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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牯葬之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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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牯葬之祀(下)

呂錦汐望著陳耳,目露哀憐,陳耳順勢捏著呂錦汐脖子。呂錦汐未有反抗,任憑他擺布。

“姐姐,這就是你看中的人!”呂錦繡極是緊張姐姐,近前一步,一面出言譏誚,一面又極是幹脆下令,“放下我姐姐!”

模糊中,我竟覺得去病已受了難,一時悲慟難當,又沖了上去。恰好去病落了下來,未等他起身,我一把撲過去接住了他,紅著眼睛上下摸索,好在他完好無傷,我才松了口氣。

我摸摸去病,將他攬緊,趕緊往陳耳身側靠去,身子觸碰陳耳堅實脊背,稍稍心安。

“退下!”陳耳喝令逼近的呂錦繡,一步步往前,帶著我們三人往祭臺下處走去。

“你以為你走得了!”呂錦繡紅袖一招,身側幾位大漢將我們團團圍住,一時刀光交錯,短兵相接。

“你膽敢再近前一步!”陳耳並不理會,掐著呂錦汐的手勁加了力度,呂錦汐喉間傳出咯咯碎裂聲,丹鳳眼緊閉,纖薄眼皮輕顫。

“姐姐,他要掐死你,這樣的男人你還能忍?也好!”呂錦繡抹抹臉,一副豁出去的表情,“以姐姐心性,死在男人手中,也好過白白犧牲,如此倒又有何懼呢?不若妹妹替姐姐你作抉擇!”

“陳郎,你為何要待我如此薄幸?”呂錦汐不甘心地看著陳耳。

“教主!”一群白衣衛士齊齊上前,擋在呂錦繡派出的幾個提刀大漢面前,雙方拔劍相向。

“呂錦汐,你別執迷不悟了,你要找的人是劉駒,而面前這些人都是攔著你去找他的……”陳耳在呂錦汐耳畔吹風,似在蠱惑她,“你不知道他們對劉駒做了什麽……”

此刻呼吸困難,又被陳耳一激,呂錦汐受到了極大的沖擊,似想到了什麽,眼角竟流下淚來。

“原來……這一切都是被人操控的……”呂錦汐使出大力,掙脫陳耳的控制,原以為她會對我們刀劍相向,未曾料想,她竟仍站在我們身側。

“讓開!”呂錦汐眸光似火,直直盯著呂錦繡,“錦繡,你連我的話也不聽,真要造反嗎?”

白衣衛士越聚越多,祭臺之上,呂錦繡望著越聚越多的白衣教眾,譏諷道:“姐姐竟把望月教中所有佩劍帶刀弟子都引上祭臺了,瞞著我與四大護法,當真好本事!”

呂錦繡忽地仰頭大笑,笑意張揚浪蕩,整個祭臺上都回蕩著她稚氣未脫卻冷意十足的笑聲,“姐姐,看來你並不糊塗,你根本不在乎做不做什麽教主。你的心意從來沒有變過,你只想風風光光嫁給他!”

“錦繡,你為父親所作種種,當真無過?你處處設計陷害,不惜以身作餌,施布陰陽蠱,本欲取劉駒性命,還將蠱毒轉至與他有牽連之人身上,以誘惑其上山。迷失心智,揚言要將皇子作為人祭,這事會有怎麽樣的後果?你口口聲聲說離不開我,怕我得勢後會舍棄你與父親?試問,你與父親將我禁錮望月山中,為了不讓我與劉駒來往,給我種下情蠱,用各類男色迷惑我,使我不得自由,我又能好過?劉駒至今下落不明,不知生死,你非得將他逼到黃泉路上嗎?這就是你待你親姐姐之道?”一向少言的呂錦汐,竟也說出了自己難言的苦楚。

原來呂迦父女竟用如此卑劣手段控制呂錦汐,也難怪她會對陳耳心動,完全是被蠱毒所控所致。

“皆我一人逆天而為!”呂錦繡被姐姐說得面色漲紅,雙手抱頭,十指向天,慘痛大哭,聲音悲慟,“錦繡生時就誤了你,還克死母親;王上不肯開皇陵賜水為你我續命,無非也因忌憚我生來帶煞。父親遍求解法,八歲那年,才得些眉目。黑苗寨主準用飛頭降相救,可你我姐妹,只有一人能獨活,父親選擇保全的是你,不是我這個生來帶煞又命不保夕的嬰孩。我能活著,是老天錯開了眼!而後,我被斷了根,需禁錮在花山替望月教賣命一世,而你——只需前往丹霞山修煉!”

錦繡大喊,淚痣似要滴落,“你受得苦我一樣受,你還可保有無尚權位,當世無雙的美貌。我身是殘軀,只求不被你拋棄,你卻聲言是我束縛了你,這公平嗎,像話嗎?”

