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到機場。

臨登機時，張寧寧和佟俊膩膩歪歪。她看在眼裏，簡直服了這一對。後來在飛機上聊天，張寧寧換掉她逆來順受的面孔，恨得切齒，說：“渺渺，我說愛佟俊，我是想讓他娶我。有時候啊，老娘真想一腳踹了他。”

“我農村出來，十四歲到沿海打工，老家蓋樓，弟弟上學，都是我掙的辛苦錢，我得為家裏人忍耐。我不像你，你比我年輕好幾歲，還上過大學，你有前途有工作，我只有自知之明，我找不到比佟俊有錢的。”

“佟俊就是給老何提鞋的，他別說啊挺會做人，現實得很。”張寧寧說。

吳渺從前叫老何，張寧寧那會也跟著她叫。

“我兒子生出來，長得千萬別像佟俊一樣醜。”

“佟俊嫌棄老娘沒讀過書，老娘還嫌棄他白讀了書，他上的哪是學啊？那是錢。他和我半斤八兩，誰也別嫌棄誰。”

張寧寧不遺餘力詆毀了佟俊一陣，把吳渺都聽笑了。

☆、12（修）

吳渺送張寧寧回廣州在回澳門。

何至璽那一兩天還電話她，無非關心她安全到了之類，之後十幾天沒他消息。

記得飛機上張寧寧問她，說：“渺渺，老何每月給你多少萬啊？”

她一時不適應這觀念，只好說：“我和他沒到那一步。”

張寧寧不解地說：“我以為在澳門，你和他住一起。”

她忙說：“房子是他安排，我們住得很近，我們從不過夜。”

張寧寧鬧了糊塗，擰著眉心，追問：“老何睡過你嗎？”

她臉紅說：“有一次吧，我差點願意了。”

她想獲得一點幫導，虔誠地望望張寧寧，說：“他有女朋友。”

哪知張寧寧舒展眉心，狹起雙眼，透著一股子精和伶透，一會她說：“老何有點怪啊。”

“你不願意，他還挺耐煩。”

“前一兩年在廣州啊，他們都不喜歡這樣的女孩子。”張寧寧搖頭皺鼻，疑斷地說。

吳渺忽然看通一件事，假若她和何至璽沒有那半年多奇葩緣分，她陪他身邊的呆法，估計分分鐘呆不住，是得出局的。

由此一想來，她有點洩氣，這年頭真心不值錢哪。

洩氣之餘，她也擔心何至璽在國外風流快活過火，關心他死沒死回澳門。她發去語音消息，十幾天如同石沈大海。

周楠迷上直播吃東西，讓吳渺也玩。有天下班，她跑到下環街市熟食中心，那裏頂樓有許

多正宗澳門小吃，她上二樓買了蝦仔撈面，回家坐在櫸木方桌前，將攝像頭對著自己，她播起吃面。

先是周楠進來直播室，一會進來四五個陌生人，她覺得喜歡和好玩而已，不太在意人氣，之後連續再進七八個陌生人，有些會留言：“發現小姐姐不開美顏都好美。”

“高中生嗎？”

“餓了，面看起來好吃。”

“皮膚真好。”

吳渺的蝦仔撈面吃過一大半，她突然被一個賬號連續三次重金打賞，剛剛開始玩，她不懂那些規則和禮物價值，但也註意到屏幕停留好一會的廣濠小璽子五字。

十幾天了，他總算露面。

何至璽進直播室送完東西，很快出了直播室。評論卻炸翻鍋：“哇，小姐姐，有土豪看上你啦。”

“幾萬的禮物啊啊啊啊啊。”

“認識嗎？男朋友？”

“他好像走了，土豪留步。”

“小姐姐，你要紅。”

吳渺不以為意，第二天又買蘿蔔糕，大利來豬扒包，進行第二次直播。這晚想不到是，有一兩百人在線等她，她播到中途，何至璽出現了。廣濠小璽子留言：“原來你吃那麽多的？你怎麽吃不胖啊？”

