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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二度變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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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二度變節(一)

元朔六年春二月,匈奴擾邊,皇上令大將軍衛青將六將軍,兵十餘萬騎出定襄。

出征在即,趙信身作驃騎將軍,卻不理軍務,不整人馬。

“丹心請願隨軍征戰,望大哥準允。”我換回男兒裝,稍作喬裝,與飛紅巾一道轉入軍中。匈奴欺我良多,昔作男兒時,我便有殺伐志向,若能隨軍出征,既為踐行少時誓言,也可免除趙信後顧之憂。

趙信度量,方應允,“將你一人留在長安,我也不放心。你便隨我出戰,一切聽從大哥安排。”

“丹心得令!”我拱手聽令,慎重其事。

我隨軍出征的消息傳至衛青耳朵,衛青果然尋來。

“你讓一介婦人留於軍中,你可知罪?”他向趙信問罪。

“要治你便治我的罪吧,丹心與你已無關系。也只有你一直將她視作婦人,殊不知你早已忘了,是她當年帶著你入長安,帶著你加官進爵,是她毫不猶豫地把幹將劍送給你……你承情如此之多,卻如此視她。”趙信毫不示弱,為我撐腰。

大哥說的話,說到我心坎裏了。我確實希望我愛之人如此視我,衛青總是放不下我,唯有大哥,從來順著我的心意。

“去領二十軍棍。”衛青竟對趙信用軍法。

“你連我一起打吧。”我站出來維護趙信。

“算了。”衛青見我維護,似也知不妥,便收回了命令,隨即負氣而出。

三日後,大軍出征。衛青掛帥點將,青袍銀甲,獅麾獸帶,英姿颯爽。我列於趙信身側,昂首挺脊,隔著數丈遠,猶覺大將軍威風凜凜,孔武不凡,心魂直勾勾被那雙金燦的眼睛懾住。

“真吾大將軍也!”聲音和緩有力,我被衛青吸引,竟未顧及劉徹親臨點將臺。

“眾將士已取回我河套地,此番北擊匈奴,以待再取我河西走廊……廣地萬裏,重九譯,致殊俗,威德遍於四海。”這是年輕帝王胸中定下的大漢疆域,這張版圖之下,是他庇佑的華夏子民,生生世世繁衍不息,文明賡續千年。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軍列山呼,氣勢恢宏,多年不見,劉徹雄風愈發,星目愈朗,我拜服天顏天威之下。

大軍逶迤北上,出定襄後直進數百裏。衛青知我在趙信軍中,本意格外照承,被趙信婉拒,行軍作戰,我不敢疏忽大意,有所閃失,時刻戒備。

趙信熟識匈奴地形,屢征匈奴都為前鋒開路,此次衛青卻不循常規,指派中將軍公孫敖、左將軍公孫賀作先鋒開道。

趙信自是不服,多次請命皆被衛青拒絕,我也惱衛青,當面沖撞,“趙信身作驃騎將軍,位僅次於大將軍,將軍不肯讓其開道,莫不是怕其爭得頭功?”

“放肆!冒失之言,蓄意挑釁,你這番話,可獲一百軍棍!”衛青眼眸如鋒,毫不留情地逼退我。

“趙信執意要為先鋒,求賜軍令狀!”趙信單膝跪地,斬釘截鐵道。

“驃騎將軍趙信聽令。”衛青冷著臉掃我一眼,果決下令,“驃騎將軍趙信統率五千精兵,會同右將軍蘇建三千輕騎,繼續北進,深入虜庭;中將軍公孫敖、左將軍公孫賀分從左右兩翼策應;大軍主力由我統帥推進。戰則從速,合力破敵。”

趙信大部北上,匈奴避而不戰,急速退兵,我乘勢出擊,追逐匈奴殘兵,斬殺數人於馬下,匈奴潰敗,自相蹈藉而死,我欲再度追擊,卻聽得鳴金收兵號令。

衛青不但不追擊,還下令大軍後撤百餘裏,安紮邊郡一帶休整。

“能得小勝,鼓舞軍心,豈不很好?”我質疑衛青,為何不乘勝追擊?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衛青雙睛瞇作一條細線,像極狡猾的狐貍,“將營地往前推進十裏,並不見得能占據天時地利,反而會拖累糧草輜重,非良策也。”

