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墻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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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墻之禍
這位獄友看起來和自己差不多年紀，比洪靈和小偷小很多，樣貌好似鄰家乖巧的小妹。
她臉頰被血汙糊成了臟兮兮的模樣，但縱使如此，也擋不住那一雙晶亮亮的杏眼，和其中清澈好奇的目光。
看了良久，孔松月兀然發現棠州人也一直盯著自己看，那份好奇的目光自然也是對著自己。
思及此處，她忙不疊地別過了頭，佯裝無事發生。
“見到了？”小偷質疑道：“指不定她隨便給你找了一個假的道人見。”
棠州獄友搖搖頭，眼中光彩更勝，“見到了，是真的雪隱道人。”
“這和我們前面說的事也沒什麽關系嘛......”小偷一邊嘟囔，一邊偷偷向後挪了幾步，盡量遠離怒氣上頭的洪靈。
棠州獄友否認，“有關系的，引我見雪隱道人的姑娘，就是後來被偷了簪子的姑娘。”
她雖是對著小偷說話，但目光卻是看向孔松月，“她被你偷了簪子，會用毒的姐姐看不慣盜竊的行為，又給你下了毒，你中毒之後誤以為自己得了燒寒病，垂死掙紮之際開始胡言亂語，把自己和侄子一家坑害小姑娘的事絮絮叨叨地全說了出來。而被你偷了簪子的姐姐折返回村尋找簪子，聽見了你的胡話，很生氣......”
“嘶。”小偷質疑地吸了一口氣，“她一怒之下治好了我的病？”
“不。”棠州獄友搖搖頭，“她一怒之下點燃了一支青血燭，讓你得了夢游瘋病。”
“中咒者......睡時夢游，夢中自裁，死狀淒慘，魂靈消散。”孔松月低聲喃喃。
她背的這段話是書上對青血燭的描述。
說實話，棠州獄友所說的事兒她印象不深，朦朦朧朧只記得一個大概輪廓，知道自己確實這麽幹過，但當時讓她放出藥燭假消息的原因，她已經想不起來了。
話音剛落，洪靈哆嗦著起了一身冷汗，孔松月和棠州獄友也閉口不言。
倒是小偷“噗嗤”笑出了聲，“呵，我當是什麽呢，搞笑，丫頭你瞎編的吧，孝村生病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而我現在還活的好好的，這不正正好證明了這根蠟燭就是藥燭，根本不是什麽下咒用的青血燭嘛。”
她滿不在乎地扯起孔松月的衣領子，拾起地上的匕首，毫不客氣地劃破了孔松月的手心，“喏，快去給藥燭續上，你們不惜命，我可還惜命呢！”
孔松月不為所動。
小偷幹脆自己上手，掐著孔松月的手，把血滴在了燒盡的蠟燭上。
就在血滴上去的一瞬間。
幹涸凝固的燭淚詭異地翻湧了起來，艷色之下射出來一層金紅的微光，霎時滾燙起來的燭淚重新蠕動凝聚成了一根嶄新的蠟燭。
燭頭“騰”地跳起一朵火苗，紮眼的紅光隨之躍動在清苦的藥香之間。
小偷深深吸了一口氣，連聲讚道：“好聞，好聞！”
新凝成的蠟燭比原先矮了一半。
孔松月按住手心的傷口，神情覆雜地看向小偷，“給你下咒的人，大概是我。”
被獄卒敲了一棍子後，她的記憶有些混亂。
小偷大笑道：“我管它是誰下的咒，關鍵是我現在依然活的好好的，不僅活得好好的，我還會比你們先出獄！你剛才可是承認自己下過咒了！毫無疑問是真巫道，天家追邪令抓的就是你們這些真巫道。一會兒獄卒大哥來了我就給你揭發咯。怎麽樣，要不要回去給我侄子當媳婦？你要是肯點頭，我這就認下你，嘿嘿。”