評論炸個翻天，說：“昨天的土豪哈哈哈哈哈。”

“小姐姐的追求者嗎？”

“變相表白呀。”

“從前也有人這麽對我說：原來你吃得真多，沒有顏值，你怎麽敢胖啊？嗚嗚嗚。”

“我能說我是為了等小璽哥麽。”

態勢生猛，吳渺僅僅想有人能陪她互動，她單純吃完晚餐都難。她匆匆作別，退出直播室，沒有在登錄過。

隔天晚上快十點時，何至璽打來電話。吳渺接通，他說：“下樓吃東西。”她問：“金帆船的啊？”他不回答。

他傍晚問過她，她告訴他想吃那家葡國雞，說：“你真去買了呀。”他笑說：“打包的，我讓助理換掉了晚上聚餐的酒店。”

吳渺來澳門，有時也見他穿西裝。這次她從小島回來，沒看到他大約有半個月之久，他猛然一身西服襯衣坐車裏，領帶夾嶄亮，年輕是年輕，氣質添了些成熟，好精英哦。

難怪那半年張寧寧會遐想地對她說：“老何不是偶像派的長相，怎麽越看越有魅力呀，我好喜歡他那對酒窩。老娘倒黴啊，先碰上佟俊，不然泡不到老何也要泡。”她聽著直笑，張寧寧說話向來豪爽。

吳渺著一件灰綠大媽汗衫，一條灰色休閑短褲，一雙拖鞋上了車。

她這身衣服出樓棟，何至璽原本打算開她玩笑。

他望住吳渺，嬰兒白肥的臉，大顆渾圓的眼睛，貓般小俏鼻子，特別她嬌小纖修一只，拉他車門，他也有半個月沒見她，突然就不想說不準她上車，趕她下車這類玩笑話。

吳渺長發及肋，坐上來關車門的一瞬，何至璽聞到她輕微的發香體香。

大約香味一時半會揮之不去，何至璽也輕微地動動。

他直了直身子。

吳渺拿起食物紙袋，打開看了食盒，加翻紅花烹制的椰雞熟香撲鼻，她滿心歡喜，偏頭對何至璽一笑，說：“老何謝謝，謝謝哈。”

即便穿寬大的棉質衫褲，她坐著也窈窕玲瓏一小只。隨著她在車座作動，纖腰流流凹凹，何至璽忽地皺眉一盯，沿著她筆立長直的小腿往下，她腳背雪白，骨骼細嫩。

他舒開眉頭，不去盯那腳背，只有些不在心思，座位上再次直直身子。

為了稍作休息，何至璽將頭放正，仰靠在頭墊，笑她：“現在見我，不說化妝吧，你衣服都隨便穿啦？”

吳渺也笑他：“哎喲，老何，不就比我多點錢嗎？你以為你是誰呢？”

何至璽手搭於車窗，聞言抿著兩只酒窩，仰頭笑了。這樣子倒顯出他喝過酒來的，年輕男人應酬完的放松狀態。

吳渺叉了小塊好位置的雞肉遞他，他手上不接，她於是遞他吃，他略擺擺頭，咖喱油不小心沾到他嘴角，他厭地忙說：“誒，臟，臟。”伸手便取了她擱置一旁的紙巾。

他拭掉自己嘴邊那點了勝於無的臟東西，把紙巾扔進打包袋，坐好笑說：“今天不做節目哪？”

他調侃她，她也調侃他：“老何，萬一哪天我紅啦，請你當經濟人。”他皺皺眉頭，對此嗤之以鼻的，根本瞧不起那點工資似的。

他酒窩浮起，瞅著吳渺，眼裏撒嬌。

“讓我當你別的什麽人吧？”他酒窩露得可愛，穿西裝好英俊的。

吳渺不覺紅臉，說：“我是潛力股好吧，請不動你算了。”

