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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棋賭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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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棋賭徒

2023寫的小總結:

某個很有才華的警察因為得罪人被調到鄉下。然後在調來的第一天,他就遇到了兇殺案。

兇殺案的目擊證人是一個才讀高中的小孩。

他在做筆錄的過程中,不慎把對方價值幾百萬的棋盤弄壞了。所以小孩從此不僅是他的“筆錄對象”更是他的“欠債人”。不得不天天都見面。

在辦案的過程中,警官被小孩耍得團團轉,對方好像總能發現他沒發現的小細節,更讓人恨得牙癢癢的是,他還一臉無辜地看著他。讓他覺得對方根本不是故意的。

然後就在終於決定物理殺人的時候。他意外發現這個案件出現重大進展。

這個進展是小孩帶來的。原來那些讓他覺得各種被耍的舉動,都是做給那個“殺人犯”看的(其實不是)。

然後他參與到了小孩的生活中。發現對方在他沒見到的地方,其實非常優秀,人緣也很好。

此時警察又接到上頭來的信息。

說之前把他調走的那個人,現在落馬,他可以回到市裏。然而此時警察已經對小孩有某種感情....

再之後的大綱那時候沒做。

——



六、七點的Z市,城市才剛剛蘇醒。淡白色的陽光很淺很薄,灑在綿延一片的住宅區,再慢慢沿著墻壁滑進錯綜的小巷弄。

某個老舊小區的一戶人家,陽臺吱呀打開了。一個滿眼血絲、胡子拉渣的男人走了出來。

混著海風鹹味的冷風迎面吹拂,男人抹了把臉,勉強清醒了一些。

"天氣挺好。"他喃喃自語,看著淡藍色的天際,從衣架上拿下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衣。襯衣被冷風吹得飽滿,透過衣架的間隙,他恍惚看見隔壁陽臺站著一個幹癟瘦小的人兒。

瞬間所有的睡意都不見了,男人撩開一件件衣服。

那裏的確有個瘦削的男孩,睜著異常明亮的眼睛,伸出指頭比了個三,再把食指和大拇指圈起來。

三、零、零。

欠下巨款第三天。

男人臉色劇變。



這件事要從三天前說起。

三天前上午,Z市警政署刑事科的黃皓文警官剛到局裏不久,吐司還咬在嘴裏就接到一通電話。

電話接通後,那頭只傳來輕淺的呼吸聲,黃皓文以為打錯了,或是哪個無聊少年的惡作劇,沒想到在黃警官打算掛斷時,那頭說話了。

"我殺了人。"沙啞的聲音說,停頓一會:"在珍瓏茶館。"

那聲音說完,電話喀擦一聲就掛斷了。

黃浩文第一感覺得對方在開玩笑。罵了一聲有病啊,就開始邊吃早餐邊趕公文。雖然他是辦案組的刑警,但在臨海的鄉下小鎮,刑警其實和文官也差不多了。尤其面臨年終,需要整理報表突然多了起來。

如果過完今年,應該可以申請調職了吧。黃浩文心想。在這鄉下小鎮他已經和層出不窮少年問題搞到都煩了。

改了一會兒,他忽然又想,搞不好是真的呢?

要知道在鄉下,殺人可是件大事。

玲瓏茶館靠近熱鬧的火車站,在鎮上挺有名的,他打了一通電話過去。電話響了許久,沒人接通,這讓黃浩文開始煩躁起來。

怎麽回事?

電話掛斷,反而桌上的手機響了,黃浩文接起來,是技術組的同事元仔。

"小黃,玲瓏茶館有人死了!我早上出門經過時看見的,現在那裏圍了一大群人。"元仔的聲音有點驚慌,黃浩文心裏喀噔一下。

"死了誰?"

"常老板。"

"有看到犯人嗎?"

"對面的早餐店老板娘說早些時候有看到有人出來,不過那時候沒想那麽多,而且那人走得很快。"

"好,我知道了。"黃浩文沈穩的說,"先在周圍警戒,我聯絡法醫待會過去。"

到了現場,玲瓏茶館門戶大敞,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黃警官急匆匆的要擠開人群,忽然餘光瞄到一個瘦小的人影。

那是個約莫十三、四歲的男孩,正蹲在茶館旁邊的騎樓裏正低著頭擺弄著什麽。

可能是男孩淡漠的身影,襯得他和周圍的人群越發格格不入。

"借過,借過,我是警察。"瞥了一眼,黃警官就收回目光。

人群發出騷動:"警察來了!"