她又深深吸了一口藥香，仿佛多吸一口就能延一年壽似的。
牢房外由遠及近地響起一串腳步聲。
孔松月在囚服上蹭掉了手心的血，“青血燭下咒，不會立刻生效。”
“你說什麽？”小偷偷指著耳朵，她沒有聽懂孔松月的意思。
“我是說。”她緩緩起身，腦中閃過小偷病中吐露的話語。
這個小偷，縱容侄子奸汙了四五個姑娘，侄子無惡不作，她則靠偷東西賄賂官府，救侄子繼續為非作歹。
她所幹的、所縱容的每一件事，都惡毒至極，都該判處重刑。
可孔松月一直覺得很反常。
為什麽一個人會對侄子這麽上心？會為了侄子犯罪涉險？
自高祖時期編纂的《周刑統》一直奉行重刑嚴罰的理念，小偷的侄子進過好幾次大牢，她絕不會不清楚相關條例能把她送上斷頭臺。
可她還是為了侄子心甘情願地把兇器對向了其他可憐的姑娘。
孔松月之前猜測，難不成這個小偷才是侄子真正的母親？
沒過多久她就否認了自己的想法。
絕非如此，侄子僅僅只是小偷的侄子。
而小偷之所以願意為侄子做到如此地步。
則是因為......
“祟冢。”孔松月念道。
棠州獄友眨巴眨巴眼睛，癡癡望著孔松月，“姐姐，‘祟冢’就是咒詞嗎？”
被青血燭下咒的人，從中咒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入夢”。
他們不會立刻去死，因為夢游的開關始終在下咒者手裏。
當下咒者念出催眠時使用的咒詞，中了咒的人很快就會暈倒、入睡、然後走向死亡。
孔松月沈默點頭。
而她給小偷選擇的咒詞便是——祟冢。
兩年前在孝村，她聽見了小偷重病時吐露的真言，心中為懷孕的姑娘打抱不平，一怒之下給小偷下了咒。
可下完咒之後她才發現，小偷食指黢黑，儼然是祟冢附身的跡象。
作為橫行十九州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妖物，祟冢最愛蹂躪人心，讓原本純良者扭曲成惡鬼，讓原本忠誠者淪陷在背叛，讓原本熱誠者直走向虛偽......更會讓原本賢德者，驟變為殘暴。
前者比如牢房中的小偷，後者比如當今的善煌皇帝。
被祟冢禍害之後，再無恢覆的可能，而且死後也無法入陰間，魂靈只能回歸到祟冢體內，成為它的一部分，進而更囂狂地禍害人世。
比起這種可能性，倒不如直接用青血燭了解掉她，至少這樣還能徹底安息。
孔松月念出的那兩個字如針一般插進了小偷的雙耳，她僵硬地扭動脖子，目光呆滯，嘴角更無法閉合，只餘兩道血痕從嘴角緩緩墜下。
“我......”方吐落一個字，她便再也無法抵擋沈重的困意。
牢房的陰冷昏暗讓她難以辨別晝夜，無論是何時辰，都好似深夜。
青血燭清苦的氣味仍然堅持不懈地鉆進這間牢房。
孔松月掩著口鼻上前，直截了當地掐滅了火苗。
再回頭時，小偷已經倒在了牢房正中。
洪靈探了探她的鼻息，尚且活著。她略有幾分擔憂，目光在孔松月和棠州獄友之間來回擺動，“咱們不會有事吧？”
孔松月回道：“說不準，我也不知道是誰送來的青血燭，更不知道背後這人想讓咱們幾時死。”
洪靈攥著衣角，指節的傷口再度崩裂，她踟躕道：“洙邑大獄由金羽衛管理，現任獄長也是金羽衛的人，我會找機會見他一面......”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她們牢房門口。