何至璽若公事繁忙，一連幾天約不了吳渺吃飯，會這樣開車來樓下看她。他有時親自駕車去買，有時提前問好吳渺想吃哪家，然後吩咐助理訂那一家做部門員工加班宵夜，一舉兩得。

過了幾天，吳渺想喝粥，何至璽夜裏十一點帶來水蟹粥。

吳渺大晚上懶於化妝，由於何至璽有過意見，免得被他老人家挑毛病，說見他太隨便，她將大媽睡衣和衫褲換成小裙子，紮了馬尾，還戴支銀黑銀黑的貓耳發箍，十分精神。

吳渺從樓棟出來。

她很少紮馬尾，紮後遠遠露出兩只白尖耳朵，頭發上還戴一對，何至璽眼見幾乎蹙眉，她太像一只小貓。

候她上了車，她坐他車裏喝起粥，他已好奇半天，這會等不及取她的貓耳發箍把玩。

她捧著粥碗不許，喊說：“你把我頭發弄亂啦。”

他固執地從她頭發取下。

他翻覆一瞧，那銀黑發箍，平凡無奇，做工廉價，單看發箍一點也不特別。

他為她重新戴好，盯一盯她，不覺再次鎖眉，那發箍由她一戴，居然不顯廉價，有點精巧。

他不覺去盯她的臉。

她舉著勺子，微鼓嬰兒白肥的小臉，擠起大顆渾圓的眼睛和小俏鼻子，正在吹著冒熱氣的鮮粥。她忽地轉頭，說：“老何，這種粥裏用的是什麽蟹啊？”

她一看向他，他趕緊松轉眉頭，回答她：“梭子蟹。”她心情很好，說：“老何，好喝好喝，蟹膏好肥。”

何至璽其實沒有食欲，聽完卻握住她的手，動身上前，順勢也舀來幾勺喝。

吳渺等他嘗完一時怔住，他剛才湊她極近，滿溢出他的男性氣息和酒氣，小小猶豫，她沒有換過勺子。她繼續低頭喝粥，腦裏全是他露著淺窩，搶她水蟹粥喝的酒窩面龐。

他說到做到，真的不進她家了，想到這裏，她擡頭看了他一眼。

這晚他沒有開他那些紮眼跑車，開來一部底盤較高的黑色保時捷，他身體前傾，一只手附在方向盤，正在講電話。他和父母講電話很乖，和助理講電話重條理，和朋友講電話會露酒窩。

然而都不是。

陳立庭昨晚告訴她，她和張寧寧回國後，他在島上只呆了三天，據說臨時匯合他媽媽，他去了英國。他說過的，他女朋友在英國。

她異常敏銳，他接的這個電話像是英國打來。

這晚睡覺前，她還在想他的事。

為什麽情侶間講電話像協商談判？

每月薪水的一半，吳渺定期轉賬媽媽，她家裏的經濟狀況，近幾個月有所好轉。她媽媽和她偶而會通電話，關心她按時吃飯，生活情況之類。

何至璽近一個月三更半夜對吳渺餵食投食，吳渺最近長胖了。她打電話告訴媽媽，說：“媽，我要減肥。”她媽媽笑說：“胖好，你別學那些女孩子減肥，身體弄壞了。”

她媽媽忽然問：“渺渺，那時湊你爸的醫療費，哪些人給你的錢？”她說：“你怎麽想起這事啦？”她媽媽說：“欣燕她姑娘說在手機哪裏看到你照片，說你交過很多有錢男人，說你······”

她吼她媽媽，說：“吳欣燕不是好東西，當初你去她家借錢，跪下求她，她怕我們還不起，最後借了我們嗎？你不要和她來往啦，還要我說多少遍。”

“我解釋的你不信，她姑娘講的你就信，我告訴你，她姑娘說得不是事實。”

她媽媽急忙讓步，疼惜地說：“好好，我不問，我不問。”

