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金屋藏嬌(下)

關燈
第十五章  金屋藏嬌(下)

“切莫妄動,如果公主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怎麽辦呢?”我有顧慮,擔心平陽在連遭打擊之後無法振作,“你離開之後,又有哪些新的打算?”

“從軍,我記得跟你說過。”的確,這話他在九原的時候便對我說過。

我有絲觸動,他的初心一直沒有變過。一時之間,也覺得對他的猜測,是我卑劣了。最近他跟劉武走得比較近,一度讓我懷疑他在為虎作倀。

“少壯從戎馬上飛,說我軍前射虎歸。你有此高志,他日封侯拜相,可別忘記我。”我讚美他的志向,也試著吹捧他。

他望著我,竟有些失神,“這還是從你嘴裏第一次聽說,你希望我封侯。”

“難道你不希望嗎?”我反問他,低著頭說道,“功名之於一個男人,就如獵物之於獵犬,追名逐利,不是本能嗎?”

“你說的有道理,不過我沒想那麽遠,我只希望做自己想做的事,功名之外有山河。”他似渾然不在意功名利祿。

二人皆望向遠方山河,心中似也壯懷家國。

我也大膽地問起他和劉武過從甚密,“你跟劉武最近一直在接觸,他是想讓你為他所用嗎?”

“我不便細說,你不日便會知曉緣由。”我觸及這個話題,他卻不肯告知真相。

我與他也未再有說話,他匆匆告別離開。

幾日之後,衛青便有了行動,未央宮傳出了劉武畏罪潛逃回封地的消息。

趙信將此事告訴我的時候,我難以置信。原來,衛青名義上將幹將劍奉給劉武,讓劉武擇吉日祭劍,劉武找了苗疆的術士,按照囑托,擇了吉日,邀請文官十餘人,至高祖長陵,進行祭劍典禮。

一路隨行的幾個大臣,受了驅使,到達之後,竟見劉武說起“殷道親親者立弟”,要求諸位大臣上書皇上,立他為太子。

這幾位老臣面上是劉武的支持者,可在劉武逼迫之下,通曉經術的楚相袁盎本是座上賓,可他卻忽然站出來痛斥劉武所為。

這讓劉武所料未及。袁盎之所以敢站出來痛斥劉武,只因袁盎曾在當年吳楚之亂時收受劉濞的賄賂,陷害忠臣晁錯,後又背叛劉濞,潛逃至劉武處。可近日,袁盎與吳國私通的罪證,又再次浮出水面。袁盎戰戰兢兢,只能依照暗處那人的指示辦事。

劉武大怒,正欲阻撓袁盎,未曾料想,竟失手刺死了袁盎。劉武當即亂了陣腳,當場還有幾位欲跑的官員也當即殞命,此事一出,朝堂上下震動。

竇太後聞之,第一時間傾盡全力協助劉武出逃,劉武得以逃回封地。皇上想下令治罪,太後以死相逼,皇上也不敢強令下去。

聽完趙信的敘述,我心情激動,我留意到他的陳述中,一段之前我從未得知的真相。

“我從沒問過他,到底要找誰覆仇。”我喃喃自語,不住搖頭。

“丹心,你怎麽了?”趙信不解。

“柳居延,是我哥哥……他……逼死了袁盎……”我告訴趙信。

趙信聞言,也默不作聲,久久之後才反應過來問我:“他會不會有危險?”

“我不知道他人在何處。他前段時間告訴我,準備離開長安。”我據實告知,心下迷茫。

深夜,突傳平陽公主進入未央宮,趙信讓我也去漪蘭殿看看。

我到了漪蘭殿,衛青正站在正門口,對著緊閉的門嘆息。

“你……跟公主怎麽了?”我問他。

“我跟她說了事實。”他說這話的時候,垂下頭去,沒有正視我的眼睛。

“你……你怎麽那麽沖動呢?”我責怪他,走到門前,正欲推門進去。

“劉丹心,你憑什麽一直拿我當棋子?”他口口聲聲質問我,“我也有血有肉,我也會有感情,我不想再頂著其他人的身份而活。”