隨著人群呼拉拉的散開,黃浩文看見茶館裏拖在地上的屍體。

準確來說,那是個"殘屍"。

以屍體為中心散落了一地碎骨塊和腦組織,除了中心的一大灘血外,還拖拉了一串血跡。屍體膝關節不自然扭曲,估計是腦袋和脊椎的地方爛得幾乎看不出原型,大範圍的落在珍瓏茶館裏,抹成紅白大字模樣的符號,而茶館外的地方則幹幹凈凈。

估計是茶館被誰打開後才發現這樁被封存的慘案。

那個大字寫著:H。看痕跡估計是人為。

黃皓文眉頭狠狠一皺。

"小黃。"一位理著平頭的警察朝黃皓文走來:"死者生前被鈍器擊打致死,目前還沒找到兇器,而死後不知道為何還拖拉了一段路。法醫來了嗎?"

"快了。"黃皓文瞇起眼睛,拿出測量儀器遞給平頭警察元仔,走到人群前面維護秩序。

"大家後退!警察作業!"又一陣兵荒馬亂,但黃色的警戒線總算拉起來了。

元仔在地上用白粉筆把血跡和屍體圈起來。然後測量血跡長度。

黃皓文幫了一會元仔忙,就看見兩個法醫帶著一位有些狼狽的中年女人走了過來。

女人大約四十多歲上下,面容秀婉,就是有些神情恍惚。

法醫道:"這位是對面早餐店的老板娘彩容姊,據說有看見犯人。"

女人聽到自己的名字終於擡起頭來:"警…警察大哥,您好。"

黃皓文點點頭,從上衣口袋掏出筆記本:"你有看見犯人對吧,你把看見犯人的時間經過前後說一下?"

女人道:"大概是五點多吧,不是很清楚確切時間,因為店裏大約四點開店,那時陸陸續續已經有幾個早到的客人,我正忙著弄早餐,沒想到一擡頭就看見對面有鬼鬼祟祟的身影從側門溜了進去,因為舉止奇怪,我就想著小偷呢,沒想到人一眨眼就不見了。"

黃皓文若有所思點頭:"所以除了那人其它地方都很正常?"

女人:"這我就不太清楚了,畢竟我不好管到別人店裏頭……我原本打算報警,但又怕汙蔑了人,沒想到哦——"

"啊!!!"

兩人正談著,沒想到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叫聲,兩人皆是一悚,黃皓文手裏的筆記本掉了下去,全身一顫退後一步。

砰咚,嘩拉拉——

"對不起。"感覺碰掉了什麽,黃皓文下意識道歉,沒想到轉頭就撞進一雙淡漠非常的眼睛裏,他猛然楞住。

剛才兩人談話不知不覺就走到邊角處的騎樓,那驚鴻一瞥的小孩原來在攤位上擺著一副棋,現在那盤面被他碰的亂成一團,棋盤歪歪斜斜的倒在他身上。

"你碰到了我的棋。"那小孩道。

他站了起來要把棋子撿起來,黃皓文彎下腰也想幫忙,卻忘記他剛才站的姿勢位置勉強和棋盤達到一個平衡,這一動把危險的棋盤整個碰的歪到一邊,棋子順勢掉了一地。

黃皓文在心底叫糟,這麽一滾,一些棋子都不知道滾到哪裏去,旁邊又擠了一堆人,腳跟碰來碰去只怕再撿起來再有困難。

小孩默不作聲的把棋子一一撿起來放進一旁的棋盒裏,拾了幾顆後忽然手一頓。

"傷了。"他說,直直看著黃皓文,淡漠的眼神裏黃皓文莫名看出一陣冰冷。

現在的小孩氣勢真不得了。

那瞬間,他完全忘了這兩年的"鄉下"刑警生涯曾經碰到過多少形形色色的少年少女,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似乎過了很久,但不過幾秒鐘之內,那小孩又說:"你傷了我的棋子,賠我。"

這聽起來合情合理,雖然黃皓文根本不知道"傷了"是什麽,但大抵可以猜測是弄壞意思。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他正在"刑偵"中,工作期間他沒空理會這些民法私人問題。

一連串話才在腦海裏轉了一圈,黃皓文正打算開口,沒想到剛才那高亢的尖叫女聲又開始哭嚎了。

"老常你死的好慘啊!家裏還有個半大的兒子要養呢!你說,你是給誰害的,老娘就是什麽也沒有,也要給你還個正義。哎,平常叫你做好安全防範措施,家裏鎖門鎖窗怎麽就是不懂呢——"

那高分貝、淒厲的情感把一幹眾人震住了一瞬,但很快人群開始騷動起來。

"那不是老常的老相好嗎?"