吳渺與媽媽掛斷電話，立即登陸論壇，有人將她好幾張畢業照放了帖子，上傳時間大約是一星期前。

照片畫質清晰度不錯，她拍照所站的那塊，四五個女生經過特為地放大，雖沒有畫紅圈指

明她在幾排幾位，大家一看，仍猜到是她。

吳渺此刻心情覆雜，她還為這破事剛剛在電話裏吼過媽媽。

她不禁淚水奪眶，仿佛也不光單為一張相片，還為從前現在許多事發洩。

媲美香江太平山的西望洋山，有著澳門極佳的地理位置。她住山下亞婆井周近民居，她的房子幾乎南灣湖，西灣，內港而繞，背山靠水。

她的陽臺遠遠些是南灣，望得見銀銷插鞘的觀光塔。淚眼婆娑下，那塔大約是一把戰國時期冷兵器，迎天佇地，冰晶剔骨，利刃鋒尖。

她將它看得夠了，哭得夠了，念頭卻是堅強。

有天，吳渺和何至璽到食肆吃飯。她隔幾分鐘捧手機玩，何至璽忍不住搶過她手機，看說：“你和誰聊天呢？”那人是他哥們陳立庭。他將手機還給她，看不出他的異常，感覺他並不在意。

回家在車上，陳立庭一直發消息來，她間或會回覆。聊著聊著，她笑了笑，何至璽全部瞟在眼裏。

她對陳立庭毫無想法，自覺大家都熟悉，神經大條地拍拍何至璽，笑說：“老何，你看陳立庭給我發的——”話還未說完，何至璽大約吃了醋，稍擡胳膊甩掉她的手，說：“你是看不見？我在開車。”

他極少見的脾氣臭起來。

☆、13

自吳渺認識何至璽，他們那晚的氣氛有史以來最差勁。

何至璽鐵青著臉，摸出香煙塞進嘴裏，用打火機點上。

吳渺看他偶而抽上一口。

抽完一口後，他那只夾煙的手去打方向盤。

這時車標上界煙霧滾湧，像用棍子拋起輕柔的白練，過一會，他在抽一口。

不斷有人發消息他，他甚至單手駕車，另只手拿起手機，不耐煩地扒拉。

除此短暫危險駕駛外，他一直不動靜也不說話。

男人們心眼小歸小，她確實不該肆無忌憚沾邊陳立庭，意識到何至璽的不爽，她說：“老何，我不是故意碰你的手，對不起啊。”

他丟手機進車屜，一點也不愛惜他手機的樣子，聽得小啪一聲，他平心靜氣開口，說：“讓你和我在一起，你天天這不對那不行，你覺得反正吃定我，在我面前裝著，好順便找下家。”

吳渺難以相信他會對她刻薄，一時不及反應，他又說：“陳立庭沒結婚沒女朋友，他現在要追你，你是不是就答應他？”

前段時間在小島上玩，陳立庭向她拿聯絡方式，全部都是他主動，難道她交個朋友的權利也沒有。可她欠著何至璽一只名表，住著他的房子，花過他的錢，坐著他的車，特別她，特別她喜歡他。

她義憤填膺般打開手機，當著何至璽，刪光黑名單等陳立庭的一切，說：“我不答應你，

我也不會答應他。你懷疑我不夠，還侮辱我。”

她邊哭訴，將自己的手機甩到何至璽懷裏，說：“我不會在和他聯系，我都刪了。”

何至璽拿起她手機，只輕放到一邊。

這下他們好像主客場互置，原本何至璽占據主場優勢，卻變成了吳渺發脾氣，她委委屈屈還說：“我要搬家，是你不準我搬。”

“我不去那個島，你拉著我去的。”

“你有女朋友，說得好像我的錯一樣。”

“我攢錢還你的手表。”

“你以後也不要再聯系我。”

何至璽一路虛心受教般聽著，並不接話。

後來，他追下車來送還吳渺的手機。吳渺自顧自上樓梯不接他的，他露著兩只酒窩，眼神無邪，說：“那我明天買個新的給你。好吧？”

吳渺停下腳步，氣鼓鼓從他手裏一把奪回手機。

第二天他接她下班，事先都不招呼的，打電話給她時，他車已經等了半天，他不單買來新手機，還將一只卡地亞鉆鐲往她手上扣。

她躲著那鐲子，氣說：“何至璽，你想我欠你越多，只能乖乖聽你的話，是吧？”

