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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燕燕於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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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燕燕於飛(上)

丞相周亞夫被拘後,長安吏往其家中,搜出五百甲盾!

周亞夫卻是把心一橫,大眼瞪著廷尉,抵死不認,“甲盾乃我兒作喪葬之用,焉藏謀反之心?”

“五百甲盾難以滿足丞相野心呀!”廷尉皮笑肉不笑,“這不,丞相親自率人把武庫都開了!”

“哼!”周亞夫冷著臉,“太子榮有莫大冤屈,皇上受奸佞蒙蔽!他王家一日掌天下,大漢危矣!”

“你這是喊冤屈來了!”廷尉拍案而起,“你口口聲聲稱太子榮冤枉,當日太子榮被廢,你倒是直接辭了相位,告老還鄉,皇上不計較,又扶你登上丞相之位,讓你輔佐新立太子,你卻恩將仇報,如今皇上危難,你反倒造起反來了,還有臉口口聲聲說是替太子榮叫屈!丞相呀丞相,你這心安的,大漢開國以來無人可與你相比呀!”

“我周亞夫誓死效忠皇上,效忠大漢。”周亞夫性情激動,“王氏暗害栗姬,汙蔑太子榮,蠱惑皇上立劉徹為太子。朝堂之上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是皇上被人蒙黑了眼,看不見天呢!”

“誹謗太子皇後,意圖謀朝篡位,周亞夫呀周亞夫,你不但要在地上造反,恐怕還要到地下造反,攪得皇上他老人家入土都不得安寧?”

這話說的周亞夫氣血上湧,情急之時,竟吐了血,暈死過去。

知曉皇上駕崩之後,周亞夫竟絕起了食,日日以淚洗面。

劉榮叛亂後居於天牢,周亞夫絕食,他也萬念俱灰。我試探了趙信的口風,“劉徹新立,當大赦天下,能否留他一命?”

趙信隨即否認了我的想法,那夜未央前殿劉徹承天起誓,定當血刃惡賊。我曲著手指,心也揪得緊,劉榮之過的確不可饒恕,怕是自取滅亡。

“我要見劉徹!”我央求著去了宣室,懇求劉徹能夠念在兄弟情面上,饒劉榮不死。

劉徹聽完我陳述後,眉色凝重,我以為有希望,忙曉之以理,“滿朝文武都看著,全天下都看著,你當寬仁以待天下。”

“丹心,正是滿朝文武都看著,父皇在天上看著,我更不能違背誓言,我不能!”劉徹這話一出口,我也死心了。他見我神色難堪,口氣軟了些,“丹心,大哥這樣傲氣的人,他又願承我恩惠,受天下人標榜?”

“能否容丹心……再見見王爺?”我無言以對,懇求劉徹能讓我再見劉榮一面。

“這是自然。”劉徹很是通融,爽快答應,倒是出乎我意料。

見他輕挑秀眉,我緊鎖的眉頭也漸漸松弛下來。我深望著他,眼前的劉徹,將成大漢天子九五至尊,可他又那樣地讓我動容,“是胸懷大略,開明通徹嗎?”我不知如何評判,可心中卻有如此真切的想法,我禁不住有些難以自己。

“王爺!”劉榮所處囚室昏暗陰森,一陣腐敗陳舊之氣,劉榮正閉眼端坐,發絲披露於肩。

他並不睜眼,薄唇一翕張,“劉丹心,你來作甚?”

“我……”囚室內碗筷放的齊整,毫無動作過的痕跡。我望著劉榮尖瘦的下巴,滿是憐惜,聲音顫抖,“王爺,你怎麽這般虐待自己?”

“下去!”他屏退獄卒,伸手拭去我眼角淚花。

“你果然漂亮呵!”他摩挲我的臉龐,溫柔而憐惜,我望著他的眸子,心裏又是一陣酸楚。

“真便宜劉徹那小子了!”他手指纏繞我的發絲,雙手游離至我耳鬢,“教我看了也心疼,當初我為何不直接先取下江山,再要美人呢?”

我知道他說的全是胡話,哭得更厲害了。他是多麽驕傲的一個人,得天下女子之心,奈何失去了江山,性命也朝不保夕。

“我侍奉你一世,你好好活著!”我伸手托著劉榮下頜,這般英俊清朗的面龐,教我怎麽狠心棄他於不顧?

他滿足地俯身靠近我,撩起我的一縷鬢發放在鼻尖細嗅,嘴裏呢喃,“女兒香,丹心,你過了開笄之齡了?”

我抽咽著,哪裏回答的了?他將捋起的秀發,一縷縷地收緊,一絲絲地纏繞,小心地盤成圈,拾起筷子一枝,巧妙地穿梭其間。

“好妹子!”他笑著拉過我的身子,眼睛亮堂如皓月,“真是好看呀!”

我點頭垂眸,撇開眼淚,待他為我行完“及笄禮”。

“丹心,即使嫁與他,也莫要愛上他!”他對著我耳根輕言。

“我知道,丹心不會的。”我似待嫁女兒一般,認真聽著他的教誨,好似就在為自己選夫婿般,答得字字清晰,“丹心怎能嫁與帝王?”

劉榮失笑,眸間滿是滿足,我眼角勾起新月,本欲掩飾自己不安,卻是那樣真切地道出了女兒家心事,“總有人的,總有人待我比他好的!”

劉榮笑得更是開了,咳了起來。我掩住他的口,撐開自己手掌,卻清楚地見到掌心留著一抹血絲。

劉榮是知曉的,我又何必再多言?我擦擦眼淚,綻開笑靨,找著話茬閑話——我的及笄禮,為何要如此苦情,今日該是個可喜的日子,我怎能悲切?

“丹心可是喜歡怎樣的男兒?”

“不求建功立業,但求無愧家國。”我搖頭晃腦,一一細數,“莫要只識兵書武功,也莫要只知風花雪月,莫要太無趣的。”

“似有一人正當合適!”劉榮冥思,眼眸亮晶晶的。

“不能承情太多,要兩心相交。”我自顧自言語,眼眸更是亮閃,劉榮見我歡快,便也只靜靜望我,未置一言。

“那我承情的可太多了……”他落拓一笑,卻認真地感謝我,“若遇織艷,記得幫我多看兩眼……”

“織艷的孩子是你的……”我湊到他的耳邊,緊緊貼著他,鼓足勇氣對他說出了一個秘密。

“為什麽不早些……說……”他笑著說話,又似在哭,讓人分辨不出。

“護全我們和他們的,從來不是你我,而是……你的父皇……”我不敢把話說的太明,但我想他能聽明白。

劉榮聞言,搖頭晃腦,似有些不知所措,又似後悔,散發更加紛亂,最後沈默不語。他緊緊抓住我的手,直至我離開,他也到最後一刻才松開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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