起來聲音很好聽。”

“你住口!誰要聽你說這些,你就是想著林雨菲搶走了方永源,在這氣我,有用嗎?不管我有沒有留住林雨菲,你遲早都要被拋棄,因為你是個男的!”

說完霍言發現自己嘴又快了。

林小淵不說話,緩緩坐起來,蜷縮起身體,往壁上靠,躲進了車廂燈照不到的地方,把下巴擱膝蓋,委屈得很。

“那…一開始,就不要撿我回去啊。”

霍言坐回自己的鋪,發現自己失控了,原因他不想承認。

自己就是個俗人,追求的東西俗氣,人生俗氣,就連一份好好的愛,他都因為那些俗事所困,沒能好好把握住。

察覺到自己是把氣撒在了林小淵的身上,有些後悔,卻又執拗,不想跟他道歉,見他一直蜷縮著坐在那裏眨巴眼望著他,嘆了口氣,還是說了句:“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

“說那些不好聽的話。”

“還有呢?”

“打了你。”

“那我原諒你,”林小淵又一秒變臉,往床邊挪,盤腿躬身把下巴靠在小桌上,“你不生氣了?”

“生什麽氣?”

霍言對他那變來變去的表情和情緒表示有些招架不住。

“你做夢,夢裏表情不好,肯定是不好的夢,起來就開始有了脾氣。”

霍言眼眶微張:“所以你跟我這一頓鬧騰,是故意讓我出氣?”

“是啊,罵別人一通,打別人一頓,是出氣的最好方式,我又是個很好的出氣筒。”

“不要胡說,怎麽說自己是出氣筒…”

霍言垂眼,去看自己的鞋尖,就那麽一瞬間,他似乎看見了自己認為的所謂30歲該有的品質,是多麽的荒唐可笑。

30歲該擁有什麽?

一份穩穩上升的事業,一份穩穩的家庭,拋棄掉那些不現實的願望和夢想,走進現實,讓自己擁有成熟、穩重、理智、堅韌的性格。

可以扛起周圍帶來的各種問題,承受生命裏發生的一切。

他也是按照這些來走、來要求的自己。

可剛剛就那麽幾句話就能將這些東西打亂,說明什麽?只能說明這些東西都是裝出來的,都是虛假的,或者,是自己一開始就很是排斥的。

擡眼去看對面的人,那麽,他的30歲,擁有了什麽?

好像什麽都沒有,房子、錢、事業、家人、愛人,簡直可以說是一無所有,卻能抱著盆花,這麽坦然的去給拋棄他的人送上祝福。

吳翼在上鋪坐起,望他們兩眼,隨後說:“你們那是吵架呢?還是打情罵俏啊…”

霍言艱難擡頭去看,看不見他人,只是覺得他這話說的不太合適。

不過確實,剛剛那叫吵架嗎?

節奏完全是跟著林小淵在走,林小淵什麽人,一個自願當寵物被圈養的怪人,吵架能是正常的吵架嗎。

“什麽是打情罵俏?”

林小淵擡頭能看見他的神情,打著哈欠,像是在怪自己吵著他睡覺。

“哎…就是罵人罵不到重點,傳達的不是自己的憤怒,而是關懷。常有的詞就是:你就是個大笨蛋!你就是個大傻子!大笨蛋和大傻子的意思就是:你怎麽不懂我的心!你怎麽就不知道多理解理解我之類的。”

“哦哦——”林小淵笑很新奇,“那這麽一說,確實是在打情罵俏。”

“?!”霍言把頭扭回來對著林小淵:“你是真不知道打情罵俏什麽意思?誰跟你打情罵俏了。”

“嘿嘿,我順著他在說嘛,因為我們打擾了人家睡覺,要表示歉意。”

吳翼下床來,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坐在林小淵旁邊問他:“聽你們剛剛吵架,怎麽,你的誰和他的誰在一起了?你們倆都被拋棄了?”

“嗯,他被他女朋友拋棄,我被我男朋友拋棄。”

霍言睨他一眼,怎麽誰人問你你都說實話,到底真單純,真的毫無防備。

“你男朋友…啊,怪不得…”

“怪不得什麽?”

“我就說,你身上散發的氣質跟我們不一樣,完全就是另一邊兒的。”

“哪一邊兒的?”

“大腸包小腸。”

霍言懷疑吳翼要麽是故意的,要不就是還沒睡醒,說些什麽話。

“我吃過,臺灣的小吃。”

“……”

沒法兒聽,沒法兒聊,霍言往後背靠墻壁,接著翻林小淵寫的東西。

吳翼恍恍惚惚伸手攬了林小淵的肩膀,戲說:“我其實嘗過一次,味道不錯。”

“什麽味道?”