他裝傻充楞般露著兩只酒窩，笑說：“原來你那麽多想法的。”

手機和鉆鐲，她死活不接受，何至璽無所謂手機，他硬將卡地亞鉆鐲戴到吳渺手腕，不準她取下。

平時不顯現，他這時候發了少爺仔牛脾性，說：“不想我往車外邊丟，好好戴著。”

吳渺和周楠聊天，周楠分析：“老何正牌女友哪，英國那位肯定不簡單。”

“渺渺，老何對你不錯。”

“就怕你風光不了兩天，老何還有小四小五小六。現在一般男人，哪個不想外面彩旗飄飄，況且老何不是一般人，年輕有錢家世好，他還沒結婚。當老何女朋友也是可憐。”

吳渺笑說：“你家那位為什麽好老實？”

周楠開玩笑：“飽暖思淫，我們現在掙紮在廣州貧困線水平，他過幾年說不定也想彩旗飄飄。”

周楠斷言極準，她和何至璽冷戰不了三天，她就會原諒他，與他和好。

澳門天氣漸熱，他們到澳大游泳。吳渺在更衣室換好泳衣，何至璽早下水游了一個來回，

她婀娜生姿而來，他幾乎停下漂了水裏，隔著池裏池外稀稀拉拉的人，這麽看了她一會，看不夠。

他從泳池打橫游過去，她剛好也到達那池邊。

他們先聊了兩句。他伸手接她，說：“下來。”

她好信任他的，蹲下腰伸手過去，誰知他並不要扶她下水，而是拉她手臂下水猛拖到懷裏，她跌落得驚慌失措，水花亂濺。

他站住泳池裏，放開她後，她在水裏一浮一浮，驀地站不大穩，水幾乎沒到唇鼻，手不覺按了下他，倒給他硬梆梆的肌肉嚇一跳。

他游得稍慢跟著她，他們並排這樣游了一大會，他就游到她前頭去了。澳大泳池並不大，奇怪的是，不久她就望不到他。

她大約游到頭時，正在想他跑去了哪，他猛地從水裏竄出，一頭紮在她面前，露著兩著酒窩摟她，她自然游不了，於是擺腳停下。

雖立刻與他保持了距離，泳池的浮力使她在水裏搖擺，一時也給他拉著手。

他老生常談，裝作納悶：“你喜歡我，為什麽會不同意和我在一起呢？”

大約小吳妹子對著何至璽是傻的，她不懂逼脅他分手，可這次總算會狡辯：“老何，我不喜歡你。”何至璽抿嘴一樂，兩只酒窩像兩朵花，說：“能不能不打電話周楠哭啦？”

“她說你特別愛我。”

“讓我對你好點，罵我。”

“每次像我欺負了你。”

“莫名其妙，我什麽都還沒對你做過。”

她人在水裏輕輕蕩著，難以名狀的體會。

接著有回他們上酒店游泳。吳渺為方便，在家換好泳衣，穿在衣服裏。她到酒店才知不是那裏的公共泳池。

是高級酒店頂樓豪華套房自帶泳池，就她和何至璽兩個人。那種無邊際游泳池，攔著近乎透明的玻璃匣，正值晚間八九點，澳門地標建築全體華燈初上，泳池內打光翻騰著通透如祖母綠的水。

浮在水裏縱覽星光璀璨的城景，池邊備好冰桶與酒等，氣氛居然過分浪漫。

她有些不想脫衣服下水，便在露天望臺閑玩。何至璽大約看出她的心思，也不管她，悶頭游泳。

那泳池彎轉處仿佛有顆小泉眼般，咕嚕嚕直冒白沫水，她看了一會風景，無聊得在那泉眼位置盤腿席地而坐。

過了一會，何至璽游過來，他手撐泳池防水臺，像撐起雙杠的力量魚躍而沖，在她疏於防備的情況下，他從水裏夠上來，幾乎壓勢吻她。

頑童仿佛嚇住一只不懂逃脫的大眼俏麗小貓。

吳渺一霎只聽到泉眼咕嚕嚕的水聲，她回神後去推何至璽，碰觸到他精壯結實的膛肌，嚇得指尖一搐，慌忙縮手。這時，她才反應到往後移開兩步。

何至璽見她彈開，也輕而下回水裏，他泡在泳池質問：“你怕我親你嗎？”

