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我真的做不到

他回到家的時候，竹影剛從廚房出來，低聲說道：“我在小少爺房間裏點了安神香，他睡得很好。”

喬楚生麻木的點了點頭，邁動沈重的雙腿一個臺階一個臺階的上樓，在臥室門口做了很長時間的心理準備才敢推開門進去。

路垚睡得很香，不老實地踢開了被子，手習慣性的放在嘴邊啃著，喬楚生輕柔的給他掖了掖被子，蹲在地上看他，連眼底何時升起水霧都不自知，大手一下一下撫著他的腦袋，靜靜的陪著他，目光落在他一旁的左手，心中又是一痛，再想到剛才陸焱的話，死死咬著嘴裏的軟肉才沒讓自己哭出聲來。

他怎麽都沒有想到…那十天…他的小少爺在他眼皮子底下受盡欺負，而他，不聞不問，細數過往，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合格的，他好像真的不配愛他……

那是大概一年前陸焱偶然間發現的，發現他聞不了酸的，有一次在同事聚會上，點了一盆酸菜魚，他沒吃，只是聞到那個味他便狂吐，吐到膽汁都快出來了，臉色蒼白得不像樣子……

此後，他讓人暗中觀察了好久，路垚聞不了酸味，他發現不對勁，便把路垚在英國一年廚師給他做的飯菜調出來大部分。

這才發現，酸甜苦辣鹹，唯獨沒有酸，其餘四種變著花樣給他做。

他問廚師，這個菜譜是誰讓他做的。

廚師說是路垚暗地裏找到他吩咐的，說他聞不了酸味，讓他做飯不要摻雜任何一點酸。

路垚的身體他很清楚，他為什麽吃不了酸，甚至連聞都聞不了。

重來一世，陸焱真的是怕了，任何一點細節，哪怕是一丁點的細節，他都不敢放過，唯恐像前世一樣，他身上有什麽潛在的後遺癥沒有被他發現而讓他日日飽受痛苦。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陸焱意識到什麽，只是他不願意相信，當日他只問了在精神病院有沒有發生那種事情，卻忽略了其他，這才讓人事無巨細的查。

一查……

瘦弱的少年被鐵鏈拴起來，三天，沒給一口水喝一口飯，好不容易有人大發慈悲，卻是搜飯，又酸又臭，和著石子和玻璃渣，水是汙水，是他們唾了唾沫的水。

所以，他真的沒有理由原諒他，路垚受過的，他要讓喬楚生一樣不差的全都經歷一遍，可即便這樣，又能改變什麽……

陸焱回來的時候，喬楚生坐在地上，旁邊是散落一地的空酒瓶，見他回來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就又仰頭灌了一口酒，大概是有些醉了，口齒有些不清，“那一世，我去過好幾次寺廟，每次我都跪下求佛祖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從不信神佛，可為了路垚，我願意去信。”

“我去求他們可憐可憐我，求他們再給我一次機會，不多，就一次，我不貪心，再給我一次機會就行，我一定好好保護他，我守著他，寵他愛他，我慣著他所有的作天作地，我一定不會再讓他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大概，我的誠心感動了佛祖，他給了我機會，可是佛祖給我機會，上天不給我機會，他就是見不得我好，他就是存心和我過不去，他就是見不得我過得好，他剝奪了我的記憶我的心，讓我親手傷害了他。”

“我喬楚生親手拿著尖刀在我愛的人心上劃下很深很深的傷痕哈哈哈哈哈真的是太可笑了哈哈哈哈哈……”說道最後喬楚生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世上最痛苦的莫過於來自心上人給予的傷痕，這道傷痕，是不管他多麽努力去修補都無能為力的。

陸焱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瘋魔的笑容，看著他從笑到崩潰的痛哭，心中說不出覆雜，臨上樓時，他停住腳步，沒有轉身，只是垂在身側的手逐漸攥成拳頭，關節的發白彰顯著內心的不甘和無能為力。

“在過去的三年裏，我一次次的告訴自己，我說‘陸焱，你要原諒喬楚生，他沒有記憶，這不是他的錯，不怪他，他情有可原’，我一次次的這樣告訴我自己。”

“可是，當我看見他躺在病床上命懸一線的時候，當我看見他被人欺淩無助難過的時候，我真的說服不了自己，我連我自己的心都說服不了，我更說服不了自己的理智，我一次次告訴自己不能恨你，可是他那個樣子……對不起，我真的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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