"嘖嘖,人命無常喔。"

"哎,出了個人命,這裏以後還安不安全啊?"

技術組的小華低聲下氣道:"常大姊,我們警察會安排後續事宜,你先退回警戒線後好嗎?我們保證會還常先生一個公道,出了這種事大家都很難過——"

沒想到他的低姿態沒有安撫到家屬,反而激起了常太太的情緒:"說這套大家都會,然後呢?怎麽沒一個警戒措施?晚上出事情時有什麽異常嗎?別以為我回娘家一趟什麽都不知道!"

"這種事我會檢討,現在——"

"你不就是要我好好守法麽,我好好守法那你們有給我們相應的安全嗎?"

常太太越說越尖銳,伸手用力去扯小華的袖子,眾人被常大姊說的內容激出一陣恐慌,小華想要去把常太太的手拉下來又怕被說執法過當傷到人,人群騷亂越來越大,小華只好給遠處的黃皓文拋出一個求助的眼神……

"咳咳,我之後賠你。"黃皓文拋給早餐店老板娘一個安撫的眼神後,向小孩做出保證。

明明是無比正常的舉動黃皓文卻感覺自己仿佛做錯了大事,連對視都閃閃躲躲。

只是個小鬼罷了,他嘀咕。

"餵餵餵!前面的人讓一讓,想要被安上妨礙偵查罪嗎?"黃皓文大吼。



回到警局的黃皓文幾乎精疲力竭。

但技術組結束後就輪到辦案組上場,小華愛莫能助偷偷溜走,黃皓文喝著冷掉的早餐黑咖啡從嘴裏苦到心裏。

努力把常太太的情緒安撫住,到最後幾乎拍桌而起,好不容易在中午把大神送走,黃皓文嗓子完全冒煙。

這見鬼的數不清的公文量!這見鬼的無法溝通的民粹!

現在唯一能安撫他的就是那小鬼不知溜到哪兒了,從黃皓文沖鋒陷陣進人群後就再也沒見過他。

大概是上學去了吧,他猜測。

他感覺自己正被高速的卡車輾壓,勉強喘息卻發現自己正迎面向高速公路。一連串的大小破事讓他幾乎粉身碎骨,卻不得不勉強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小黃,晚上吃什麽?要不要一起定便當?"女同事麗雯的聲音。

黃皓文趴在桌上揮了揮手:"定,炸排骨飯,飯量加倍。"

"你怎麽老吃這個呢。"麗雯笑道:"偶爾換點口味不好嗎。"

黃皓文懶洋洋道:"再說吧,累。"

中午後他開始狂飆公文,才把公文山消了不到三分之一,他這麽拚是有理由的——殺人分屍案是重大刑案,本身就要耗費大量精力,挑戰自我撐過去後,最痛苦的公文又會大量冒出來,那跑程序只能用盈篇累牘來形容。

"哦。"麗雯理解的說道:"早上發生大事呢……對了,外頭好像有人找你,我剛才路過聽見的。"

黃皓文還沒想清楚誰會來找他,外頭元仔就呼道:"黃皓文,外找!一個十四歲的小孩,附近鄰人國中的。"

他邊說走了進來,瞅了他一眼:"欸你啥時生了這麽大一個兒子啊?"

"滾!"黃皓文道,這才想起來"一個十四歲的小孩"會是誰。

竟然到了放學時間,黃皓文痛苦的從桌上爬起來,抹了抹臉。算了,畢竟是不小心弄到,趕緊處理完早死早超生。

果然是那小孩,不過身上穿了一件初中制服,黃皓文這兩年看熟的那種,這讓他稍微放下了心。

"來坐坐呀,你說你你那棋子……什麽了吧,怎麽回事呢?"黃皓文道,努力擠出親切的微笑。

沒辦法,逞兇道惡扮黑臉慣了,一時身心俱疲臉部肌肉也轉換不過來。

小孩把書包中規中矩的擺在外頭的椅子上,這才說道:"傷了,就是有瑕疵了,我回去檢查還有些碎了。"

他從背包裏掏了掏,把兩罐黑白棋掏了出來,再撚出幾粒棋子。黃皓文湊過去看,果然有大半棋子上劃了傷痕,還有四五顆碎了邊角。

黃皓文心裏尋思,現在是證據確鑿,也只能自嘆倒黴,不過就幾粒棋子的事,想來應該很好打發。

於是他又努力笑了笑:"哦,那我現在就網購一副給你看行嗎?"