“我親了。”

“你那麽沒用的。”

吳渺一聽氣得起身，往泳池伸腳，掀了許多水在何至璽頭臉，她轉身進房間取包，直接下了酒店。

前段時間，他們冷戰大約還需要三兩天和好，現在拌嘴鬥氣，幾乎從不隔夜。當晚不到十一點，何至璽來接她吃日料。她接電話時說：“我怕胖，麻煩你以後去約別人好嗎？”

他笑說：“你那麽愛生氣的。”

反正他總有很多詞說她，“你那麽任性的。”“你那麽保守的。”“你那麽粗魯的。”吳渺每次恨得不行，想戳掉他那兩個深笑的酒窩。

來澳門後，從Herman n到Stiff，她房間的熊收藏有二十多只，大大小小全是他送的，冷戰也送，拌句嘴也送，鬥個氣也送，有事也送，沒事也送。說來老何二十八多的人，她今

年九月二十一歲了，他還把她當小女生般。

記得那次和他到粵東巽寮灣釣魚，一起的是他小學同學，有男有女拖家帶口。他的小學同學不同於他球隊朋友，也不同於佟俊那群狐朋狗友，全是家中有點小根基，自身優秀努力，小富即安那種。有的考進機關，有的執教大學，有的任職公安系統，有的在發改委。

當時開船走了幾裏，他們上到魚排。男士們釣完魚，處理海鮮，洗菜，下廚，統統一手包辦各個環節，吳渺看楞了，這幾個人不論結沒結婚，超級居家。

那些男同學挺照顧何至璽，也不怎麽要他插手幹活，他站一旁遞下胡椒鹽醬醋，順便和他們聊上幾句，話題諸如現行經濟政策啊，時政啊，兒時回憶啊，他家生意之類。

他一個女同學剛生孩子，嬰孩嬌貴極了，從出生吃的奶粉到幾個月大的輔食，都有嚴格執行標準程序，她幫著他女同學拿這個奶瓶拿那個奶瓶，逗孩子玩下什麽的。

他女同學是交管局的，和她互通來歷稍作熟悉，開玩笑：“何璽追你時，開他的跑車嗎？我們罰單貼的不少吧。”

他朋友們有時叫他小石子，有時叫何璽。

“他沒有追過我。”

他女同學不信，遠遠喊說：“何璽，這位美女是你女朋友嗎？”

他轉轉頭，看了她們，回過頭又看燒菜，這才說：“不是。”聲音不高，剛好她們能聽見。

他女同學小聲作鄙地笑：“口是心非。”

他女同學熱心了解吳渺半天，覺得吳渺素養很高，唯一嫌吳渺讀書早，年紀小了點，認為

吳渺和何至璽總歸不大合適，跟了何至璽有點可惜。

真挺喜歡吳渺，再次喊說：“何璽，你的小美女，我可以介紹給我的小同事嗎？”

何至璽大約聽著了，但沒有作任何回應。這時那女同學的老公說了話：“誒，誒，你亂點鴛鴦譜啊。”

“你的任務管好我兒子，不管閑事啊。”

何至璽的男同學們基本不打聽他這類私事，這會因為談起了，有人就和他站魚排臨海談天，說：“以為你帶的女朋友出來。”

他搖搖頭：“小孩。下半年滿十八。”

那人說說笑笑，完了還拍拍他。他正抽著煙，聞言不禁也笑，仍搖頭：“沒可能。我禽/獸啊？”

那人接著笑問：“男女間感情說來就來，怎麽控制得住？”