林小淵見他搭在自己肩膀的手,神情微微不悅。

“新奇的味道,”說完往他脖子那邊湊,聞了聞,又說,“一進車廂就聞到香味兒,先前以為是茉莉花,怎麽你身上,味兒更濃。”

林小淵沒了笑,拿手把他手移開,語氣冷了些。

“你是不是沒睡醒?”

“夜晚,總是沒那麽容易醒的。”吳翼把手移到了他脖子上,“白成這樣…?!!”

話沒說完,吳翼感受到了一陣疼痛,是瞬息間的。

他低頭去看,發現自己的命根子被踹了一腳,詫異擡頭,聽林小淵輕聲笑說:

“呀,不小心,腳滑了…”

霍言瞧著這一幕,倍感親切。

想起來像是丁卓的臺詞,暗暗笑了笑,看來不是毫無防備,是順應過了頭,不爽了。

吳翼貌似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做過份了,那疼痛讓他想起來剛剛聽見一陣吵鬧,迷糊著眼支起上半身去看,看見霍言打了林小淵屁股。

通過吵架內容來看,知道林小淵是那號人,迷迷糊糊地想開個玩笑。

他們有個圈子,也遇見過這種人,大家夥兒也都開過這種玩笑,許是真的覺被打擾的煩悶,就那麽自然而然地做出這種舉動。

他道了歉:“實在對不起,以前跟朋友老開這種玩笑,剛剛過界了。”

“不是故意的?”林小淵問他。

“真不是。”吳翼低頭,歉意滿滿。

“那好吧,我原諒你了。”

“……”

霍言和吳翼同時擡眼,見林小淵呵呵笑了好半天。

“今天兩個人跟我道歉,看來我可以去買張彩票。”

“跟買彩票有什麽關系?”

“以前有人告訴我,別人的歉意,是種運氣,獲得越多,好運越多,就可以有概率中彩票。”

“可惜你現在在火車上,”霍言給他澆一壺冷水,“火車上又不賣彩票。”

“那遺憾了,只能說,你們道歉的時機不對。”

這麽一說,剛剛奇怪的氣氛緩和不少,吳翼也就將那一腳的疼痛吞咽了下去。

怎麽說,自作自受得來的,不吞不行,不過他對林小淵感到好奇的不止是他的外貌和身上散發的香味兒,還有那詭異的笑容。

看起來單純無害,卻能立馬轉換成與之截然相反的神情。

他剛剛明顯看見了,就那麽一秒,像是要吃了他似的,嚇得他後背一激靈,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踢了一腳,隨後又迎來他的寬心舒適的笑容。

這讓他全身起雞皮疙瘩,哪還管得上他說的彩票怎麽買?

沈默好久才問:“你們都是到終點站嗎?”

“對,你呢?”

“中間有一個大的站,氿城,歷史悠久的古城,我在那裏下,去走走。”

“那裏你也去過,也有好玩兒好吃的?”

“去過一次,不過比較久遠,在那裏認識了一個女孩兒,所以對那個城市有所懷念。”

“懷念…意思是,因為女孩兒不在那城市了,也不在你身旁了。”

“是…”吳翼有些許悲傷,望向窗戶外,黎明破曉,笑說,“她家裏不同意我跟她在一起,說我不能帶給她安穩的生活。”

霍言望他一眼,沒說話。

林小淵繼續問:“是不是人人都喜歡過安穩的生活?”

“是…”

“那你呢,你現在的生活,算安穩嗎?”

“怎麽定義呢?好多覺得安穩的意思,就是待在一個地方,每天圍繞一日三餐,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平穩度過每一天而勞作,一眼能望到頭,明天是什麽樣子,後天是什麽樣子,都一清二楚,可我覺得…”

吳翼望了眼自己手腕上的細繩,紅色綠色兩根纏繞。

“每天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懷著期待,這種感覺,也是種安穩。”

“也不一定的,”林小淵認真說,“人真的能一眼望到頭?說不準,也許你以為你和往常一樣出門買個菜回家,結果就回不來了,外面會發生各種預料不到的事情。還有可能,你家裏陪著你的人,內心正在變化,你以為你能跟她走到盡頭,卻不知她早就想在中途下車,這些,可都是預料不到的。”

“你說的也沒錯,可能,每個人所謂的安穩不同,大約追尋的,是一種舒適感吧。”

吳翼說完,晨光熹微,他又把視線轉向窗外,隨後頗有興趣地問林小淵。

“之後還得停靠三個大站,要不要跟我一起賺點兒小錢?”

“還唱那首歌嗎?”

“也可以唱別的,你會其它的嗎?”

“我也不知道。”

“那…我現教你幾首?”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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