小孩面露難色,半晌憋出一個幹巴巴的:"嗯"。

黃皓文松了一口氣。

他從口袋掏出自己的手機,當著對方的面到淘寶上搜尋"圍棋子網購",關鍵詞一輸下去長長一串的訊息就跑了出來,黃皓文滑動屏幕,點開一家"快速!包郵!"的定單,就要下單。

沒想到小孩看見那副棋子後忽然道:"不,不是這種。"

黃皓文詫異:"不是這種還有哪種?"

小孩掏出棋子,放在指尖摩娑:"這是和闐玉的棋石,內裏的花紋特別篩過,老師一直喜歡這種質感。"

黃皓文對這不懂,就把手機讓給對方操作,他人高馬大還會擒拿,而對方不過十四歲,自然不會擔心對對方把手機騙走。

小孩輸了一串字,這次久久才跑出一條訊息。

黃皓文湊過去看:和闐玉棋石,賣出398萬天價!

哦,還是網絡搜尋,網購網上什麽都沒有。

然後黃皓文猛然意識到了什麽,全身僵住了。

黃皓文,男,二十四歲刑事科辦案組便衣,警大畢業兩年每天早九晚十勤勤懇懇工作領月薪八千"高薪",幻想有一天在城裏辦置一間房子就心滿意足。

你說他還出398萬?

你要他還出398萬!

完了,笑不出來了。

黃皓文呆若木雞,半晌終於崩潰出聲:"既然你這棋子這麽寶貝怎麽隨隨便便拿出來擺地攤呢!!!"

第二章

就算黃皓文賠不出來,但他覺得自己已經仁義之至,盡己所能,只是倒黴這件事永遠在挑戰下限,他一屆人民公仆也不好明目張膽賴賬,只能憋在心裏,用盡全力憋出一聲臟話。

馬的,這群喪心病狂的同事,黃皓文在心裏暗罵。

那天不知是哪個路過的同事聽說這事後,回去把它編成一則笑話,一天之間傳遍小小的Z鎮警局。美其名作為繁重的警察生活調劑,其實根本是把痛苦建立在別人身上嘛。

對著一桌子的公文,黃皓文莫名湧起一陣煩躁。

好笑?

的確挺有趣,一個二十四歲的男人,被一個十四歲小鬼弄得憔悴不看,還沒中年卻堪比更年期,提前思考欠債問題,怎麽能不好笑。連他自己都覺得挺好笑。

只是,怎麽一想起來就感覺酸澀的痛苦呢。

……

"小黃啊,你的債主又來啰。"某個路過的同事揶揄。

"知道了。"

他把筆摔在桌上,砰一聲站起來,但同事早已見怪不怪,端著咖啡目無斜視直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末了還叫道:"對了組長要我叫你趕快結束去看上次的報告喔!"

黃皓文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了。

小孩還是早上見到那副模樣,不過身上多了那件初中制服,洗的褪色的制服,松垮垮的掛在他身上。

黃皓文因為各種大小事的憤怒忍不住軟了下來。

"你要不要綠豆餅?之前剩下的。"他說,從桌底下掏出一袋撕了開封的禮餅盒。

警局桌上常年放著待客用的拼盤,裏頭塞滿了花生、幹果和一些軟糖、餅幹,主要是為了禮節上好看,不過來這裏的大都是問題少年少女,他們沒心情也不太喜歡吃這種。所以後來大部分的變成了"同志們"的點心口糧。

而綠豆餅則是某個同事放的,他之前到老街買的名產。

小孩遲疑了一會,伸手接過,包了紅色玻璃紙的綠豆餅落在手心,喜慶的顏色襯著他黯淡的膚色莫名違和。

"好了。"黃皓文道,"我們來談談這幾天的問題。"

他交叉著手指,努力讓自己看上去非常嚴肅。事實上他本來五官就濃眉大眼不怒自威,不笑時嚇退一眾鬼神,只是面對小孩時,對方的反應總是讓他特別挫折。

比如。

"你怎麽可以隨便去別人家裏?"黃皓文問,手指敲了敲桌面。

"哦,我和鄰居說要去隔壁找人。"小孩道。

鄉下的房子,一些小區習慣利用空間把每一棟連在一起,民風純樸自然沒問題,忘記帶鑰匙還能從對方家裏翻進來。但壞處也是顯而易見的。

就像這次的小孩。

"你找誰,他怎麽隨隨便便就放你進來?"黃皓文不可思議。

小孩的表情莫名其妙:"就說找你啊。"

黃皓文扶額,感覺自己問了個蠢問題。

經過這幾天後,他逐漸了解到,以前那些罵了半天死不悔改偷偷抽煙、犯了煙癮、毒癮的小鬼們實在是小case。太可愛了。

最可怕的是有反應但反應理所當然讓你不知道該怎麽辦。

黃皓文嘆了今天的第N口氣。

"奕帆……我說,王奕帆。"黃皓文道。

"嗯?"