孔松月警覺地註意到這一動靜，食指壓在嘴唇上，無聲道：睡覺。
洪靈攥緊雙拳，猛地點頭。
待牢房寂靜了半刻鐘，門外的腳步聲才折返離開。
只不過被孔松月掐滅的蠟燭又重新燃了起來。
她細數著時間，差不多到小偷該要自裁的時候了。
耳邊再一次響起窸窸窣窣地動靜。
三人默契地緊閉雙眼，不打算去看即將發生的殘像。
“咚。”是頭骨撞擊墻壁發生的悶響。
“咚。”第二聲悶響比第一聲更為沈重。
“咚——”
第三聲悶響之後，小偷頗為高大的身體癱軟地摔向地面，閉合了生命中的最後一聲響。
一種濕軟黏膩的東西順著墻面滑落在了孔松月臉上，她抹了把臉。
門口微弱的燭光，照亮了她手中濕軟黏膩的粉白色物什，是從小偷碎裂的顱骨裏流出來的。
洪靈胃裏一陣翻墻倒海，捂著嘴巴倒向一側，心中瑟瑟恐懼。
中過青血燭的小偷已經死在了眼前......那她過幾日，會不會也這樣？
“嘔。”洪靈努力扣住嗓子，但空蕩蕩的胃袋讓她什麽也吐不出來。
後半夜很快過去，外面的蠟燭又被孔松月掐滅了一次，但沒過多久就會有人罵罵咧咧地續上。
伴著藥燭的氣息，牢房裏的腥臭也不再那麽難熬了。
不知何時，棠州獄友保持著盤坐的姿態，進入了休眠，她的呼吸綿長而平穩，鎮定異常，好似在家中如常休息一般。
孔松月心裏記掛著簪子，翻來覆去睡不著，睜著眼一直熬到了第二天午飯。
洙邑大獄一天只提供兩頓飯，中午一頓，晚上一頓。
中午那頓一般是一張冷硬的烙餅、一碟醬豆和一杯水。比起中午幹硬冰冷的夥食，晚上那頓更容易下咽，是一晚熱乎的雜菜湯。
眼下是冬天，湯裏面會燉煮一些小塊的蘿蔔和撕碎的白菜葉子。
聽這兒“資歷老”的前輩說，春天的雜菜湯味道最好，裏面有蕨菜、豆腐、豆芽和雞蛋。
夏天和秋天的也還可以，偶爾能嘗到幾塊冬瓜。
最難熬的就是冬天的湯了，全是白菜幫子和蘿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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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頰被血汙糊成了臟兮兮的模樣，但縱使如此，也擋不住那一雙晶亮亮的杏眼，和其中清澈好奇的目光。
看了良久，孔松月兀然發現棠州人也一直盯著自己看，那份好奇的目光自然也是對著自己。
思及此處，她忙不疊地別過了頭，佯裝無事發生。
“見到了？”小偷質疑道：“指不定她隨便給你找了一個假的道人見。”
棠州獄友搖搖頭，眼中光彩更勝，“見到了，是真的雪隱道人。”
“這和我們前面說的事也沒什麽關系嘛......”小偷一邊嘟囔，一邊偷偷向後挪了幾步，盡量遠離怒氣上頭的洪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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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是對著小偷說話，但目光卻是看向孔松月，“她被你偷了簪子，會用毒的姐姐看不慣盜竊的行為，又給你下了毒，你中毒之後誤以為自己得了燒寒病，垂死掙紮之際開始胡言亂語，把自己和侄子一家坑害小姑娘的事絮絮叨叨地全說了出來。而被你偷了簪子的姐姐折返回村尋找簪子，聽見了你的胡話，很生氣......”