他目光忽地盯住遠處的吳渺，一會說：“那也不能。處兩三年吧，到時喜歡再說。”

他女同學由老公出言制止，她哪裏違拗得過一班雖年輕，也俗不可耐的入世大男人，便不動當紅娘的念頭了。

她倒真心為吳渺好，試探說：“何璽條件是好哦？你們小女生肯定喜歡。”

吳渺沒有說話。

她勸誡說：“人與人相處久了，夫妻父子都喊打喊殺，別說兩人不相幹。”

“你是小女生，經歷太少。”

“現在覺得開心，將來和何璽鬧起矛盾，你會後悔的。”

“何璽雖然也一個鼻子兩個眼睛，沒什麽了不起，你更是個好女孩。”

“他不適合你。”

“這類事啊，我們看得不要了的。”

☆、14

六月下旬，張寧寧與佟俊舉辦婚禮及小孩滿月。吳渺也收到喜帖，何至璽居然不嫌累，決定開車帶她過深圳。

他們從過關到上高速，一搭接一搭地瞎聊。

從前那半年，何至璽和她聊這聊那，當時玩樂朋友浮在表面，這般仿佛也理所當然。然後

剛來澳門，何至璽與她聊天，她與何至璽聊天，初來乍到的那種的他們的淺談輒止，雙方多少有點意在言外的旖旎之感。

半年下來，旖旎之感消失了。現在拿上路邊一棵樹，他們都能瑣碎成話題。

這會話說多說累了，吳渺刷照片，刷著照片。不禁說：“老何，張寧寧的寶寶肉乎乎，天哪可愛。”何至璽笑笑，說：“佟俊說有七斤多。”她告訴他：“嗯，七斤五兩。”

他們的車在高速休息站停了會，吳渺刷到張寧寧上新娘妝的照片，笑說：“張寧寧今天真美。”

何至璽探頭瞟一眼，說：“她胖好多。”

吳渺斜他一眼，認為他們太視覺動物，說：“哪裏胖啦？剛生完孩子一個月，正常好吧。”

張寧寧到香港待產，包括進產房前，生完孩子回深圳後，斷斷續續和吳渺有所聯絡。

此處不便反駁，只見何至璽吊了下眉毛，對吳渺體貼張寧寧的心情挺冷淡的。

他們車子進入鵬城，這時張寧寧更新一條動態：早起腳腫了，下午還在腫，穿不下水晶鞋，遺憾。還好有老公的安慰，他說，灰姑娘才需要水晶鞋，我又不是灰姑娘，我是他一輩子捧在手心的豌豆公主。

配圖Jimmy choo的婚鞋。

何至璽送了六十六萬六千六百的禮金，由於吳渺和他是一塊來，他不讓她送禮金。吳渺與張寧寧交情不深，她當禮儀小姐時，張寧寧常提點她，她認為張寧寧不易，十分希望張寧寧擁有完美的婚禮，說：“老何，我想給張寧寧選雙婚鞋，先去商場好嗎？”

何至璽詫說：“她結婚，你操心她的鞋子？”她將張寧寧的動態讀給他聽。他的關註點卻是：“真的假的，佟俊能說出這麽不要臉的話。”他像是質疑張寧寧。

到喜來登參加婚宴前，他們趕到Jimmy choo專櫃，吳渺電聯張寧寧那邊，為張寧寧買了雙大半號的新鞋，張寧寧很感動。何至璽已經結好賬，吳渺沒付成鞋錢。

一到婚禮現場，吳渺徑自到化妝間看張寧寧，張寧寧換上那雙鞋，情緒不高昂，泫然欲泣。

原來她的兩雙新鞋全塞不進，婆家這邊只顧賓客，根本不管她。她娘家勢微，連酒席位置也只留和她朋友一桌。父母弟弟從老家來，人生地不熟，佟俊派人接送酒店了事，婆家更是問都不問兩句的。