他的眼神炙熱,那雙本就亮堂的眼睛又亮了幾分,如星閃耀,他說話始終是低沈著嗓音,這讓我反而有些底氣不足。

“公主依戀你,你應該對公主有感情,不該輕易傷害她。”我糾結於感情這個詞,還刻意提醒他。

“誰不是在傷害她呢?你能置身事外嗎?”他搖搖頭,不願和我多說,轉身離去。

我推門而入,漪蘭殿內,平陽公主正抱著劉徹大哭,王夫人和阿嬌在旁安慰。

“駙馬早就沒了……你們騙我……你們騙我……”她哭得撕心裂肺,也戳中了我的心坎。

“是我害了姐夫……”劉徹抱著痛苦的平陽,姐弟二人盡訴心聲。

“你們都是假的,假情假意,假得讓我惡心!”平陽訓斥在場的人,極是厭惡我們每一個人,衛青說的沒錯,我們每一個都在傷害平陽,“還有那假曹時,我早就看出他是假的,他終於承認了,結果,他不肯走……居然還敢說要留下來照顧我,他怎麽能那樣欺負我!”

說著說著,平陽又嗚咽起來。

“到底是誰害了我的丈夫,還有我的孩子?”平陽掙脫開劉徹,對著漪蘭殿一眾一聲聲質問,最後走到了母親王夫人面前,停下了腳步,“是你嗎?”

“平陽,我是母親啊,我怎麽會害你?”王夫人聞言顫縮,更是梨花帶雨,溫婉的面容更顯嬌弱,她低聲下氣自責,“你說的沒錯,是我的過錯,我沒有照顧好你。”

王夫人越說,情緒越難以自抑,一個人躲在了角落抽泣。

平陽停止了哭泣,卻開始冷哼,她走到我面前,怒目對著我:“都是你,讓劉徹去落蕓舫,才會遭此災禍。”

“丹心有罪,甘願受罰。”我沒有躲閃,主動認罰,又轉而說道,“可公主千萬要保重身體,要留精力為駙馬覆仇!”

我擔心平陽尋短見,便想著先勸服她,讓她有活下去的目標。

“不是太子嗎?”平陽聞言,瞬間清醒,再也不哭鬧了,她抓著我問,“你們調查得出的一致結論,難道不對嗎?”

我將頭撇在一邊,眼睛晦澀,我該告訴她,我懷疑是劉駒做的嗎?自從確定劉駒是我的親哥哥,他在長安城中伺機覆仇,很多發生的災難似乎又有了更合理的解釋。

可他是我哥哥,我也沒有任何證據,這和栽贓陷害有區別嗎?

“前太子雖被廢,可仍在臨江即王,皇上也直言,他被廢並非因為落蕓舫失火一案,而是他自己選的路,要美人不要江山;代王劉武因命案潛逃回封地,他到底有沒有牽連其他,也未可知也。”我陳述自己的觀點。

“你瞎說什麽?這話傳出去,我們漪蘭殿輕則落人口舌,重則被治罪,你擔得起嗎?”王夫人很是慌張,厲聲呵斥。

“他是我的夫君,也是我孩子的父親,如果他沒有出事,我的孩子也不會沒了,我也不會孤苦伶仃一人……現在什麽都沒了……”平陽卻聽進去了,她無比痛切,也極是痛恨,“他怎麽可以死得不明不白?怎麽可以?”

“丹心的憂慮,也一直縈繞在我心頭。我也曾私下探尋,雖未有眉目,但總歸發現蛛絲馬跡。”劉徹竟和我一樣也有疑慮,他下定決心,堅定地站在姐姐這一邊,“這件事不會就這麽過去。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傷害姐姐的人,我要他償命。”

平陽得到了弟弟的允諾,似又有了生氣,她站直身子,握住劉徹的手,殷切地說著,“弟弟,你一定要當上太子,只有你當了太子,日後當了皇上,你才能真正為你姐夫報仇。”

“除了要為他報仇,也要讓他死得其所。”平陽再度低下頭,哀憐自傷,涕淚交加,“他不能白白死去。”

劉徹緊鎖眉頭,緊咬雙唇,他終是下定了決心,鄭重地答應平陽,發出鏗鏘有力的聲音:“我答應你。我劉徹立誓,從今天開始,我的目標,便是當大漢朝的太子,天下的儲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