“嘶。”小偷質疑地吸了一口氣，“她一怒之下治好了我的病？”
“不。”棠州獄友搖搖頭，“她一怒之下點燃了一支青血燭，讓你得了夢游瘋病。”
“中咒者......睡時夢游，夢中自裁，死狀淒慘，魂靈消散。”孔松月低聲喃喃。
她背的這段話是書上對青血燭的描述。
說實話，棠州獄友所說的事兒她印象不深，朦朦朧朧只記得一個大概輪廓，知道自己確實這麽幹過，但當時讓她放出藥燭假消息的原因，她已經想不起來了。
話音剛落，洪靈哆嗦著起了一身冷汗，孔松月和棠州獄友也閉口不言。
倒是小偷“噗嗤”笑出了聲，“呵，我當是什麽呢，搞笑，丫頭你瞎編的吧，孝村生病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而我現在還活的好好的，這不正正好證明了這根蠟燭就是藥燭，根本不是什麽下咒用的青血燭嘛。”
她滿不在乎地扯起孔松月的衣領子，拾起地上的匕首，毫不客氣地劃破了孔松月的手心，“喏，快去給藥燭續上，你們不惜命，我可還惜命呢！”
孔松月不為所動。
小偷幹脆自己上手，掐著孔松月的手，把血滴在了燒盡的蠟燭上。
就在血滴上去的一瞬間。
幹涸凝固的燭淚詭異地翻湧了起來，艷色之下射出來一層金紅的微光，霎時滾燙起來的燭淚重新蠕動凝聚成了一根嶄新的蠟燭。
燭頭“騰”地跳起一朵火苗，紮眼的紅光隨之躍動在清苦的藥香之間。
小偷深深吸了一口氣，連聲讚道：“好聞，好聞！”
新凝成的蠟燭比原先矮了一半。
孔松月按住手心的傷口，神情覆雜地看向小偷，“給你下咒的人，大概是我。”
被獄卒敲了一棍子後，她的記憶有些混亂。
小偷大笑道：“我管它是誰下的咒，關鍵是我現在依然活的好好的，不僅活得好好的，我還會比你們先出獄！你剛才可是承認自己下過咒了！毫無疑問是真巫道，天家追邪令抓的就是你們這些真巫道。一會兒獄卒大哥來了我就給你揭發咯。怎麽樣，要不要回去給我侄子當媳婦？你要是肯點頭，我這就認下你，嘿嘿。”
她又深深吸了一口藥香，仿佛多吸一口就能延一年壽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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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松月在囚服上蹭掉了手心的血，“青血燭下咒，不會立刻生效。”
“你說什麽？”小偷偷指著耳朵，她沒有聽懂孔松月的意思。
“我是說。”她緩緩起身，腦中閃過小偷病中吐露的話語。
這個小偷，縱容侄子奸汙了四五個姑娘，侄子無惡不作，她則靠偷東西賄賂官府，救侄子繼續為非作歹。
她所幹的、所縱容的每一件事，都惡毒至極，都該判處重刑。
可孔松月一直覺得很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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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松月之前猜測，難不成這個小偷才是侄子真正的母親？
沒過多久她就否認了自己的想法。
絕非如此，侄子僅僅只是小偷的侄子。
而小偷之所以願意為侄子做到如此地步。
則是因為......