據說婆家與張寧寧事先約定，等生下三個孩子，老大上了小學，她才能動彩禮錢。

張寧寧產後抑郁，還受盡娘家這些天來沒地位的氣，今天結婚，她和佟俊剛吵完一架，她差點要向酒店借舊鞋穿。

吳渺聽來唏噓不已，只能笑說：“你的婚紗好美哦，人也美。”

張寧寧有些開心了的樣子，說：“韓國牌子，我選啦一個月。我眼光還可以，哦？”吳渺笑笑點頭，她們就隨便聊了些，比如張寧寧勸她以後也要穿定制婚紗，她適合哪家風格什麽的。

據說這場婚禮不受男方家人重視，席數減了又減。

雖是如此，一兩千方的喜宴展廳，七八十桌的酒席，算盛大了，幸得有帶位，吳渺跟著走到了她那桌。

何至璽幾丈開外就望見了她過來，他身旁一直有別桌朋友和他寒暄，不時來俯耳搭肩，他坐在那，正為人熱情所攬。其實一下子，何至璽由她轉移心神，臉上三心二意同人虛應笑著，眼睛不覺盯她。

吳渺穿一件纖修泡泡中袖珠絲白襯衫，下身棕麂皮高腰短裙，襯衫紮在短裙裏，腳上一雙尖頭高跟鞋，襯著筆立長直的腿，翩躚走來。

她整小只，看來十分玲瓏窈窕。

何至璽不知，是否他這段時期僅陪著她，未有接觸別的女生，他在澳門接她時，她散著卷發，就這身尋常著裝出樓棟，他居然覺得有點性感。

大約感到了她為參加婚禮而精心打扮過，以致於他在車裏聞到她的香水味，好大一會都心不在焉。

從澳門過深圳，他盡量做到心無旁騖。

此刻他總算不在開車，她那樣子讓他遐想。

寒暄的朋友回座，她也到了，他忙起身給她拉椅子，她秀秀氣氣坐下，他笑說：“陳立庭還在笑話我，非說是我的主意，說我不讓你理他。”

“怪我管你。”

“他是伴郎，你去打個招呼。”

她仍賭著那件事的氣，說：“我不去。”

他這時來了精神，見她玲瓏窈窕一只坐邊上，完全想和她耍賴，開玩笑：“誒，你拉黑他，你說是不是我的主意？”

“莫名其妙，一個二個找上我罵。”

“唔敢對你大聲講句話咗。”

幸好這桌幾人做了伴郎，只有幾個女伴安靜在列，光她們聽到這些，也饒有趣味地想法了何至璽和吳渺。何至璽只顧偏身和吳渺講話，吳渺推他坐正，免得他太興奮，直到婚禮正式開場，他才端坐，人總算嚴肅了些。

或許張寧寧的婚姻不盡如她意，表面排場還是足的，打頭陣的婚車用的加長林肯，還有賓利車隊。張寧寧最喜歡的花是粉色馬蹄蓮，婚禮主題叫‘粉蹄他來’，展廳成了粉色花海，絢爛浪漫之極。

佟俊縱使有百般缺點，答應娶下張寧寧時，至少沒有含糊。

但凡婚禮，總是動人的。

張寧寧觸景生情，在臺上哭花了妝。吳渺深感她有今天不易，特別婚禮儀式前化妝間張寧寧與她的交心，她不覺也哭紅鼻子。

陳立庭因為當伴郎，手裏一大把紅包，餘下的幾個，他過來丟給吳渺這桌的女孩子。這時新郎一行拉走了何至璽，佟俊滿展廳將小何公子獻寶般介紹，諸如“這是廣東何······”“我死黨”之類。

何至璽跟著伴郎團，也替新郎擋了不少酒。見者有份，吳渺分到一個紅包。她有心避及陳立庭，接過紅包就低頭喝瑤柱參羹。

陳立庭指望吳渺給他個笑臉的，見此笑了說：“渺渺，你怕小石子什麽啊？”

“你傻呀，把他當回事。”

吳渺忙說：“真不是，和他沒關系。”陳立庭笑著走了。

後來新郎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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