呂錦繡面上紅紋如血,飛揚沖天,似是一只癲狂的獅子,“我竟不知你防我如此之深,我這蠱娘在望月教中也無多少分量,連我一手操辦的牯葬大典,也竟一塌糊塗。姐姐真教妹妹絕望!我既不能逃脫,又鑄成大錯,不如我們一起死,這祭臺不正是望月教教中人最好歸宿,你我姐妹,同入牯葬,成神人祭品,豈不完滿!”她仰頭望向呂錦汐,秀麗的臉上掛滿詭異的神采。

她果然翻動手掌,往錦汐身上點去,陳耳晃過呂錦汐,呂錦汐恰如其分地傾倒在他懷間。

呂錦繡大眼睛閃著紅色血光,從陳耳身上轉至祭臺中心。我本覺虛幻,卻見一處火苗果真自祭臺上破空而出,紅焰竄梭,流焰飛舞,四處跳躍。

火焰迅速蔓延,白衣教眾瞬間遭了火苗,慌忙用白刃擊打滅火,可火苗竟順著劍鋒直接撲到人身上,白衣教眾驚慌失措,慌忙抽刀斷臂,稍有遲疑的,瞬間被大火吞滅,如道分崩離析的籬笆,化作灰燼。

火勢很快蔓至後側的幾位望月教護法身上,法力強大如他們,在呂錦繡的烈火面前,似蜉蝣撼樹,毫無招架之力。祭祀臺上哭天搶地,支架經不住火焰燒灼與眾人推擠,從高處翻落,火星四濺,又是一陣人仰馬翻,立於支架邊側的人,身如螻蟻,竟從祭臺上直墜下去……一時之間,嘶喊聲如鬼泣,聲聲透著咒怨,整座祭臺成了煉獄。

我與陳耳立在祭臺邊側,他見勢不妙,拉起我的手腕,領著去病,慌不擇路逃跑。

“哈哈!”呂錦繡坐於火光中,看見陳耳要走,面容猙獰如惡鬼,佞聲大笑,“蠱毒最怕的是火,母蠱若遭焚毀,即使再有高人,留在你身上的子蠱,也休妄解開!哈哈,你們中了我的陰陽蠱,休想活!”

陳耳毫不遲疑松開我的手,我似有感知,努力抓緊他的手,可仍被他狠絕推開。

青衫晃動,他又跳上祭臺,火光映染下,銀鷹面具燦若朝霞,那雙眸子亮如珍珠。

“速帶去病走。”他把去病交給我,隨即他已躍至深處,和呂錦繡交起手來。

陳耳招招淩厲,卻不將呂錦繡往火堆側攻,倒是自己身子抵著火苗,拳下勁風鼓鼓,火苗也隨著他拳法晃動,撲騰著往他身上跳去,我驚慌不已,“陳耳,小心!”

就在此時,赤羽來到了祭臺,呼喚我的名字。

我將去病交給了她,催她趕緊走。

呂錦繡早已迷失心智,鬢發散亂,宛如夜行女鬼,她只想置陳耳於死地,瘋狂向陳耳攻去,並不在意前方是火堆還是深淵。

呂錦汐立於一側,擰著眉毛,不見動彈。我一激靈,亦跳入祭臺之中,一把將她撲倒,往祭臺邊緣推去。她身形不穩,毫無還手之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我將她拖曳至祭臺邊側,丹鳳眼顧盼,細脖緊仰,半個身子已垂落祭臺,下方正是萬丈深淵。

“姐姐!”呂錦繡見呂錦汐被我制住,果然驚慌失措,一時無法抵抗,生生吃下陳耳揮落的一掌。我半個身子被頂到祭臺邊,重心幾乎懸在半空,耳膜響徹著驚天地泣鬼神的哀鳴,眼前飄蕩著一具具輕薄如紙的屍身,我只覺皆是游魂在向我索命,不由絕望地閉上眼睛。

恰在此時,我面上一濕,聽得頭上呂錦汐一聲絕望的哭喊,“不,錦繡!”

我身上如掛秤砣,不堪重負,我側著身子張望,迷蒙中見紅衣如血,疾行下墜,黝黝黑山往後急行倒退。

“哈哈,我等你們!”有笑聲從耳側掠過,張狂地似要將這天地變作鬼域。縷縷青絲漂泊空中,卻再也托不住紅衣疾行下墜的重力。

身上為之一輕,整個身子被反轉過來,我從半壁懸崖結結實實地撞進了陳耳熱燙的胸膛。

“陳耳!”我驚喜交加,死地後生,恍如隔世!

“你怎能出手殺我妹妹!”呂錦汐眼睛嗜血,先前已被我耗盡力氣,如今一再使力,血脈行止不當,竟被活活嗆出口血來。

“教主!”一眾教徒見呂錦汐受傷,都飛撲去救她。

祭臺之上火勢愈發生猛,劈裏啪啦聲不絕於耳,空氣中充斥著焦臭味,屍蟲味四散。

祭臺開始動搖,霎時山崩地裂,天火直墜人間。

撥開幢幢黑影,陳耳拉扯著我,從高處俯沖而下,銳如鷹隼。

“丹心,快下來!”赤羽抱著去病已下到一半,面露焦灼。我稍稍停步,便感足下雲梯搖擺不穩。

“哈哈!”空中傳來淩厲奸笑聲,似最後一波大力,天梯斷裂成兩段,赤羽、去病二人齊齊往下墜去。

“去病!”我瞪著眼睛,肩胛骨上傳來一陣疼痛,我咬牙望著胸口,一支箭穿透我的肩胛骨。

“陳耳……”我痛的出聲喚陳耳,他已翻騰身子,悍然將我接住。我箍緊他身子,隨他自高階滾落。

落至平處,肩頭的疼痛愈發清晰。

一陣劇痛襲來,我掩著胸口,身上的箭支竟被生生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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