“丹心受教。”他說得極是在理,顧慮周到,他可真不愧為大將軍,漢軍的最高統帥。我仰視著他,二人不經意間對視,都有一瞬失神。

“莫要讓我掛憂,若再像今日這樣,有所閃失,你該如何擔當?”本是教唆我的話,聽著卻極是溫柔,我望著他的眼神,如有春光,極是和煦。

“定會護己周全。”我自覺愧疚。

大軍駐紮兩月,軍民安心實邊。忽一日風雲驟起,大將軍衛青急令大軍推進,十餘萬騎兵,狂飆猛起,長驅直入,從定襄北進數百裏後,安營紮寨。

我隨趙信繼續北上,漸出草原,遠離大營,往大漠深處行進。

兵至燕然山下,依舊覓尋不得匈奴大部,趙信調撥五百軍士列陣蒲奴河口,護全水源,又令餘下士兵屯聚山中。

“若在山口下寨,可防匈奴大軍突至,遇運糧小隊,可借機生擒問訊,為我所用!”我對趙信提法,頗有微詞。

“此山側開一邊,四面皆不相連,且林廣壑布,可防匈奴奔襲。兵法有言:憑高視下,勢如破竹。彼軍一入山道,眾起殺之,必可殺他個措手不及,畢其功於一役!”

“此計太過冒險,可否容丹心在山口下寨,若賊兵至,可與大哥呼應夾擊,令其腹背受敵。”我思量再三,仍覺欠妥。

“不可!”趙信不許,轉令右將軍蘇建領三千精兵下寨安營。

夕陽歸於西山,漏夜深深,燕然山上夜風呼嘯,樹葉翻湧,星鬥布於夜空,光芒黯淡,朔氣逼人,我倚靠樹下,隱約生怕,驚有變故。

中原四月芳菲盡,北地陰寒過重,氣息凜冽。

“匈奴兵至!”聽得一聲大喊,我趕緊負劍站立,山下已然火光點點,直往山上撲來,我轉身接應趙信,又見他身後火光連作一片,正從四面合圍,向山尖聚攏。

人馬攢動,山下漢軍慘呼聲疊起,驚得山頭人馬不敢往下,反而往後撤退。

“只能戰,誰敢後撤一步,立死於我劍下!”趙信本如冠玉的面上,狠絕畢露。我聽得他下令,也策開飛紅巾,手持長劍往後一招,飛身大呼,“聚小眾夷狄,便妄圖顛覆我大漢驃騎軍!敢教蠻夷聞風喪膽者,必你我漢家男兒!看我破陣!”

我口口聲聲稱山下賊兵不多,實則心裏毫無知底,可軍心不能亂,一亂便潰,一潰即敗。

趙信見我沖鋒下道,也驅馬率部奔襲,我與他先分從兩面擊敵:我往□□圍,盡力爭取與蘇建軍匯合,合力剿除突入山中匈奴兵;趙信往西,近前可饒到後方援護我,往後急攻可救援水源地。

我在敵陣中□□西走,刀劍揮落處,火星四濺,人仰馬翻,血光彌散。

身側護翼漸稀漸薄,騎兵手足支離,戰馬橫屍,圍聚我身側的匈奴騎兵卻是越來越多,我面上血跡斑斑,長戟已浸透鮮血,染至手心。

黎明漸至,朝陽吐艷,撥開層雲,直插人間。

火光漸息,只餘輕煙萎靡,足下方圓幾裏,皆化作焦土,大漢旌旗散落破敗,傾倒地上,戰士身蒙塵垢,血染戰袍,臥於旌旗面上。

我從飛紅巾座上跌下,精疲力竭,幾欲跪倒,勉強撐起身子,顫抖雙手,提著槍頭,卻已無力殺戮。數百號匈奴兵將我圍困至垓心,我身形稍稍晃蕩,數百把長戈便齊刷刷尾隨至身側,刀鋒晃動如護心寶鏡,光芒散發,我身形立現,無處逃遁。

“全部放下刀劍,我要同故人敘敘舊!”聲音細如鶯啼,在早晨顯得格外空靈。兵刃齊齊回撤,我驀然擡眼,便望見佳人束發端莊、面若桃花,正款步向我行來。

“劉陵!”我驚呼,兵困匈奴,遇上的竟是淮南郡主劉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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