“祟冢。”孔松月念道。
棠州獄友眨巴眨巴眼睛，癡癡望著孔松月，“姐姐，‘祟冢’就是咒詞嗎？”
被青血燭下咒的人，從中咒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入夢”。
他們不會立刻去死，因為夢游的開關始終在下咒者手裏。
當下咒者念出催眠時使用的咒詞，中了咒的人很快就會暈倒、入睡、然後走向死亡。
孔松月沈默點頭。
而她給小偷選擇的咒詞便是——祟冢。
兩年前在孝村，她聽見了小偷重病時吐露的真言，心中為懷孕的姑娘打抱不平，一怒之下給小偷下了咒。
可下完咒之後她才發現，小偷食指黢黑，儼然是祟冢附身的跡象。
作為橫行十九州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妖物，祟冢最愛蹂躪人心，讓原本純良者扭曲成惡鬼，讓原本忠誠者淪陷在背叛，讓原本熱誠者直走向虛偽......更會讓原本賢德者，驟變為殘暴。
前者比如牢房中的小偷，後者比如當今的善煌皇帝。
被祟冢禍害之後，再無恢覆的可能，而且死後也無法入陰間，魂靈只能回歸到祟冢體內，成為它的一部分，進而更囂狂地禍害人世。
比起這種可能性，倒不如直接用青血燭了解掉她，至少這樣還能徹底安息。
孔松月念出的那兩個字如針一般插進了小偷的雙耳，她僵硬地扭動脖子，目光呆滯，嘴角更無法閉合，只餘兩道血痕從嘴角緩緩墜下。
“我......”方吐落一個字，她便再也無法抵擋沈重的困意。
牢房的陰冷昏暗讓她難以辨別晝夜，無論是何時辰，都好似深夜。
青血燭清苦的氣味仍然堅持不懈地鉆進這間牢房。
孔松月掩著口鼻上前，直截了當地掐滅了火苗。
再回頭時，小偷已經倒在了牢房正中。
洪靈探了探她的鼻息，尚且活著。她略有幾分擔憂，目光在孔松月和棠州獄友之間來回擺動，“咱們不會有事吧？”
孔松月回道：“說不準，我也不知道是誰送來的青血燭，更不知道背後這人想讓咱們幾時死。”
洪靈攥著衣角，指節的傷口再度崩裂，她踟躕道：“洙邑大獄由金羽衛管理，現任獄長也是金羽衛的人，我會找機會見他一面......”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她們牢房門口。
孔松月警覺地註意到這一動靜，食指壓在嘴唇上，無聲道：睡覺。
洪靈攥緊雙拳，猛地點頭。
待牢房寂靜了半刻鐘，門外的腳步聲才折返離開。
只不過被孔松月掐滅的蠟燭又重新燃了起來。
她細數著時間，差不多到小偷該要自裁的時候了。
耳邊再一次響起窸窸窣窣地動靜。
三人默契地緊閉雙眼，不打算去看即將發生的殘像。
“咚。”是頭骨撞擊墻壁發生的悶響。
“咚。”第二聲悶響比第一聲更為沈重。
“咚——”
第三聲悶響之後，小偷頗為高大的身體癱軟地摔向地面，閉合了生命中的最後一聲響。
一種濕軟黏膩的東西順著墻面滑落在了孔松月臉上，她抹了把臉。
門口微弱的燭光，照亮了她手中濕軟黏膩的粉白色物什，是從小偷碎裂的顱骨裏流出來的。
洪靈胃裏一陣翻墻倒海，捂著嘴巴倒向一側，心中瑟瑟恐懼。
中過青血燭的小偷已經死在了眼前......那她過幾日，會不會也這樣？
“嘔。”洪靈努力扣住嗓子，但空蕩蕩的胃袋讓她什麽也吐不出來。
後半夜很快過去，外面的蠟燭又被孔松月掐滅了一次，但沒過多久就會有人罵罵咧咧地續上。
伴著藥燭的氣息，牢房裏的腥臭也不再那麽難熬了。
不知何時，棠州獄友保持著盤坐的姿態，進入了休眠，她的呼吸綿長而平穩，鎮定異常，好似在家中如常休息一般。
孔松月心裏記掛著簪子，翻來覆去睡不著，睜著眼一直熬到了第二天午飯。
洙邑大獄一天只提供兩頓飯，中午一頓，晚上一頓。
中午那頓一般是一張冷硬的烙餅、一碟醬豆和一杯水。比起中午幹硬冰冷的夥食，晚上那頓更容易下咽，是一晚熱乎的雜菜湯。
眼下是冬天，湯裏面會燉煮一些小塊的蘿蔔和撕碎的白菜葉子。
聽這兒“資歷老”的前輩說，春天的雜菜湯味道最好，裏面有蕨菜、豆腐、豆芽和雞蛋。
夏天和秋天的也還可以，偶爾能嘗到幾塊冬瓜。
最難熬的就是冬天的湯了，全是白菜幫子和蘿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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