連續被"跟蹤"三天後最大的收獲。他終於知道對方的名字了。

"你應該很清楚,我完全還不出來。這不是你追著我跑就能解決的事。"

"……"

"當然,我很抱歉弄壞了你的東西,現在要不就我存錢貸款慢慢賠,要不就找一些你覺得合適的代替方案,你說呢?"

"……"

小孩,哦不,王奕帆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黃皓文知道對方正在思考,於是他耐心的等了等。

"或者,我們換個東西還,棋子少了二十幾顆也能……"

"不能。"王奕帆啞著聲音。

"什麽?"

"不能用其他東西還。"

黃皓文瞪著滾圓的眼睛,心想為什麽不能,難道那棋子還有特異功能不成,要知道還不出錢是一件事,有錢得到另一副棋子另一回事,都是下棋,簡簡單單這麽執著幹嘛?

"不單是棋子的問題。"

"有人要看它。"

王奕帆解釋。聽的黃皓文莫名其妙。看,為什麽?

王奕帆說:"原本那天要來看棋子,還有棋局,不過被破壞了。"

黃皓文勉強理解為有人在三天前約王奕帆看棋子和某棋局(?),但因為黃皓文的意外後來沒有成功。這倒是可以解釋為何對方帶著這麽貴重的棋子到大街上。

但還是很奇怪。首先,棋子有什麽好看的?再來,有別的地方好約為什麽要約在那裏?

小孩似乎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緊緊抿著唇不說話。

黃皓文等了等,再等了等,決定先去找組長,搞不好他出來後小孩想通了,就好溝通了。

不過當然,也可能他出來後對方已經走了,就像是第一次見面那樣,來去沒和任何人招呼。

……

辦組隊長身兼Z市警局的林局長,是一個快四十歲的老刑警,算挺資深的,尤其這一行退休又特別早,自殺率還高。更難得的是沒有官僚架子,行事穩重,在警局裏口碑很好。

因為是局長,他有自己的獨立辦公室,黃皓文來的時候,他正面色凝重地看著卷宗,旁邊播放著錄像帶。

那是珍瓏棋館附近的街道錄像。

見到黃皓文,林隊把播放器關掉,揉了揉眉心:"小黃,坐。"

黃皓文依言拉了張椅子坐下,正對著林隊的辦公桌。

林隊為黃皓文和自己都倒了杯茶,大有長談架勢,準備一番後才悠悠開口:"在討論案情前,我先問你——小黃,你覺得這案子怎樣?"

黃皓文面上沒表示,心裏卻一陣詫異,他不懂為何林隊要問他這個問題。但話說是如此,他仍是老老實實地想了一會,半晌努力拼湊出這幾天的感想:"呃,很奇怪,說不上來的奇怪,就是……"

這是黃皓文這幾天最想不通的地方,他以前成績好時曾在A市待過,處理過幾個大案:搶劫、甚至槍戰、兇殺,但通通都和這案子不一樣。

"真的很莫名其妙。"

林隊讚許的看著他。

黃皓文受到鼓勵,順勢接著這個點發想:"比如打電話這點就很奇怪,那人到底是想要被抓呢,還是想輕生?但現在看來完全銷聲匿跡的感覺又不像,照理這麽想自首早就出來了;還有那奇怪的符號H,從來都沒看過有人會自留線索的。然後兇器什麽倒是收的幹幹凈凈——幹凈的不正常。"

想了半天,黃皓文再度說:"真的很莫名其妙。"

林隊等黃皓文發表完了後說道:"對,但這是好事,留的線索越多越有利於偵查。我目前猜測這個犯人是新手。"

他玩笑的說:"最後犯人抓到後你可以問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黃皓文表示:不用表示——他看來這個冷笑話可以歸類為長官的定期抽風。

頓了頓,林隊面色凝重:"好了,我記得你跟我說那天早上你有接到一通疑似自首的電話,雖然是私人號碼,不過我去讓人到電信局查了號碼流向,結果很有趣。"

"空號?"黃皓文問。

他直覺不是空號,但一時不知道有什麽答案。

林隊:"不是,是真的有這麽一個人。一個退休的老師家裏的座機,資料在這裏。"

他從手邊推出一疊資料。

退休教師原本是A市中學美術相關老師,有一同樣是中學老師的妻子,膝下無兒無女,賺夠了錢後退休搬來Z鎮養老,平時種花養草,偶爾兼職教書法。手裏的學生還得了許多獎,在鄰裏間挺有名氣。

但這些都沒讓黃皓文感到驚訝,重點是黃皓文在學生檔案裏發現了王奕帆的名字。

根據這幾天或多或少的了解,黃皓文大致知道王奕帆父母離異,父親似乎在外地工作,母親在一年前喝農藥自殺,現在他和阿姨舅舅表弟住在一起。

現在那退休教師住的房子以前似乎就是王奕帆他們家的,從母親去世後不知怎麽轉賣給對方了。

林隊看著黃皓文的反應笑了笑:"怎麽樣,意料之中預料之外?"

"有沒有可能是轉接?殭屍號。"黃皓文道,這是詐騙集團很常用的手法,但這就代表犯人很可能是早已組織規劃,或是有人背後幫助。

到底是什麽原因,會讓人特地規劃對鎮上的茶館老板行兇?

"我們有考慮過,但似乎不是代打,電話真的是從那家裏傳出的。往裏查線索完全斷了。"林隊道:"最有可能是兇手想順便嫁禍給老師,要不就有什麽急迫性,要不然放著這明晃晃的證據也太奇怪了。目前情況都還不清楚,等我申請的搜索令下來後你再跟他聯系。"

"案發那天的錄像帶看過了吧?"林隊又問。

黃皓文點頭,案發當天他就去調錄像帶,雖然因為身為貧窮小鎮資金運作、行政不走心,四個錄像帶壞了三個,只餘裝飾作用,但好歹最後一個還是發揮了它該有的功能。

淩晨以後,空蕩蕩的街道路燈漸漸熄滅;四點,誠如早餐店老板娘所說的,店裏拉開鐵門準備早餐,陸陸續續有些客人;五點,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從鏡角往玲瓏茶館的方位溜過去。

之所以叫做鬼鬼祟祟,在於這人穿著全身黑,還帶了頭套口罩。如果是中午或早上人多一點當街看到這種裝扮早就被熱心的鄉民上前查問了,要不還等早餐店老板娘忙店或猶豫。

然後之後陸陸續續有幾個起早的人。大概在六點五時左右,那熟悉的瘦削的身影背著個大棋盤和棋具來到珍瓏茶館外,因為角度和畫素問題,看不清他進了騎樓後在做什麽,但大概就是擺盤吧。

再然後,七點以後漸漸聚集了幾個人,包括正要去上班的同事元仔,根據元仔的口述,一個估計是茶館常客的人大概是見到茶館營業時間沒開又沒通知,感覺事有蹊俏,告訴了在場一臉警察模樣的他,兩人一邊按門鈴,一邊拍打大門,都沒人應,直覺狀況不對後,兩人找了附近的鎖匠合力把門撬開了。

門後,滿目血腥模樣。

元仔立刻驚恐的打電話給黃皓文。而之後的情況大家都知道了。

監視器裏行兇過程完全沒拍到,就算那人再鬼鬼祟祟充其量也只是重大嫌疑犯而已,連是誰都不確定。

黃皓文郁悶拍桌:"那見鬼的監視器!"

面冷心熱的林隊安撫的看著他。

"……"黃皓文。

完了,接不下去了。黃皓文幹咳兩聲,道:"所以和錄像有關系嗎?"

林隊沈默了一會,道:"這幾天,你有和王奕帆談過沒有?"

黃皓文一滯。

他最近忙公文,抽空問了常太太、早餐店老板娘,第一發現人,甚至當地群眾,獨獨忘了這個監視器裏的重大證人。可能是天天"被討債",黃皓文已經完全習慣對方的存在——也就完全忘記對方的存在。

但這些都不能掩蓋這重大失職的事實。黃皓文不禁臉上一熱。

林局嘆了口氣:"剛才那孩子又來找你對吧?好好和他談一談,我覺得他那裏會有線索。"

末了,林局又開了個冷笑話:"他不是你債主嘛。"

"……"黃皓文。

這群沒良心的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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